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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我要应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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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点钟,中山公园相亲角人声嘈杂。
傅崇义臭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一摞相亲介绍的A4纸,站在筒子河步道发传单。
他已经年过三十,他妈急得头发都白了,整天搁家念叨着,傅家真是造了孽,闺女是个强扭瓜的恨嫁女,儿子是个不听劝的逃婚男,她本来打印了六百张传单,全部贴心塑封好,要自己跑来摆摊,他爸不允许,认为她堂堂书香门第的傅太太,怎么能屈尊干这种事儿?
于是傅崇义就被他爸打发来了。
此时秋意正浓,正值摆摊旺季,周遭老头老太密麻拥堵,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沟通配对,微风吹过,数千份征婚简历哗啦掀动,场景颇为壮观。
有个打扮潮流的老太太凑过来,伸手:“小伙子,给我一张。”
傅崇义发给她一张。
老太看过简历,颇为满意,笑声问:“家里做什么的?”
傅崇义:“纪检委的。”
老太:“什么职级?”
傅崇义盯她:“你女儿要跟我结婚么?”
老太一诧:“我问问都不行?”
傅崇义态度冷淡:“只有跟我结婚的女人才能问。”
老太骂骂咧咧的走了。
“装腔作势的!”
“家里当皇帝的我女儿都不嫁你!”
傅崇义两眼一眯,顿时觉得这边风水不好。
他转身就挪远了二百米,站到垃圾桶旁边。他打算丢一半、发一半,最后再拍张日落打卡照,算是完成任务。
一个红毛小子突然蹿出来,气势汹汹地瞪他:
“你又躲我!当初非把我扔国外念大学,我现在斯坦福经济学毕业外加两年投行经验,应聘你们招商局基层岗绰绰有余了吧?你为什么不给我批?!”
“滚。”
“我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批!”
“你不是党员。”傅崇义淡淡道。
此小子高中跳级,彼时未成年,没法入党;
眼下留学归来,大学在国外读的,没能入党。
“同等条件下,我们优先录取党员。”傅崇义打官腔,“这位同学,现在是我个人休息时间,工作上的事,建议你去找人力资源部打咨询电话。”
叶泽之气得要死。
当年被老混蛋一句温柔低音炮“我来帮你做规划吧”迷得晕头转向,他五年青春全扔给那些无足轻重的人了!眼下这人卡他简历就算了,还屈尊跑来公园相亲角抛头露脸,成何体统!!!
叶泽之正欲发表不满,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粗哑鸟嗓的歌声:
“啊情深深雨濛濛~~”
“天也无尽地无穷~~”
叶、傅不约而同一静,缓缓扭头望去。
霍晔穿着身包裹严实的冲锋衣运动裤,右手扛着红、黄、蓝三个巨型征婚招牌,左肩踩着只五彩金刚鹦鹉,迈着长腿大步,一脸浓浓笑意地走了过来。
“傅总,”霍晔扛着牌子站到傅崇义身边,扭头笑,“副总,不容易让人误会么?”
傅崇义懒得陪他逗趣,直截了当道:“不用探我的口风,我和白家没可能。”
“哪有啊!”霍晔笑容愈发可亲,“我是来相亲的,顺便看看你,最近泽之回国,我找你可方便多了,果然有他在的地方,肯定就有我们英俊潇洒的崇义哥啊!”
霍晔又望向红毛,衷心赞赏道:“泽之,最近又帅了啊,今儿这身打扮,不得把某些人给迷死?”
对方殷勤笑:“霍晔哥。”
傅崇义冷哼一声,斜了眼霍晔的征婚牌:
红牌标题:百亿黄金单身汉
黄牌标题:风流倜傥霸道总裁
蓝牌标题:有钱有闲酷帅型男
傅崇义琢磨着这小子怕不是疯了,都一人分饰三角了,私心不愿跟霍晔再扯上干系,转身就离开。
叶泽之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诶,老傅!”霍晔在后边笑喊,“上次结婚没喊我,下次一定要记得喊我啊!我给你和嫂子包个大红包!”
“滚——!”
相亲角活动仍旧热火朝天。
霍晔身形突出,笑容亲和,不似方才那位臭脸小伙子“生人勿进”的高冷姿态,周遭很快就围上来一群做咨询的老头老太。
老头:“百亿?真的假的?”
霍晔:“绝对保真!假一赔十!”
老头:“多大年纪了?”
霍晔:“五十多。”
老头猛地吓得后退:“五十多出来相亲,给你爸相的吧?!”
霍晔叹气:“没,我爸都六十多了,跟我妈好得跟初恋似的。”
老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又一老太指他黄色牌子,问:“这个多大了?”
霍晔热情推销:“三十多,CFO,盘靓条顺的,资产百万!”
老太笑眯眯的,伸手找他要照片。
霍晔拿出上月底他、白聿川和周羽聚集在上交所挂牌敲锣时的合照。
老太颇为满意:“嗯,是不错,这么年轻有为的,恋爱经历咋样啊?”
霍晔慢吞吞:“有过……那么三四十段……”
老太登时面目全非:“什么?!这不渣男吗!”
不待霍晔说话,老太嫌他浪费她时间,气鼓鼓转身离开了。
其他老头老太直接给他定性为诈骗红娘机构,不约而同哄散退去。
只剩下徘徊在外圈的一个女人还没走。
女人明眸皓齿,披着乌黑长发,穿一身品味高雅的宝石蓝套装,俨然非富即贵的知性大小姐,不像来相亲,更像是逛公园路过的。
霍晔眼前一亮,主动上前搭话:“姐姐,想找人谈恋爱?”
她不好意思地笑,伸手虚指了下蓝牌,“我想看看这个人的照片。”
霍晔立马给她看他家龙哥坐在迈巴赫驾驶座内、24K纯帅的斜眼侧颜照。
女人欣喜道:“确实帅!”
霍晔笑眯眯:“那必须!”
女人打探道:“有钱有闲是……富二代还是?”
霍晔:“正常人。”
女人挑眉:“多正常?”
霍晔犹豫半晌,说:“司机。”
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霍晔叹了口气,扭头跟肩膀上的鹦鹉抱怨:“这下全砸手里了。”
鹦鹉扑腾两下羽毛,双目炯炯:“让叔叔去找婶婶!让渣男去找渣男!让龙哥去找凤妹!”
霍晔烦躁挥手:“净添乱!”
鹦鹉愣了下,忽然一脸凄哀:“你嫌弃我?”
霍晔敷衍道:“嗯对,嫌弃你。”
鹦鹉抬翅膀抹泪,嗓音嘶哑:“你嫌我变丑了。”
霍晔忙哄:“没有宝贝,你好漂亮的。”
鹦鹉悲伤道:“你口是心非。”
霍晔柔声安慰:“怎么会呢?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好看。”
鹦鹉沮丧垂头:“你只会问我疼不疼,我不想你问我这个……”
霍晔眯起眼,训它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只骚气十足的学人精,智商可达人类七岁水平,又经过他亲手调教,按理该比赵家俩五岁小娃更聪明才对。
霍晔经常把这只鹦鹉放他叔办公室,这笨鸟什么消息都没打探来!
他叔谨言慎行,没有碎碎念的习惯,但毕竟人年纪大了,不可能没有放松警惕的时候,鹦鹉习惯观察人类行为,并模仿得惟妙惟肖,这笨鸟却半个字儿都没给他汇报。
最近曾盛豪回国,霍晔生怕他叔心机老狐狸,再给它策反了,赶紧把这鸟拿走了。
不过霍晔想不通,他家小鸡儿长这么俊巴,他叔想当年也是个养鸟专业户,什么百灵画眉金丝雀、赛鸽靛颏儿海东青,推门一进四合院,漫天羽毛混着鸟屎味飞,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逗逗它?
霍晔瞥它:“我叔平时没教你两句什么的?”
鹦鹉挺起胸脯,笑道:“要开心。”
霍晔挑眉:“嗯?”
鹦鹉伸出半扇翅膀,抚摸着他左脸斜疤,没好气道:
“傻小子,再打你,得躲啊。”
霍晔笑叹。
得,他技不如人,这下碰上专业对口的了。
一阵秋风乍起,掀动他乌黑额发,人行道银杏金叶落了满地。
霍晔将征婚牌倚在休息椅上,从裤兜掏小镜子和梳子打理头发。
“他妈的!”鹦鹉见势嘎嘎骂,“老子发型都毁了!”
身后无声无息飘过来一个人。
霍晔照着镜子,余光瞥了眼。
对方戴着副银丝镜,手佩腕表戒指,驼色风衣敞着怀,搭配着件杰尼亚白衬衫,显得年轻又富有,下身笔挺西裤黑漆皮鞋,扑面而来一股老干部风,堪称那群征婚老头老太们心目中的满分男。
下一秒,这位满分男就将整个胸膛压在他背上。
对方不要脸地凑近他颈窝,嚷:“我要应婚。”
霍晔自顾自梳着头发:“要处男。”
对方抬手掌摸他胯骨:“我就是处男,纯处。”
霍晔:“闻着味儿不太像。”
对方挑眉:“什么味儿?”
霍晔:“男人骚味。”
曾盛豪轻笑一声。
他俯身贴得更紧,将某处抵在怀里人腰后,低头吻着他侧领,咕哝道:“宝贝,嘴巴说话真甜,想亲。”
霍晔低头笑得脸红。
鹦鹉扑腾一下飞跳到树上,哑着嗓子喊:
“曾大根!不要脸!”
“曾大根!耍流氓!”
“嗯?”曾盛豪在树下咬他耳朵,“抢我鹦鹉就算了,还乱教?”
“证上填的我名儿,”霍晔哼道,“这是我的。”
“好吧,”曾盛豪笑,“我的就是你的。”
这是六年前他失恋时买来的伴儿。
他妈有个从南美来北京旅游的富豪生意伙伴,养一只纯野生金刚鹦鹉,乘私人飞机过来的。当初这鸟刚一岁,富豪想雇人悉心照料,但境内酒店拒绝接收,富豪就把它寄养在小洋楼。
小鸡儿活泼俏皮,格外讨人喜,曾盛豪和它相处不到半天就花重金买下了。
徐冕念叨他精神不正常,一个沉默寡言的读书人,居然花八万多买一只聒噪烦人的鸟。
曾盛豪听不进耳朵里。
他就对它一见钟情了!
后来他出国驻外,徐冕打电话说这鸟不翼而飞了,曾盛豪一心牵挂同胞,日夜都在处理领事馆的求助电话,哪有功夫顾及什么鸟不鸟?
他私心只盼着小鸡儿飞落到个好人家,别被不识货的人给逮住当盘中餐了。
落到霍晔这里就刚刚好。
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曾盛豪认为他家小鸡儿怪会飞的。
霍晔收起镜子和梳子,挪了个新地方,又开始举他那几个征婚牌。几个老太太凑过来要打听,曾盛豪立马横身挡住,举手高喊:“我要揭发!他是gay,来骗婚的!”
几个老太太瞬间就被吓跑了。
霍晔瞪他:“你干嘛?!”
曾盛豪委屈又幽怨:“你让Sara喊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相亲的?”
霍晔一边摇头,一边继续积极举牌。
“老公想找你借点小钱,帮个小忙。”
曾盛豪会心一笑,黏过去,再次搂住他腰。
“那宝贝的逗号是在‘想’前呢,”曾盛豪倾身凑近,贪恋地嗅着怀里人的发香,哑声问:“还是在‘想’后?”
“你给钱,就在‘想’前,”霍晔顶着胯蹭他一下,哼道,“你不给钱,立马给我滚蛋!”
“长大了,”曾盛豪感慨,“连老公都算计上了?”
“你不帮人家,”霍晔委屈低头,“人家就只能去联姻生娃了。”
“行!”曾盛豪痛快点头,“你要多少?”
“八个亿。”霍晔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