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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盛豪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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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新兵初犯小错,教官只罚五十俯卧撑。
曾盛豪不知道。
他只是庆幸自己在中学练过六年跆拳道,然后在叶教官冷峻犀利的目光审视下,趴地上把二百标准姿俯卧撑做完。
汗水犹如瓢泼大雨浸湿全身,累得他肩酸腹胀,两条胳膊抖动不已。待曾盛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顶着满脑子乱飞的星星归队时,霍晔在他旁边一个劲儿地憋笑。那瓷白玉润的美人胚子,红唇笑靥宛若一朵嫣红牡丹花,邪恶又芬芳。
曾盛豪抬手擦着汗,不免窝着几分火气。
心想,美人虽美,品德却不是很好。
曾盛豪已然下定决心,强使自己不能再对这只邪恶妖孽产生多余的关注,然而某天晚间洗漱过后,宿舍四人难得卧谈闲聊,不知怎的就扯到彼此的恋爱史,曾盛豪平静心湖又被撩动起几分好奇与澎湃。
事情起因是这天下午休息期间,汉语言那边跑来个超漂亮的女生,喊着姜离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姜离在609宿舍以“起床气大”闻名,即便刚开学互相不熟,他清晨若被人打扰了好梦,势必要恼怒地卷着被窝,在床上狠狠翻几个跟头。然而他当时正在树荫下打瞌睡,那女生一叫他,他立马戴上帽子就跟人走了,哪有半分起床气的意思?
姜离哼哼着,在床铺上低头剪脚趾甲,对其余仨人投来的暧昧眼神视若无睹。他只说那女生是他老家发小,大他两岁,叫刘可欣,是他邻居姐姐。但他一不觉得她貌美,二不愿喊她姐姐,和她纯当哥们儿处的。
其他仨人满脸不信,但姜离嘴比蚌壳还难撬开,于是话题便转移到江箫头上。
江箫人高马大,一脸深眉浓颜重欲长相,尤其板起脸来,威压感逼人。但他本人自称淡人,对恋爱没啥兴趣,只在高中时代频繁收到过以刘三花、陈翠翠、胡小香为代表人物的大摞情书,这就已然足够填满他作为一个英俊帅哥在青春时代的虚荣心了。
霍晔听罢就开始翻白眼,曾盛豪也笑个不停,姜离不客气点评:“一堆俗名。”
轮到霍晔,他倒很坦诚。
霍晔小时候属于精力严重过剩的野马类型。在学校,霍晔是戴红领巾的升旗组少先队员,无论大小考都稳拿第一,什么党|章宪|法、时代标语思想张口就来,标准三好学生道德模范。然而晚上回到家属院,此人一秒切换混世魔王,趁着邻居烧火做饭,背着书包就爬人家屋顶上,拿着土坷垃、稻草和牛粪,一脸邪恶地笑着去堵人家的烟囱,把邻居全家人都熏成黑煤球。
此魔王宛如吃了亢奋|剂,每天清早四点坚持去河边上游撒尿,气得在下游洗衣服的保姆们集体抄棍子追着他喊;三更半夜他不睡觉,在院子里点火放鞭炮,吵得周遭熟睡邻居怨声四起;夏天他光着膀子,逮住赵茂青孙天王麟几个一窜而上,骑在几人脖子上喊驾驾驾;冬天打雪仗把对门儿女孩子叶婧柠砸出鼻血,他母亲邵书斓被同事们投诉得焦头烂额,只好向上级申请搬到小区楼房住,以此管住霍晔那两条马力十足的腿。
于是霍晔每天放学后就去小区门口逗弄站岗的哨|兵。
他爸嫌他闹腾的丢人,一脚给他踢进了部队,扬言要练死他。
因为年纪小,新兵队伍训练强度也不算太大,霍晔便跟着很多新兵蛋子们一起练。
霍晔每年都能在新兵连里挑出几个长相不错的陪他玩儿,和人家处得像哥们儿又像情侣,然而赵茂青和孙天王麟那几个王八羔子,每次都会成群结伴跑去找他爸告状,指责霍晔不老实。
十一二岁的时候还好,四人是发小,平时小打小闹,聚众干一架就一笑泯恩仇了。
十四岁那年,霍晔的个子窜得比很多新兵还要高,模样似乎却越长越偏——浓眉笑靥,红唇白齿,白肤细皮阴柔若妖,偏自持着一派铿锵正气,任谁瞧见了,都不禁会赞叹一句“玉树临风”。
赵茂青那兔崽子不晓得哪来的怒火,对霍晔的攻击性直接上升到仇恨级别,拉动一切可以煽动势力,当众戳穿他性向,一定坚持让他这个异类从部队里滚出去,以正视听!
“然后呢?”宿舍其余三人都觉得霍晔是个传奇小孩。
“然后我就滚出去了呗,”霍晔耸耸肩,幽默自嘲道,“喜提自由美利坚四年游,简直是自由极了!”
几人都笑,说他活该。
最后讲到曾盛豪。
曾盛豪讲述故事的语气和他波澜不惊的青春一样平淡无趣。
职业规划原因,曾盛豪小时候跟着文化界泰斗爷爷在国内念书,力求扎根本土文化,养成一派成熟稳重的老练气质。中学随父亲去英国,因为性格沉闷不合群,遭到班上同学孤立,又因动辄言辞犀利,惹得身边中国同学也不太爱跟他玩儿。
高中时代,他五官渐渐长开,因常年课外坚持体能训练,身高外形已然是典型精英范儿,有不少女生主动找他约会,但曾盛豪骨子里坚守老一辈“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对国外的date文化没兴趣,于是对来撩他的女孩儿们通通婉拒。
然而印象中,曾盛豪说,他曾对一位有着如瀑黑色长发的中国女生有过好感。但俩人没说过话,他也从未看清过她模样,只记得她长发及腰的绰约背影,宛若一副典型东方美人的意象,令他倍感向往。
霍晔在对面上铺翘着二郎腿,不屑哼哼两声:“哥们儿,你这叫思乡,不叫恋爱。”
曾盛豪见人语气发酸,没由来心底一阵骄傲:“我觉得我暗恋她。”
霍晔冷笑,抄起一瓶小罐防晒,搁在手掌心掂了两掂,然后发射飞刀一样,重重砸进对方裤|裆。
“恋去吧!现在你就找她去!”
曾盛豪埋头捂着裤|裆闷哼起来,半晒黑的脸上痛苦万分。
身后两位看好戏的吃瓜群众不禁吭吭哧哧笑起来。
十秒过后,宿舍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霍晔——!”
“干嘛?”逞凶者无所畏惧。
“打坏了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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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练习军体拳和匍匐射击,从早到晚在黄土里打滚,人人灰头土脸的,不透气的劣质军训服混杂着身上汗液,头发也干糙发毛,众新生成了名副其实的山上的野猴。
大抵因为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曾盛豪发现霍晔和叶教官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比如,叶教官命令霍晔当众做示范,霍晔没再装聋听不见;霍晔喊叶教官比赛枪法,说输的人罚做二百俯卧撑,叶教官也欣然应允。不过两人年岁虽然相差悬殊,但枪法竟不相上下,在校场持续半小时的比赛中,二人命中靶心犹如吃饭喝水一样随意简单,看得围观同学们热血沸腾,惊呼赞叹声不绝于口。
还比如,这天下午叶教官提前来到训练场,从衣兜里掏出个橘子,隔空抛给霍晔。霍晔当即抬手接过,装进里自己裤兜里。
俩人相视一笑,在空气中摩擦出的火花噼里啪啦的,宛若雷电一般,毫不客气地劈在曾盛豪的脸上。
曾盛豪认为自己有足够的道理愤怒。
他就很不理解了,他在队伍中说话,叶教官就罚他做俯卧撑,那叶教官随便乱扔橘子,这人怎么不自己罚自己做四百俯卧撑?
呵,为老不尊。
这天晚上山间林木瑟瑟,凉爽秋风阵阵袭来,叶教官就没让十三连去教室上军事理论课。
叶教官让众新生在操场上抱团聚拢,大家手拉着手围成个大圈,盘腿坐在地上。叶教官站着大圈中央,一句一句地教他们唱军歌。
学生们心情轻松,纷纷有模有样地学。待到集体大合唱,众人默契地打开照明灯,在一声声纯真质朴的歌词中,有节奏地晃动着手机和手电筒,忘情投入地享受着这一个庄肃和谐的夜晚。
夜天星星闪亮,远山偶尔划过萤火流光,草地静谧安详。
军歌唱完,叶教官难得展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笑着鼓励着新生上来表演才艺。
他话音刚落,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便唰地举起手,笑声大喊:“报告教官!我要给大家跳一段拉丁舞!”
“好!上来!”叶教官带头鼓掌,缓缓退去一旁,笑问道:“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颇有气势地站着圈子中央,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秦米!秦朝的秦!大米的米!”
“好样的!”
“秦米是我们二班的!”
“加油!秦米!”
众人一阵热烈地掌声、欢呼声。
叶教官就笑:“我记起你了,第一天是不是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开个玩笑嘛!”秦米这些天算是怵他了,生怕他打击报复,忙狗腿笑道:“您明天可别以公谋私罚我做蹲起啊!”
叶教官眉梢一挑:“我看起来像是以公谋私的人么?”
“不像不像,”秦米嘿嘿笑,“叶教官您最正直了!”
底下曾盛豪忍不住冷呵一声。
他也是最近才晓得,初犯小错只罚五十俯卧撑的。
旁边霍晔见人脸色不对劲儿,斜着肩膀凑过来问:“爱妃,哪里又让你不高兴了?”
曾盛豪冷哼:“我认为,这个叶教官不是个好人。”
霍晔深以为然:“你认为的对。”
曾盛豪扭头瞪他一眼:“那你还吃他给你的橘子?”
霍晔皱起眉:“你怎么这么小气?”
曾盛豪一听这话,胸膛猛地蹿上一股无名火儿,一句激昂愤慨的“他最近又是罚我俯卧撑,又是没完没了地罚我跑圈做引体向上,都快把我累成狗肉干了,你都没有看到吗”就要脱口而出,秦米翩然婀娜的舞步就先一步靠近过来。
她俯下身,向他们这边行了一个绅士礼,接着朝姜离伸出了手,笑道:“小帅哥,你要和我一起跳么?”
姜离满脸懵逼,茫然仰头看她:“我……我……我不会跳啊……”
但这一声很快被众人炮火般的兴奋起哄声淹没:
“一起跳!一起跳!”
“今晚你俩必须一起跳——!”
“二班那个蓝毛儿,爷们儿点儿!还不快站起来!”
姜离一味坐着发愣,任对方伸过来的手晾在半空,这边霍晔掌心拍了拍曾盛豪肩膀,然后笑声站起身,向秦米伸出手:“同学,我学过一点拉丁,不算精通,请你多指教。”
秦米和他对视一眼,笑意浮上眼角:“霍大公子,久仰大名了。”
霍晔诧异挑眉:“你认得我?”
秦米将手搭在他肩膀:“我有个姐妹儿是金融系的,她最近在追求你的好哥们赵茂青,知道一点他的身份。”
霍晔笑了,单手搂住她腰,步履开始追随她的舞步节奏,好奇道:“见鬼了,赵茂青那种大傻个儿还会有女生追?”
秦米嗔他一眼:“人家可比你受欢迎多了。”
霍晔失笑,牵着她转了个圈,问道:“那边怎么称呼他的?赵大公子?”
一刹那,秦米身姿骤然逼近,与他怀抱紧紧相贴,说:
“他比你平易近人,人家都喊他茂青哥。”
这一刹那的亲密相拥也令全体观众彻底疯狂沸腾了。
军训期间,外院所有的风头似乎都让霍晔一个人出尽了,但这并不影响众人在亢奋激昂情绪下,集体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卧槽啊,霍晔是真爷们儿!秦米是真女人啊!你俩都24K纯真男女神啊!”
“郎才女貌!绝配顶配天仙配!”
“在一起!在一起!”
“秦米霍晔你俩给我锁死!锁死!”
曾盛豪被这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的欢呼声吵得头疼不已,正伸手往怀里摸手机,打算趁乱偷录一段那二人跳舞的视频,手机便先嗡嗡震动个不停。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犹豫几秒,没跟叶教官打报告,自己偷偷猫着身子躲到灌木丛接电话去了。
“喂,”他找了个大树根儿坐下,“妈。”
“最近怎么样?”对面女人冷峻声线中透着几分温柔慈和:“你第一次住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同学也都很好,”曾盛豪笑,“我们在山上基地军训呢,可有意思了。”
“你邵爷爷家那个小外孙呢?他怎么样?”
“和你们之前描述的差不多,”曾盛豪低头拿了根儿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圈,“聪明,大方,活泼,善良,心细,可爱,潇洒,还……武艺高强。”
电话那边女人罕见大笑起来:“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曾盛豪心里倏地一紧。
他垂下眼,将那隐晦不安的心事强压下去,声线绷紧道:“没有,其实就一般。刚开学,我们还不算特别熟。”
曾母道:“没关系,你们宿舍四个人,一个跳级的小孩儿,一个普高毕业,注定就你和他两个人说得来。”
曾盛豪点头:“我知道。”
曾母:“等你们熟了,你找机会把想法给他暗示一下,不用觉得有压力,咱们又不是要违法作乱,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打声招呼的事儿。”
曾盛豪沉默片刻,说:“我知道。”
曾母听出他情绪不对,便冷声提醒:“盛豪,你不要觉得抵触,君子先谋身再谋国,机会都送到面前了,你要是争不到一席之地,你这些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曾盛豪沉下眼眸:“我知道。”
曾母放心了。临挂电话,她又问:“对了,他对你印象怎么样啊?”
曾盛豪顿了顿,不禁扭身回望向操场,想要去寻觅那人舞姿翩飞的高挑身影。
一不留意正对上叶教官虎视眈眈直逼过来的眸光。
曾盛豪冷不丁手一抖,心虚转过头,捂着手机小声道:“妈,不说了,我们还有晚训,先挂了。”
“好,你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曾盛豪低头深呼吸几口气,在兜里揣好手机,一鼓作气猫着腰偷溜回队伍。
溜到一半,他就发现叶教官那个表里不一的混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位置上,和旁边的霍晔肩并肩聊起了天儿。
畜生。
曾盛豪咬牙攥了下拳,然后闷下头,一声不吭地蹲守在那俩人附近,目光紧盯着叶教官和霍晔交谈的口型,偷窥他们说话。
叶教官几乎立刻警觉他视线,故意偏过脸,既装得好像没看到他的样子,但又不令他看得清自己在说什么。
于是曾盛豪就只能看到霍晔一个人在笑。
不是很开怀的笑,更像是一种谦逊礼貌、略带疏离的浅笑。
叶教官又说了句什么,霍晔沉思片刻,笑着抬头,说:“行。”
行?
行什么行?
霍晔到底答应叶教官什么了?
曾盛豪皱着眉,正欲上前打断他们,叶教官起身回头,手指精准定位他方位,隔空指他一下。
曾盛豪半猫着腰愣住,叶教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今晚就到这里,”叶教官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家解散!”
“是!”
众人目送叶教官离去。待人群混乱着解散回宿舍,曾盛豪发现霍晔早已不见身影。
曾盛豪问江箫和姜离,俩人都说不知道,曾盛豪就让他们先走。
他立在原地,想起霍晔那句“行”,立刻掏手机给对方发一句:
【你去哪儿了?】
操场人都快散干净了,霍晔终于回复他:
【曾盛豪,平时玩笑归玩笑,我不会一直走向任何一个人】
曾盛豪仰头望着山间夜色,叹息一声。
他不懂那个活蹦乱跳爆炸糖似的少年怎的就突然惆怅上了。
于是低头回复:
【晚上太危险了,如果你又是一个人在外面乱逛,我过去找你】
霍晔:
【山谷河边】
曾盛豪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山脚下跑。
路途光影昏晦,山路九转十八弯,道旁林叶萧瑟,冷风袭人,曾盛豪迈着大步,不禁在中途反思起自己:
眼下快宵禁的点儿,他一个从小到大的标准三好学生,竟然冒着被教官逮到背处分的风险,去找一个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似乎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暧昧对象,这看似一腔赤诚热肠,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实意,又存着几分讨好虚伪?
夜风太凉,吹得他心太乱。一抬头,数颗参天大树枝叶繁茂遮云蔽日,模糊得他自己也辨不清真伪。
惘然间,他缓缓走进山谷。月光下,细长河流宛若一条蜿蜒银带,倒映着河边孑然孤立的清瘦人影。
霍晔懒洋洋地塌着肩膀,一手插着兜,另一手夹着半支烟断续往唇边递送。
他尚未察觉到有人来临,皱巴巴的脏外套被随意丢弃在脚边,英挺浓眉微蹙,红唇白齿疏忽张合,冲虚空喷吐着淡薄的青雾。他目光持续望向河岸对过那座瘦石嶙峋的千年老山,那凛冽眸光比月光还要清冷三分。
曾盛豪无声无息地飘到他身旁,声音幽怨:“原来是你自己抽烟。”
霍晔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扭头冲人笑了声,说:“怕你嫌弃我,刚认识就不跟我玩儿了。”
接着,随手把剩下三分之一的炽红烟头丢进河里,然后邀功似的对身旁人炫耀:“看!我多有防山林火灾的意识,这说明我是个好人。”
曾盛豪没忍住一笑:“我才没那么幼稚!”
霍晔“切”一声:“你还不够幼稚?”
二人眸光相撞,笑意交织,彼此胸膛不知怎的就忽然挨着了。
霍晔主动伸手指戳一下对方的脸颊,笑道:“盛豪哥,你这里咬肌好性感啊。”
曾盛豪轻轻“嗯”一声,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吻他。
霍晔又别过脸,哼道:“不行,我刚才抽过烟了,不太好。”
曾盛豪登时清醒,与人保持几分距离,也觉得有点尴尬:“没、没有,是我不好。”
霍晔就笑,问他:“你怎么不好了?”
曾盛豪也笑:“反正是我不好。”
霍晔那件外套脏得没法穿了。回宿舍路上,曾盛豪瞥见身旁男孩冻得小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便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穿。
霍晔却拒绝。他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说曾盛豪最近瘦得不轻,万一再冻病了,他会心疼。
相处时间长了,曾盛豪早就对霍晔随口脱出的情话免疫了。他性子执拗,说现在冷的是霍晔,一定要让人穿上外套。霍晔仍旧不肯穿,半开玩笑道:“这么关心我,不知道的,是以为你有求于我。”
曾盛豪无动于衷,眼神紧紧盯着对方,并丢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威胁:
“你不穿,我就不走了。”
霍晔没招儿了,笑声哼哼着接过外套穿上。
他觉得曾盛豪铁直板板的,傻的可爱,似乎也听不懂他的话外之意。
但俩人没走几步,曾盛豪便佯作不经意地试探问:
“那会儿……叶教官都跟你聊什么了?”
霍晔登时笑得不行,抬腿轻轻踹他一脚:“要你管呢!”
曾盛豪别过脸挠着后脑勺:“我就是问问。”
霍晔一阵坏心眼起,逗弄他:“诶,你说你吃醋了,我就告诉你。”
曾盛豪面无表情:“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霍晔心生不屑:“还好意思自诩英雄呢,你一点都不勇敢。”
曾盛豪当即驳斥:“你这话不对,一个人能够勇敢是他基于了某种已确定的事实,但于我而言,我没有这种事实前提。”
霍晔不赞同道:“少来,那如果你追女生呢?不确定就不追了么?”
曾盛豪:“我没有追过女生。”
霍晔咬字清晰:“我说,如——果——”
曾盛豪沉声道:“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拒绝接受任何先验的、悬空的假设性设问。”
霍晔:“……”
这小子中学时代被全班孤立不是没有道理的。
回到宿舍时,霍晔才察觉曾盛豪跟他生闷气。
霍晔没忍住笑,伸食指戳了对方几下脸颊,又夸他帅。曾盛豪没吱声,怀里揣着不锈钢盆,面无表情绕开霍晔去洗澡。
霍晔无奈,横身挡在门口,跟人解释:“他十一月底结婚,让我一定出席,我说行。”
曾盛豪:“哦。”
霍晔伸手挠挠他下巴,撅嘴冲人嘬嘬两声:“爱妃,这下消气了么?”
曾盛豪被逗弄得一笑。他低下头,接过对方手里的脏外套放进自己澡盆里。
“我等下帮你一起洗了。”
“诶呦!”屋里头江箫笑声起哄:“贤内助啊曾哥!好男人啊!”
曾盛豪抱着澡盆拔腿就跑。
“诶!”身后霍晔喊他:“站住!”
曾盛豪急忙刹车回头望过去。
“婚礼,”霍晔淡笑望着他,“你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