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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圈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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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盛豪早做好了被父母知晓的准备,但没想到席家会把这件事告到他爷爷那里去。
他爸话音刚落,他便吓得浑身软瘫在地上,两眼空洞洞地望着虚处,大脑一片空白,连害怕与悔恨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急促哭声带着颤抖:“去、去机场!”
司机扭头问:“哪个机场啊?”
他笑了,毫无缘由地被这一声询问给刺激得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冲人怒吼:“能是哪个机场!当然是最近的那一个!!”
司机低骂一声,余光打量他一眼,料想是富人区哪家得了失心疯的少爷跑出来了,没敢给人踹下车。
“还不快开车!!”疯子少爷急得嗓子都哑了。
“行行行,”司机暗叫倒霉,扭头尽职尽责地嘱咐,“你坐稳,我尽快给你送到!”
曾盛豪一瞬间就泄了力气,歪头靠在座椅上,一脸麻木地流着泪。
他哑声道歉:“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等下车费我双倍付你。”
司机不禁心起怜悯,一脚油门踩到底,骤然加快车速。
“不用,这趟我免费送你,希望你的家事能够顺利解决。”
曾盛豪买了当夜飞回家的机票,候机中途,徐冕打来电话,他没接。
他不敢接。
徐冕于是发来两条信息:
【老爷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人在ICU里吊氧气瓶】
【你妈也在家,做好心理准备】
曾盛豪忍不住嗤笑起来。
他还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他以死谢罪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登机时,席曦发来一大段信息给他解释。
想必她怕霍晔打击报复,但如今两家已势如仇敌,她态度暧昧又骄横:
【盛豪哥,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希望你能理解,今晚短短两小时之内,我们遭到数十家酒店的驱赶,我爸妈年纪大了,千里迢迢的来,又不得不当夜离京,我稍微跟他们抱怨了几句,并没有提及你和他的事】
【是他自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指着我和我爸妈的鼻子,骂我们一家三口是什么货色】
【我请你试想一下,两个五十多岁的长辈,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辈指着鼻子当众辱骂是什么滋味?】
【如果你要怨,我想,你最该怨恨的是他对你明目张胆的偏袒,足以令任何不知情的人也能一眼猜出你们的关系】
【盛豪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爸妈的确找你父母打过电话,但是曾爷爷自己不小心听到了,怨不得我们】
【如果你非要怨,冲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曾盛豪冷笑起来,回复一句“你把自己摘得倒清”,然后把她删了。
接着就是霍晔穷追猛打过来的电话。
霍晔连续打来二十多个,曾盛豪酝酿半晌,最后接起。
霍晔的质问连珠炮般袭来:“怎么现在才接?你故意的吧?给我发的那堆消息什么意思?什么叫重来一遍?你人呢?我在外头替你讨公道,你一声不吭地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行吧,看在你是老婆的份上,我作为老公就不跟你计较了!诶,乖老婆,我那会儿手机没电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中文版的喜——”
曾盛豪打断:“霍晔,我爷爷进抢救室了。”
霍晔沉默。
好半天,他笑了声:“所以,你打算抛弃我了?”
曾盛豪闭了闭眼:“嗯,你就这么认为吧。”
电话那头咬牙强撑着笑:“曾盛豪,从头至尾,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没资格跟我提分手。”
“霍晔,这次的经历教会我一个道理,”曾盛豪顿了顿,“下定决心的事,从一开始就应该做绝,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霍晔笑得眼泪直飙:“你就把你总结出的宝贵经验运用在我身上是么?”
曾盛豪:“是。”
霍晔挂断了电话。
接着,给他发消息:
【大半夜做决定不太理智,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时间,明早清醒了立刻给我道歉,我会原谅你】
不等曾盛豪回复,对方自言自语:
【算了,看在老爷子病重的份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曾盛豪正在输入,霍晔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好吧,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个月也行,这是我的底线】
曾盛豪干脆将对方拉黑了。
下一秒,霍晔电话打来,曾盛豪正好把对方手机号也拉黑了。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工作小号、Q|Q和支付宝,连蚂蚁庄园每天来蹭食的、名为“倜傥霍の八米巨根PENIS”的小鸡都驱赶走了。
两小时十五分钟的航程,曾盛豪逐渐感到筋疲力尽。
他扭头盯着窗外阴云浓重的黑天,试图找到一颗哪怕是闪烁着微光的星星,然而只能看到机窗清晰映射过来的、自己猩红可怖的眼。
凌晨三点钟,他飞机落地。重归故里,一股无形的熟悉感蓦地压得他肺管子喘不过气,曾盛豪忍着晕眩呕吐的冲动,打车直奔医院,问前台护士找他爷爷所住的特护病房。
一整条重症监护室的封闭走廊,四个面容严肃的家人看守在门外。他们见自家少爷满身狼狈地赶来,忙伸臂拦住,请他先去洗漱换衣,不要把细菌带进去。
曾盛豪心力交瘁,强撑着精神倚靠在墙边,嗓音嘶哑:“那先把我爸妈喊出来吧。”
他爸妈一出现,他妈疾步冲过来,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她眼睛红肿,低喝道:“你干的好事!”
众目睽睽之下,曾盛豪右脸迅速肿胀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仿佛无知觉般,一味垂着眼:“都是我的错。”
她命令:“立刻和他分手!”
曾盛豪麻木道:“已经分手了。”
隋莉见他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曾盛豪低头:“妈,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隋莉憋不住哭腔,转身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就要往他身上砸,曾孝席吓得忙拦住她,“小莉!冷静点!事已至此,你把他打死了也没有意义!”
然后冲身旁家人使眼色,一群人好言劝着把她灭火器拿走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隋莉捂着脸哭起来,“这么多年来爸对我恩重如山,他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怎么原谅自己……”
“这件事我有责任,”曾孝席沉声劝慰,“我早知道他犯错,没有及时制止,才会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孝席,对不起,”她趴在他肩膀哽咽,“是我没有教好他……”
“是我做父亲的疏忽……”
“是我不该鬼迷心窍,让他去接近那个姓霍的……”
“不,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问题……”
夜半三更,医院消毒液味浓烈刺鼻,曾盛豪困得眼皮子打架,耳畔听着他爸妈没完没了的自责,渐渐失去意识,一头栽倒过去。
·
翌日中午,曾盛豪睁眼醒来,拔腿又要往医院跑。
徐冕一把给他拽回来,递给他一个士力架:“你昨天低血糖,等下吃了饭再走。”
曾盛豪没接,漠着脸:“死了才好。”
徐冕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撕开袋子自己嚼着吃了。
“给他煮碗八宝粥,”徐冕挥手吩咐下去,又扭头看他一眼,说,“别吃太好了,看你造的这孽,但凡早点交代清楚呢,也不至于把老爷子刺激成这样。”
曾盛豪不接他话茬,两眼无神宛若行尸走肉般,去橱柜拿了套衣服,转身迈进浴室冲澡。
徐冕就在浴室门外给他念叨:
“昨夜里你电话铃一直响,有一些是你室友打来的,还有十多个陌生号码,一共打了差不多三百来遍。”
浴室里:“不用接。”
徐冕继续道:“我接了一个打最多的陌生号码,他问起老爷子的病情,我都给他说了。”
浴室一声怒吼:“我都说了,不用接!!!”
徐冕来了脾气,气势汹汹怼回去:“谁让人家比咱有权势,一句话就能调动所有北京医疗国际部的首席!老爷子现在大半条命都踏进阎王殿了!我不让他找人去救,难不成你去手术台上救啊!!!”
浴室瞬间就不吱声了。
徐冕冷哼一声,心骂道,明明是你小子自己犯了错,一回来就跟吃枪子儿了似的,脾气又臭又暴躁!
“一家几代都是谦谦君子,真不知道你现在这臭德行跟谁学的……”
吃饭的时候,曾盛豪捧着粥碗机械进食,徐冕依旧坐在他桌边喋喋不休。
徐冕说,清晨那会儿,席家派人送来一卡车的补品,说是赔礼道歉。
“你当时没醒,你爸妈去医院了,我就把他们撵走了。”
“他们这是伪善,送点破烂货也不过是为着他们自己心安,嘴上说是道歉,全家连个正经人都没来一个,还有那俩送货司机——”
“既然是代表他席家来登我们曾家的门,从头到脚灰头土脸的,这是打算羞辱谁呢?”
“席铨那个老婆也不懂事,明知道你妈当时正在疗养院伺候老爷子,还扯着嗓子又哭又闹的,非要找你爷——”
曾盛豪受不了徐冕念叨,饭吃到一半,起身去医院了。
他明白徐冕是在安慰他,不停帮他找借口减少内心的负罪感,然而那根本没用。
他注定要在孝心和爱情之间二择一。
但事实已定,他无颜面对任何人。
他既辜负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家人,也背叛了对他情深义重的爱人。
重症监护室里,高精医疗电子仪器滴答作响,释放出死神逼近的气息。
曾盛豪身穿蓝色隔离衣,双膝跪在他爷爷的床边,默然忏悔。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老爷子这晚苏醒过来。
第一眼见到心爱的乖孙,他条件反射地抬起那只插着针管的瘦手去抚摸对方的头发,忽然动作一顿,他想起这不孝孙做过的坏事,又难掩厌恶地闭上了眼。
曾盛豪不禁泪流满面,哭得心如刀绞。
“爷爷,”他立刻扑过去紧紧抓住老人的手,不停呼唤着,“我回来了!我听话!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他爷爷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一双浑浊老眼费力地望着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曾盛豪连忙凑上前去听。
老人眼角淌出了泪,伤感道:“你啊……被人家带坏了……”
“以后不会了!”曾盛豪忍不住哭出声,“只要您快点好起来,我……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一帮医生护士闻声火速赶来,请曾盛豪这位哭哭啼啼的大少爷赶紧出去,不要扰乱病人安宁。
曾盛豪跪得膝盖早没了知觉,猛地一起身险些摔倒,老人蠕动着身躯,想要去搀他。
几个医生不禁对视一眼。
“那就陪在这里吧,”一个医生交代道,“如果出去吃饭上厕所,回来必须更换新的隔离服,不要和他讲太多话,不要动不动就哭,会刺激他。”
曾盛豪忙点头:“好。”
仗着爷爷的宠爱,曾盛豪成为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长久待在病房内的人。
他一连陪护了好几天,从早到晚地待在病床前,也跪了好几天。
老人有时半夜醒来,会很安静地望着他。
他爷爷没力气再自主抬起手,只能沿着床单蹭过来一两根蜷曲的手指,趁着他熟睡,轻轻抚摸着他的鬓角,有天他迷糊着醒来,一抬头,看见老人眼底流露出好些不舍与悲伤。
爷爷有天说,他很像他爸爸。
这是爷爷第一次这么说,曾盛豪连忙问,需不需要喊他爸进来陪着?
爷爷又犟脾气地摇头,表示不想见。
听徐冕说,当初席母找他妈告状,把所有的错全归到霍晔身上,说他是“惹不起的权贵”,既然肯为盛豪大动干戈,她料定二人关系匪浅。但盛豪从小就是老实孩子,一个人在京无依无靠,恐怕是被那位霍姓的纨绔二世祖给圈养了。
“圈养”这个词就很难听了。
他妈早知道他和霍晔住一起,一时竟然找不到任何体面的词句来应对。
曾盛豪不在乎他爸妈怎么想他,就凭他和霍晔在一起时,俩人没羞没臊地厮混过的那些日夜,他爸妈怎么想都不为过。
他只是担心爷爷心里太难受。
曾盛豪这几天总想找机会澄清,每次刚开话头,他爷爷就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曾盛豪便也没再解释。
在爷爷眼里,宁愿他是被人家胁迫圈养了,也不愿承认他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
爷爷病重成这样,心底还算计着日子,每天给他比着口型,提醒他国庆开学倒计时。
“要去上学,不要耽误学习。”
“学习一旦耽误了,就没办法报效国家了。”
老人嘴唇蠕动着,讲话没有声音,却仿若无数声巨响回震在他心头。
曾盛豪忍不住又哭起来。他根本没脸跟老人说,他为了永远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一度想过要放弃家人的期望。
但他跪在地上这么多天,爷爷从没喊他起来过。
爷爷也认为他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