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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曾盛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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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嘛呢?”
周羽抬手敲两下办公室门,探头笑望着格子间仅剩的实习生。
“这么刻苦啊,他们都下班了,你还不回家?”
“周哥,”邵小军笑着站起身,“我剩点儿资料没翻译完,这就快了。”
“得了,”周羽不甚在意地挥了下手,“笔头功夫才最磨人呢,上面要得又不急,你费那劲干嘛,早点儿收拾走人吧!”
邵小军扭头望一眼窗外夜色,失笑:“回家也怪没劲的,不如干点儿正事儿。”
周羽瞧出他有心事,轻啧一声,从兜里摸出盒烟。
他指尖一敲,弹出根儿流水音:“愁啥呢,跟哥聊会儿?”
“行,走吧。”
邵小军接过烟叼嘴上,往裤兜揣了只打火机,示意俩人去吸烟室。
周羽是资本运营部的部门经理,A大经济学硕士毕业,在公司就职不到三年就崭露头角,去年又替上头搞定了个海外千万融资项目,为人胆大细心,自负轻狂,如今27岁年轻有为,外形谈吐完美到无可挑剔,但他既谈女朋友,也喜欢勾搭小男生去外头睡觉,一眼望不尽头的渣男情史,为总部同事们贡献了不少八卦黑料。
邵小军最近在业务部做跨海外部门翻译工作,偶尔会被派去周羽部门旁听重要投资战略会议,目前他的身份是本集团董事长霍玉章嫂子邵书斓的远房侄子邵小军,高层瞧不上他,中下层争相巴结他,周羽也免不了想和他走得近些。
业务部有好几个姐姐提醒小军,让他私下少跟周羽接触,说这人业务能力强归强,但私德有亏不是好鸟,邵小军嘴上应着,然后全都当耳旁风。
哪怕学校修着双学位,公司同时折返实习两个部门,他若是不去捉弄个谁,这日子过得实在太乏味。
老实人欺负起来没意思,邵小军就喜欢挑那种怪怪的人玩儿。
吸烟室里,邵小军故作谄媚地给周羽点火。
“周哥,向您请教个事儿呗?”
“你小子!”周羽笑喷出一口烟,“什么您不您的,少把我往老了叫,咱差不了几岁。”
“那成!”邵小军不客气地捏着烟嘴怼在对方炽红烟头,火光“噗”一声如烟花般绽放,将他手里的干燥烟嘴点着了。
邵小军冲对方傻嘿嘿地笑:“那我直接问了。”
周羽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个胆大放肆的实习生,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低头垂下眼,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嗯,你说。”
“周哥谈恋爱的时候,会想过因为对象不喜欢你抽烟就戒烟么?这样会不会太惯着他了?”
周羽就笑:“怎么着,你对象嫌弃你啊?那就换个对象呗!”
邵小军“嗐”一声,也跟着低头猛吸一口烟,脑海中,那夜某人眼眶含泪的欠操模样忽闪掠过,迷得他整颗心都软软的。
“他条条框框太多,倒不是因为这事儿跟我闹脾气,但他最近不肯理我,我就想哄他高兴点儿。”
“哄啥哄,这女的就不识相呗!”周羽哼了声,“她都谈上你了,哪儿那么多挑三拣四的,听哥的,干脆废了她再找个别人得了!”
“唉,行吧。”邵小军想,果然他眼光太好,一眼挑中曾盛豪那么个世间少有的君子似的人物,其他大多数男人的脑袋都是直肠做的。
“诶,军儿,”周羽笑眼上下打量着他,“你长得跟美女似的,这浓眉俊眼朱红润唇的,你爸妈怎么就给你叫小军儿呢?”
“谁知道呢,”邵小军叼着烟笑,“我爸一开始非说让我叫‘邵爱军’,我妈嫌恶心,就给我换了个字儿。”
周羽哈哈笑了两声,问他:“没想过要改名儿?”
邵小军挑眉:“改啥名儿?”
周羽笑得暧昧,打趣道:“叫个虞姬西施什么的,多贴啊。”
邵小军挺不好意思一笑,笑完,挺自恋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周哥眼里,我那么美啊?”
周羽激动一拍大腿,嘴里烟灰下雨般簌簌直落:“那必须的啊!比仙女还美呢!”
邵小军笑了笑:“我也觉得周哥挺帅的。”
周羽也挺不好意思一笑,笑完,立刻试探问:“走,楼下酒吧喝几杯去?”
邵小军忙摆手笑:“不不不,我还得回家做作业呢。”
“你才大一,做啥作业用得着专门回趟家啊!”周羽很不以为然道,“走,去办公室开个电脑,你是PPT还是小论文?金融的还是外语的?给哥二十分钟,保准让你拿A+!”
“不用了周哥,”邵小军提起这事儿来就头疼,“上回我作业让室友帮做的,他没署我名,我老师就罚我重交十份不一样的小组作业,工程量比我工作还多呢,我还是自己回去做吧。”
“啧,你这室友不行。”周羽知道今晚没戏唱了,随便和邵小军吐槽几句室友人品问题,说等下有事儿,招手先走了。
邵小军一个人默默在吸烟室抽着烟,回忆起上周四的精读课堂。
当时轮到曾盛豪代表四人小组在讲台上汇报PPT,全程操着一口流利性感的英音陈述着英美文化与风俗差异——霍晔从不肯错过曾盛豪演讲的环节。他特地跑到第一排,各种托腮星星冲人眨啊眨,曾盛豪不鸟他就算了,旁边江箫还老揶揄他是不是斗鸡眼了?
本想着等人演讲结束,霍晔缠着人吹捧一番,再认真给曾盛豪道个歉什么的,俩人那晚不欢而散的事儿就可以翻篇了,没料想曾盛豪那混蛋汇报完,生怕老师没看见他们小组人数,特地又从最后一页PPT翻到第一页:
小组成员:
资料搜集与编稿:江箫、姜离
PPT制作与汇报:曾盛豪
鉴于他们小组成员很特殊,整个外院、甚至整个M大就没有不晓得他们609男团F4名号的,于是老师登时皱眉,扭头看向第一排正努力给小组汇报人抛媚眼的霍晔,问他:“你没参与么?”
霍晔立刻就呆了。
困惑不解的目光投向讲台上的曾盛豪。
霍晔嫌小组作业琐碎且形式主义,有那时间他宁愿玩儿也不愿做,金融系那边一向交给赵茂青他们代劳,外院这边,毫无疑问是曾盛豪帮他搞。霍晔不差钱,隔三差五就请小组成员们吃大餐,每人送点儿五星酒店的住宿会员卡或者面值三四百块的海鲜券,大伙儿一帮人其乐融融的,多团结友爱啊!
偏偏曾盛豪那个不识相的小气鬼非要破坏人民内部团结!
霍晔愣愣地望着那人。
曾盛豪面无表情地关掉PPT、拔U盘,下台也没有挨着他坐,步履从容地去教室中间位置坐下,一双心无旁骛的双眼认真地盯着黑板听讲,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霍晔承认自己当时很伤心,一整节课趴在桌上萎靡不振。
他可是翘掉了一个由他负责翻译的部门会议,专门跑来学校听曾盛豪演讲的。他很爱看曾盛豪站着讲台上谈吐风流的模样,更爱细细地品味每次曾盛豪在演讲结束后不自觉翘起嘴角,在眼角眉梢流露出自信得意的可爱小表情。
他邵小军一整周足足八百块的工资都被罚没了(虽然也不很在乎),但,曾盛豪就这么对待他?
江箫和幺鸡现在也开始站着曾盛豪那边了。
他们说,那天早上曾盛豪回到宿舍,一脸阴重寒气,从头到脚浑身都是露湿,不晓得在夜里走了多久。后来曾盛豪持续发了好几天高烧,半夜不停说梦话喊霍晔的名字,一直问“为什么我不能喊你小晔”,“为什么他们都能喊,只有我不能”……这话太深情也太悲伤,他们不敢跟曾盛豪提,也没问他和霍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曾盛豪病好了,学习生活依旧如常,只是模样太冷,说话也冷,难以令身边人再亲近他。
这隔阂不仅是和很久没回来的霍晔,曾盛豪对待室友同学态度也很生疏,既不再和江箫姜离作伴吃饭,也拒绝向找他询问问题的同学提供帮助,搞得班级很多人开始传他虚伪自私假清高,大家上课没座位宁愿跑到后排也不愿意和他坐一起。
有次上课,有个爱开玩笑的教授当众逗他,说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个机器人,问他启动微笑的程序在哪里?曾盛豪坐在台下,只抬眼静静地看着对方,反倒令那教授不好意思了。
霍晔沉默。
他不知道曾盛豪到底是在吃醋吃疯了,还是已经恨上他了。
他唯一肯定的是,再不把人哄好,曾盛豪就要把整个学院的人都得罪完了。
立冬这天,校园黄叶飘了满地,雨水噼里啪啦下着,晚间图书馆挑灯夜读的学生们三两陆续离开,窗外楼下行走着五颜六色的雨伞。
管理员过来提醒要关灯了,曾盛豪才起身收拾书包出门。
下午五点江箫给他发消息,说霍晔今晚在宿舍住,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搓一顿?曾盛豪没由来心底一阵厌烦,没回消息,连食堂都没去。
他按电梯下楼,心底愈发不满。
天气预报根本不准,早上还晴空万里,晚上就开始下雨,他不想麻烦任何人给他带伞,本想着一口气学到闭馆,谁料这雨越下越大,等下出门还得淋着雨去个能打车的地方,他要去校外的酒店住,真是烦人得很。
这月国才杯省赛成绩出来,他拿第一,江箫第二,幺鸡第三,一个宿舍四个人,除了一个没参赛的,剩下全部晋级总决赛,堪称奇迹。这桩美谈在整个M大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但不知怎的,曾盛豪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最近去校外上课也没骑车,这么点儿距离频繁打车,一点儿都不符合他“该花花,该省省”的消费原则。总决赛也在考虑要不要参加,各方面需要消耗精力都太多,即便拿到名次了,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觉得很没意思。
推门走出图书馆,心不在焉地低头打车选酒店,脑海里不禁想念起那个妖孽在他宿舍床上搔首弄姿的风流模样。
可惜,那人有多可爱、性感,就有多可恨、可憎。
一不留意在台阶踩空,他整个人脸朝地面直接摔下去。
曾盛豪低骂一声,心想,这真是他有史以来倒数第二最糟糕的一天!
“小心!”不远处等候已久的人猛地一个箭步冲过来,撑着雨伞搀住他胳膊,笑道:“雨天路滑,下台阶就别看手机了吧,又没人给你发消息。”
曾盛豪二话不说挣开他手,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方向走。
身后人忙紧追上来帮他撑伞:“我逗你呢!你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诶等会儿,你去哪儿啊?咱们不是回宿舍吗?”
曾盛豪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瞪他:
“别跟着我。”
“你还生气呢?”霍晔撑着伞走近,望着他笑:“你别生气了呗?我在外头都冻俩小时了,算是给你负荆请罪好不好?”
曾盛豪瞥一眼对方苍白脸色,连一向红润的嘴唇都冻得僵紫了,不禁皱起眉:“我没让你来接我。”
霍晔见势连忙哆嗦着身子靠过去,讨好地笑:“我可以挨得你近点儿么?这样会暖和一点儿。”
曾盛豪满脸抗拒表情,还没开口,霍晔猛地一个惊天大喷嚏打出来,顺手就把伞递给他:“帮忙拿一下,我擤个鼻涕。”
曾盛豪冷呵一声,接过伞,说:“活该。”
霍晔一边埋头擤鼻涕一边点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活该,我不该欺骗你的感情。我以为澡堂十点关门,你这个爱干净的最晚九点半就会出来,谁曾想你今晚为了躲我连澡都不打算洗了,嗯不对,看样子连宿舍都不打算回了。”
这是霍晔第一次跟他说话不夹嗓子,曾盛豪一时竟有点不太适应。
他见人擤完鼻涕,便把伞还回去:“是我自己鬼迷心窍,用不着你道歉,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霍晔不肯接,一脸幽怨地望着他:“你言而无信。”
曾盛豪皱眉:“我怎么了?”
霍晔哼道:“你答应陪我去参加叶祖阳的婚礼,他后天就结婚了,你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看样子是不打算去了?曾盛豪,你这么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怎么能不讲信用呢?”
曾盛豪顿了顿:“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这种场合应该是你未婚妻陪同。”
霍晔“切”一声:“我又没和她正式订婚,我还没成年呢,我可不想给她当童养夫。”
曾盛豪没忍住一笑:“你这种人,也不像是会给人家当童养夫的。”
霍晔见他笑,登时心情松快起来。
他冲对方眨眨眼:“曾盛豪,原谅我吧,我愿意为了你戒烟,怎么样?”
曾盛豪笑容立刻消失,面无表情道:“你戒不戒烟,取决于你对自己健康的重视程度,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霍晔瞪他,“我戒了烟,咱俩亲嘴儿的时候更方便点儿啊!”
曾盛豪:“我没打算和你再干那种事。”
霍晔二话不说捧起他脸庞,嘴对嘴吻他一下,抬眼道:“你再说?”
曾盛豪抗拒地擦着嘴,皱眉道:“我没打算和你再干——”
霍晔立马又亲他一口,威胁道:“你再说?”
曾盛豪面色不悦:“我没打算和你——”
霍晔干脆整个人扑上来,一顿猛亲如虎,狠狠嘬了他好几口,瞪着他:“你再说?曾盛豪,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亲你?”
曾盛豪心里烦成一团浆糊,干脆将伞收起来,甩手扔在一旁灌丛。
“霍晔,”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雨里,“不想感冒发烧就赶紧走,我真的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瓜葛了。”
“不好意思,”霍晔颇为潇洒地抬手将湿发捋成造型,“我身体素质比你好一万倍。”
曾盛豪:“……”
懒得看人耍帅,更懒得再顾惜这只花孔雀的死活。
他蹲下捡起雨伞,自顾自撑开,头也不回地朝校外走去。
霍晔立刻就震惊了。
“曾盛豪!”他忍不住冲人背影喊,“你的品德呢?!你品德丢在我这儿了!”
“不要了,送你了。”
“我艹你大爷!”霍晔气得在原地不停捋着头发打转,“你有种,真有种!我看咱俩到底谁更有种!谁让你先哭成那样勾引我,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心思烦乱着转过头,那书呆子背着书包渐行渐远。霍晔眯起眼,灼热视线触及那人黑色休闲裤包裹着的、肌肉紧实的臀,还有那人永远步履从容的两条逆天长腿。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时,书呆子惹人怜的红眼眶里含着几分泪。
雨水哗哗冲刷过脸庞,霍晔邪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
他往前追了两步,扯嗓子冲人大吼:“曾盛豪!做人要言而有信!后天你必须陪我去参加婚礼,听见没!”
远去的人摆了摆手。
“我问你听见没!”霍晔急声威胁道,“我绑也要把你绑过去,听见没!”
书呆子犹豫几秒,低头掏手机。
下一瞬,裤兜手机响起强提示音,霍晔扭头吐一口雨水混杂的唾沫,打开看曾盛豪的消息: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