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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跟我要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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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箫这通电话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子弹命中在霍晔心头。
子弹穿心而过,惊痛全身,震惧不已,一道强势霸道的灼痕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在他心口最深处烙下了。
霍晔不懂曾盛豪突然犯哪门子的少爷病,他们才认识两个多月,且最近长期持续冷战,曾盛豪甚至清楚他有婚约在身,两人暧昧归暧昧,手都没牵过,哪里就到了要赠送百万级别礼物的地步?
但……话虽如此,霍晔攥着手机愣愣地想,纵使他家财万贯,也无法不为这样一个肯为他花心思的英俊男人狠狠心动。
霍晔承认自己这局输了。
输得稀里糊涂的。
输给一个从始至终连句“喜欢”都不肯对他讲的书呆子。
*
霍晔回学校宿舍找江箫拿车钥匙,江箫兴冲冲领着他去西区教职工家属楼下开车。
“怎么停那么远?”霍晔问。
“车是用我学生会一哥们儿的名义买的,他爸是咱校大领导,还是隔壁A大金牌院系的客座教授,祖上老家是山西开采煤矿的,财力这块儿没的说!”江箫笑道,“不过你放心,我这哥们儿淡泊名利,人品绝对靠得住!”
“我说呢。”霍晔笑。
论圆滑世故这块儿,曾盛豪这铁直板板的闷骚男哪有江箫左右逢源吃得开?这才开学不到三个月,江箫一个新人,在整个M大的哥们儿姐们儿成群结队的,好人缘甚至都拓展到A大去了,连霍晔都不禁敬让三分。
江箫颇为感慨地说,曾盛豪看起来死板老实,没想得私下这么灵活机变。毕竟霍晔身份有点敏感,曾盛豪如此大手笔地赠礼,万一日后有人追究起来,说不清。
曾盛豪便以江箫哥们儿的名义买下,连车带保险的受让人都填江箫本人名字,这事全程和曾盛豪霍晔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箫哥们儿那边的钱款,曾盛豪自有手段结清,私下又托江箫转送了些小礼物聊表心意,礼数上可谓是周全无极。
至于江箫,他觉得同宿舍帮个忙而已,曾盛豪非要送他两根金条当封口费和跑腿费,这简直是把他当外人啊!
但是呢,为了让曾盛豪放心,江箫就勉为其难地打开曾盛豪的书柜,十分不客气地从曾盛豪柜子里掏了一摞下月外研杯省赛的第一手学习资料,心疼得曾盛豪眉头皱了好几天。
“哈哈哈哈哈你是没见他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儿,”俩人开车回宿舍,江箫坐在副驾上拍着大腿直乐,“跟我要抢他老婆似的!”
“你小心点儿,”掌心随意摆动着劳斯莱斯的方向盘,霍晔凌乱思绪百转千回,向旁边人浅浅笑道,“他可记仇呢。”
“没事儿,我看人准,”江箫扭头笑,“咱家老二心眼儿好,又很讲道理,顶多就自己生会儿闷气,况且你一回来住了,他哪还有坏心情顾别的事儿?”
“嗯?”霍晔挑眉,偏脸问,“谁说我要回来住?”
“额……”江箫也愣一下,有点迟钝地望着他,“我是不是忘跟你说了,你屁股底下这个亮晶晶的大玩具是七百多万,不是七百多块。”
“所以呢?”
“所以呢?”江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一口气差点没呼吸上来,“所以呢?!!所、所以,就算你不差钱也不差他这辆车,你至少让人家开心一下吧?”
“钱是他心甘情愿花的,车是他一意孤行送的,”凝脂如玉的宽大男手抬起,勾指轻轻敲两下镶钻的方向盘,霍晔神色矜傲地瞥他一眼,“我又不是卖笑的。”
“行行行,你厉害,您公子哥儿,您不差钱!”江箫冲他摆摆手,摇头感慨,“唉,白忙活一场,渣男不娶可撩啊!心疼我们家老二,这下算是完咯!”
没注意身旁窗影,霍晔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抿唇一笑。
*
曾盛豪下午五点半结束校外阿拉伯语的私教课,一路心事重重地蹬着车子回校。等红绿灯停车时,他几次掏出手机,江箫和某人都没发信息来。
夜幕不觉间将临,大学城街道两侧商铺渐次亮起灯光,人声鼎沸,烟火气浓,众生百态。
全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心底荒芜。
最后一个红灯路口,他叹了一口气,长腿支着车身,忍不住给江箫发了一条:
【晚饭要我顺路帮你捎一份么?】
江箫: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说话拐弯抹角的臭毛病?】
曾盛豪顿了顿,慢吞吞敲下几个字:
【他会回来住么?】
江箫:
【不回来】【笑嘻嘻emoji】
曾盛豪:“……”
他认为江箫不是一个好人。
然而心底缺的那一角好像更加无处可觅了,曾盛豪双手攥紧车把,埋头骑车一路冲刺,任疾风划过他流淌着汗水的脸庞,一遍又一遍消解着他陷入死胡同里的灰败情绪。
趁着中国邮政没关门,曾盛豪将车停在门外,把前些日子订的英文周刊报纸都取出来。他嫌油墨脏手,总会提前备一个大号的黑色帆布包,再连包带报纸卷起来,一起往背包里装。
江箫承揽业务太多,备战竞赛全靠零碎时间,但就这么学,人家都能闯进省赛,前几天又拿了他苦心搜集来的押题资料,曾盛豪心疼归心疼,倒也没存藏私的心思。
但最后万一江箫真的在省赛上压他一头,让他这个专心学习的没能比过一个成天经营学生会的,曾盛豪觉得自己干脆就退学滚蛋算了。
他这次订的是国际时政报和全球经济报,专业术语和冷门词汇含量极高,江箫看不懂也没兴趣,曾盛豪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卑鄙,一边又觉得江箫办事不力还敢笑话他,所以他这种行为是可以原谅的。
曾盛豪背好书包,半蹲在地给车子开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含嗔带笑的戏谑声:
“盛豪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家大学生还订报纸啊?”
空气仿佛滞涩了几秒,突然“嚓!”一声,正被摆弄着的钛合金锁头猛地重挫下划,在曾盛豪骨节突出的拇指上挫出一道斜深的划口。眨眼间,殷红血液喷涌流出,曾盛豪茫然抬头看他。
霍晔笑意全无,连忙跑来检查他手,皱眉道:“这么深?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曾盛豪点点头:“好。”
从霍晔掌心抽回手,三两下飞快开了锁,抬腿跨上车,拧着车把就要走。
霍晔歪着身子抱臂站在原地就看着他演。
曾演员踩了两圈车子,骑不到五米,猛地刹车狼狈掉下来。
他皱眉扭头:“手疼,握不动车把。”
霍晔叹了口气,好脾气地去搀扶曾演员。
“没关系宝贝儿,先停在这里,我开车了,我载你。”
曾演员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劳斯莱斯新车副驾。
M大校内医院离邮政站点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且校园道路限速,又不是飙车,霍晔自认为这点距离,坐副驾是不需要系安全带的。
曾盛豪态度严肃:“不行,你这是不尊重法律法规。”
霍晔翻白眼:“请问你买车这事儿尊重法律法规了吗?”
曾盛豪理直气壮:“我走的是合法买卖程序。”
霍晔无语,只好俯身趴过去,帮身旁这位明明只是一只手残的人系安全带。
怀里一阵清爽男香袭来,少年乌黑头发像软羽般轻拂过鼻翼,曾盛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干糙唇缝抿进来对方几根柔软的发丝,无声无息,喉结缓缓滚动。
黏腻依恋的视线忍不住继续往下扫,霍晔穿着遮tun的白T恤,然而探身过来时,不知怎的衣摆皱起,趴在他大腿上的就成一截薄肌隐现的劲瘦窄腰,还有……下面紧身牛仔裤腰里露出的半透明黑色蕾丝边。
一根巨型金刚棍冷不丁戳在霍晔肚子上,捅得他立刻耳根通红滚烫。
霍晔羞恼抬头:“你干嘛?!”
曾盛豪连忙躲得人远点儿,试图解释:“我……我晨|勃。”
霍晔手指重重戳着电子表显示器:“大哥,这是晚上六点半!”
曾盛豪将自己紧缩成一团,闷着头藏在座椅缝隙里,低声商量道:“霍晔,看在车的份上,你忘掉刚才的事行吗?”
霍晔忍不住噗嗤一笑出来。
“好吧,”他佯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撤身坐回驾驶座,挥挥手,“我原谅你了。”
“你要保密。”
“好的盛豪哥,我保密。”
十分钟后,二人推门进医院。
霍晔一路疾步快走,拽着曾盛豪手腕去急诊包扎,曾盛豪亦步亦趋,一点儿不急。
临进门,他停下脚步,扭头问坐在墙边椅子上的人:“等下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去,”霍晔低头玩着手机,“风味食堂那边都关门了,没什么好吃的。”
“喊上江箫,我们一起去外面吃。”
“我订了双人套餐,我以为你晚上会邀请我去约会。”
“那不喊他了,江箫好像不太爱吃西餐。”
没一会儿,曾盛豪包扎好推门出来。
他坐到霍晔旁边,问:“什么时候走?”
霍晔站起身,认真看着他:“曾盛豪,以后不许再干这种蠢事,我不是会被这种蠢事打动的人。”
曾盛豪就笑:“我又不是故意的。”
霍晔不为所动:“买车也不许了。”
曾盛豪顿了顿,垂眼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你又不喜欢我,你管我喜欢什么呢?”
“我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常的秩序。”
“秩序?什么秩序?每天让我不停地缠着你骚扰你么?那遇见我之前呢?你近乎十九年的生活里就没有正常的秩序了么?”
“……”曾盛豪无言以对,低头默然一会儿,说:“这件事是我不够成熟,我道歉。”
霍晔轻哼一声,指尖来回晃荡着车钥匙,转身就走。
临走前,伸手绕到曾盛豪身后,五指张开,狠狠抓了一把对方弹性十足的翘屁股。
“盛豪哥你不用道歉,我觉得你挺成熟的,尤其是小盛豪哥,简直是熟透了。”
曾盛豪瞬间脸色爆红,立在原地盯对方背影曲线,忍不住几步小跑追上去:
“你都答应过不提这事了!”
“好好好,不提了。”
“你发誓!”
“好好好,”霍晔笑声不停,“我发誓,我不提了。”
上次约会,霍晔掌握了曾盛豪的喜好,这回专门挑选了一处装修有整面落地窗的高空餐厅。
VIP不限时豪华真皮卡座,15%最高档规格服务费,红酒玫瑰粉白气球,黑松露香煎法式鹅肝,扭头放眼望去,一眼览尽京城繁华夜景。
曾盛豪一进门就让霍晔换菜,说他拒绝吃鹅肝。
“‘鹅肝’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餐桌商品之一,我不认为吃这种泯灭人性的东西就显得多浪漫高级,”曾盛豪脱下黑棕格子衫外套,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人,“我只相信没有消费,就没有杀害。”
“没事的,你看人家菜单都写着了,这是‘HUMANE 鹅肝’,”霍晔俯身拿菜单给他指,“这个比传统法式的还贵两倍呢,你不用觉得有心理压力。”
“既然他自称是最顶级的口感,就一定是强制填食,没有例外,除非他这是科技填充的假货,那就更不值这个钱。”曾盛豪态度不容置喙,“换菜!”
霍晔真是服了这固执的老头儿了,只好招手叫来服务生,让人换个曾盛豪喜欢吃的七分熟牛排。
“你也不许吃。”对面人幽幽道。
“好好好,”霍晔又扭头对服务生说,“给我也换个七分熟。”
“先生,您确定两道菜都要换吗?”服务生轻声提醒道,“鹅肝和牛排中间差的427.12元我们是不退的。”
“没关系,”霍晔和颜悦色地笑,“几张废纸而已,在我哥们儿这张帅脸面前连狗屁都算不上。”
服务生笑了笑,点头离去。
霍晔忍不住瞪一眼对面人。
曾盛豪理直气壮地捧杯子喝着水:“我认为我没错。”
霍晔简直没脾气了,一把将擦手的餐布摔桌上:“惯的你!牛排还可能是注水牛呢,你怎么不抵制吃牛排?”
“注水牛是黑心商家,是违法产业,自有法律会查他办他,”曾盛豪认真道,“但鹅肝这种东西,许多人把它奉为上流社会的标志,甚至默认为了享受这一口肥美的油脂就可以无底线地虐待动物,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但是情况一直在变好啊,现在很多国家已经禁止填食式养殖了。”
“国内没有。”曾盛豪说,“而且无论国内外,即便上面出台法律明令禁止,相关产业未必就都能做到令行禁止,毕竟无奸不商。”
霍晔无话可说,只好笑笑:“曾盛豪,我真是服了你了。”
“为什么?”曾盛豪皱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母亲也是商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知道,”霍晔有些心累地趴在桌子上,“但是我们今晚在约会啊,你就不能聊点儿romantic的话题吗?你一直这么严肃,等下我饭都吃不下了。”
“唉,曾盛豪,你知道最近我公司学校两边跑有多累吗?但是今天为了见你,我可是取消掉了我的欧洲七天度假游呢。”
“为什么要全部取消?”曾盛豪纳闷发问,“你可以改签明天的飞机啊。”
霍晔:“……”
他今天早上到底是为啥狠狠心动来着?
曾盛豪见对方一脸疲惫失望,一颗铁直板板的心脏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犹豫半晌,手指来回摩挲着大腿上的裤线,直到服务生陆续上菜,他才忍不住轻轻开口:
“霍晔,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吧。”
“嗯?”霍晔抬头冲他一笑:“谁说的?盛豪哥,这世上没有无趣的人,只有发掘不了有趣灵魂的人。”
“那……”曾盛豪会心笑起来,“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愿意发掘我有趣灵魂的人了。”
“也、也不算吧……”霍晔有些承受不住他这眼神,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你这么帅,有才有钱又品德高尚,以后不差人发掘的。”
“我不要,”曾盛豪皱起眉,“我就要你。”
霍晔愣了下:“什么?”
曾盛豪自动开启装聋模式,低头认真切着牛排,淡淡道:
“他家不是注水牛,我吃得出来。”
“算他家走运,”霍晔哼一声,“五星米其林要还是注水牛,我们盛豪哥肯定就要闹着掀桌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饭后又在楼下影院看了场电影,电影散场后,霍晔强行挽着身旁人的胳膊,说想去负一层酒吧再喝点儿,被曾盛豪冷着脸驳回。
“我再说一遍,你还没成年,有点儿自知之明。”
“我没成年,你还给我一个连驾照都没有的人买车?”
“你没驾照?!”曾盛豪震惊了。
“对啊!”霍晔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我以为……”曾盛豪便秘脸盯着他,“你家里人会给你弄一张来。”
“可以啊,”霍晔饶有兴致地戳着他的大粪脸,“但他们早给我雇了个司机,省得我还得花时间找地方停车。”
曾盛豪马上委婉表示,他不想让除他俩之外的其他人开霍晔的新车。
霍晔嗯嗯地点着头,答应小气鬼先把新车停在库里,等他有空弄张驾照了再自己开。
“也不许任何人坐副驾。”曾盛豪浑身又开始冒冷气。
“不会的,你放心吧。”霍晔拍着胸膛给他打包票。心想,幸亏没跟小气鬼说今天江箫坐了副驾,不然就凭曾盛豪这个醋劲儿,回头岂不是要酿成一桩血案?
于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没人开车。
曾盛豪晚间喝了大半瓶红酒,霍晔没驾照,司机手下国庆全部放假,俩人带车大晚上跑出来吃喝玩乐,现在开不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我打车先送你回家。”曾盛豪脱下外套披在霍晔肩上,开始在App上筛选着豪华专车,说:“你明天去度假吧,这车我过来开。”
“没关系的,”霍晔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怀里,笑道,“我都说了陪你,我不去度假了。”
“你不是说累吗,赶紧回家早点休息,”曾盛豪精挑细选了辆五系,低头填着手机号码,“明天我也有小语种课要上。”
“但是,”霍晔拢着外套踮脚凑近,给对方指了下手机时钟,“现在都晚上10:51了,等你回宿舍阿姨都关门了。”
“不用管我,我在外面住酒店,”曾盛豪扭头问他,“你公寓位置在哪儿,我输下地址。”
“曾盛豪,”霍晔望着他,“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曾盛豪不解挑眉:“懂什么?”
霍晔忽地捧住他脸庞,闭上眼凑近,在他嘴唇深深地吻了一下: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住么?”
“我今晚就和你一起睡。”
作者友情提示,明天建议九点准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