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经年》莳野

31、第 31 章

　　有句话说：逃避虽可耻，但却很有用。

　　周星野却不认为，她避开沈亦安的行为是一种逃避，纯粹不过顺其自然的合理反应。

　　毕竟自调整座位后，隔着两排课桌的银河，除了日常催促作业及回家吃饭，两个人没有太多交集的机会，也实在没什么对话的必要。

　　她觉得这样挺好，想太多都是徒增烦恼。

　　就像那场浅留遗憾的校运会，仓促的回归，仓促的告别，很多事情来不及复盘，就被暂时搁置，比如那些精彩的画面，那些哭笑不得的细节，那些悄然流转的气氛，以及……

　　那些模棱两可的猜测和字眼。

　　暑假也才要来临，夏天还很长，周星野想。

　　还是以后再说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睡得挺香嘛，给我站起来！”

　　稀稀松松讲话的教室，突然迎头一声洪亮的暴喝。

　　周星野最后一丝游走的神魂被震回身体，条件反射地坐直，抬头，就对准讲台上，生物老师严厉警示的目光。

　　无形的威慑下，她迷迷糊糊站起来，“老师，我没睡觉。”

　　前后左右的人突然低笑出声，江雨宁连忙激动地拽她衣角，示意向后看。

　　周星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不是她。

　　“......”

　　生物老师也愣了，但不乏逻辑强悍地说，“没睡觉，你干嘛主动站起来。”

　　潜台词就是，总归还是犯了事，心虚。

　　的确，总归是心虚。

　　周星野只能认栽，心里骂骂咧咧地站了大半节课。

　　-

　　晨间第三节化学课后，沈亦安走到她们座位旁，轻敲课桌，提醒收作业。

　　江雨宁瞅着他，“我已经交了。”

　　周星野趴在桌面，眼皮抬也未抬，“忘在家了。”

　　方才尴尬出丑的一幕还在眼前，迁怒也好，郁闷也罢，此刻她最烦也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

　　沈亦安平静地一语挑破，“你什么时候把作业带回过家？”

　　周星野被激起反骨，嘴硬地说，“你凭什么知道，我们很熟吗？”

　　沈亦安神色微变，半阖起眼眸盯着她。

　　后排窗台半开，蹑足而来的几缕光束，映衬在周星野娇俏绚丽的侧脸，流彩变化的纤尘下，一半像玫瑰，一半像罂粟。

　　是啊，对于一个费劲心思想要避开的人，如何论道熟与不熟。

　　收回抵在桌面的手，沈亦安骨节泛白，最终冷淡开口，“只是想提醒你，期末考试还有不到半月。”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

　　江雨宁这时猛地双掌合拍，“对哦，星野，之前帮你补习化学的私教还在么？”

　　周星野嘴巴一扁，大眼无神注视着前方。

　　呐，这不刚刚被她气走了。

　　-

　　受台风影响，期末考试前，青川连续下过一周暴雨。

　　正式开考当天终于放晴，太阳攒足威力，天空也被冲刷的澄净透亮，焕然一新。

　　从教室向考场移动，人流陆续爬上蜿蜒的楼梯，讨论各自复习的成果，周星野正翻查笔袋，被身旁玩闹的同学碰巧一撞，涂卡笔甩下了楼梯道。

　　好似还不小心砸到人。

　　面朝楼梯井，她向下大喊：“对不起！”

　　都这份上了，顺便，“麻烦你帮我捡上来！”

　　于是当男生带着他薄平的脊背跨上弯道，一步步靠近，那根被她画成蓝色的涂卡笔，捏在他的手心。

　　周星野手搭扶梯站在台阶上，有点愣神。

　　李晓东跟着走上来，幸灾乐祸地笑，这次倒霉事终于不再轮到他。

　　沈亦安自觉停在两层台阶的距离，将笔递给她。

　　眼睛向下，周星野难得些许别扭地接过，擦肩而过时，却听见他说，“看来你今天准头不错。”

　　准头，也有代表运气和把握的意思。

　　所以他这是一语双关，在暗示她，今天会有好运？

　　周星野抬头，恍惚盯着前方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情微妙。

　　今年他们正好十八岁，沈亦安虽然比她小几个月，却众所周知比她早熟，越长大，在围绕他不绝于耳的夸赞里，有一点周星野不得不承认，也的确欣赏。

　　那就是，不太幼稚的记仇。

　　-

　　临近高三，可自由支配的假期被压缩的越来越短。

　　因此暑假前半个月，周星野几乎整天都争分夺秒在外头撒野，悠哉乐哉，家里反而沦为临时旅站。

　　直到月底周勇江出差回来，强硬将她按了下来。

　　姑娘家家的，本该如此，更何况再过几天，就是她生日。

　　与往年不同，十八岁的生日，不仅意味着年龄的变动，责任的转换，也代表着一次从生理至心理的成长和跨越。

　　曾经，周星野无比期盼这一天。

　　可是真的到来，她却开始心生胆怯。

　　这样复杂的心情，被掩盖在清晨熟悉舒适的被窝里，周勇江却不容反抗，一把薅起她。

　　前天他放下豪言，说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精致梳妆穿戴后，踏上出门的车。

　　周星野画着当下最流行彩妆的眼睛，从开车的周勇江，顺延到副座聊天的沈露，再到后座塞着耳机的沈亦安。

　　他的手臂恢复良好，期末考试前已经成功拆了石膏，此刻又能灵活玩起游戏。

　　分辨汽车前进的方向，周星野脑袋思索片刻，突然袭来一种惊恐之感。

　　她急忙扒上椅背吼道：“不会又去旅行吧？”

　　周勇江“啧”了声，后视镜里的表情，在嫌弃她的大惊小怪和没有耐心。

　　下了车，跟随周勇江挺胸开阔的步伐，走进一栋富丽堂皇，以室内轰趴闻名的豪华酒店，周星野表情终于松了一些。

　　电梯升至二十楼，周勇江同沈露率先往前厅方向去。

　　沈亦安最后一个跨出电梯，周星野故意放慢脚步，胳膊肘轻轻捅他,“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顶着她怀疑的眼神，他淡定扭头，“你想多了。”

　　最好是，周星野选择暂时相信他。

　　当倒数着三二一，红木复古的大门被推开，周星野顿觉还是低估了周勇江的想象力。

　　门内，半数的初小同学，半数的高中同学，有的拉展横幅，有的手捧蛋糕，有的吹响角哨，有的抱着捧花和彩带……

　　无一例外，是每个人脸上吊挂的笑容，以及一起汹涌喊出的“Surprise！”和“生日快乐！”

　　周星野受惊倒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好巧不巧，撞进了沈亦安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