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往复》砚台枝仄

4、月光变奏曲

　　陆思怡翻窗出来后并非漫无目的地四处晃荡，而是来到了夏家。
　　她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一切，感觉和陆家没什么两样。
　　走到围栏边，注视着里面的花，好像要看出这里面是否有陆琳星制作干花的原材料。

　　不过还没看出结果，就被一道声音打断：“陆思怡？”
　　她抬头看去，是夏沐。
　　那人缓缓走过来，“不给我点喘息的时间么。”白天才见过面，还留下一句威胁。
　　陆思怡定定地看着她。
　　“你的那个搭档，好像是046……我在上个世界遇到了他。他差点就让我真成死人了。”
　　她淡淡地说着，走过去靠在围栏上，手里拈着一枝桠。最后一句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下次我拖他拖久点，「月季」。”
　　“夏沐”放开手里的枝桠，直起身看着陆思怡，好像要把她看穿——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出她的身份的？
　　陆思怡对她的打量并不予以理会，淡淡说声：“下次注意点。”转身就走。

　　「月季」急了，伸出手想要拉住她，“诶——”
　　那人转过身，同时枪口对准她的脑门，“不懂得注意点么？你要知道，你在我的任务名单上。”
　　“为什么？”「月季」怔住。

　　今天已经回答过一个人了，陆思怡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句话说两遍。她收起枪，没说话，沉默着转身离去。
　　留「月季」在原地，嘴里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应该啊！”

　　回陆家后陆思怡并没有老实地回自己房间，而是去到陆琳星的房中，就那样大胆地站在她床头，抬起右手——怎么会如此像？
　　盯着看了半天后，她走到窗边。
　　月光还在。

　　看着这人的睡颜，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有些后悔。倘若从前不是玩玩，而是认真对待一切，或许就不会被安排做这个任务。这样，不会有太多受限。
　　但转念一想，她摇摇头：如果不做这个任务，那还不知道何时遇见呢。
　　她走过去，抓起床上人的发尾，轻轻用唇碰了一下。

　　晚安，好梦，我的女孩。

　　有时候确实该厘清，任务不是任务，任务是惩罚。
　　但是，她现在想终止这个惩罚。只是顾虑太多了：017还没消息，NAS群龙无首，还得再等等。
　　她发了几条消息给046。

　　013：在这个世界的‘死人’我目前查出「山茶」、「月季」。听说你上个世界遇着「月季」差点让她真成死人了？
　　013：收敛点，只是做戏而已，又不是真要把人做了。
　　013：别忘了NAS的宗旨。

　　陆琳星并没有如陆思怡所愿有个好梦，而是做了个噩梦。梦里她被一堆人围在厕所里。她们扯着她的衣服，还朝她泼了桶污水，再然后环境闪了闪，她看着自己跳下了医院的楼层。
　　或许在陆思怡碰到她肢体的那刻，就注定不会有个好梦。

　　她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天已经翻出鱼肚白。
　　她下床走到窗边，向下看去，看到了在花园里的陆思怡。
　　女生穿着天蓝连衣裙，头戴一顶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墨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抬头看过来：“嗨~”
　　陆琳星回以她一个微笑。

　　早餐的氛围很好，就连陆母也没有突然不正常地冒出些伤人语言。阳光照进家里，很大方，让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点金光，在这一瞬间，让人觉得这个家完全归于正常。

　　错觉时间结束后，陆思怡悄悄走上楼，进入自己房间后她切出电子屏，立马弹出046的答复。
　　046：不是我！！！
　　046：我怎么可能忘记NAS，而且我上个世界根本就没遇见「月季」，我遇见的是她姐姐「玫瑰」！
　　046：［拉吾维斯海的水，我的泪］.JPG

　　陆思怡看着消息，想着任务名单上的标注，勾唇看向窗外。她就知道，不该默认「月季」说的全是真话。
　　「月季」，你后面演戏最好演好点。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进任务界面，打算输入“陆琳星”的信息时，房门被敲响。
　　门开后，陆琳星拂了拂头发，“还一起出去玩吗？昨天不算。”
　　“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忙。”
　　“哦，好吧。”她没有过多过问，泄气地转过身离去。

　　陆思怡还是不确定“陆琳星”的身份，感觉没有正面对峙过。总不可能她现在给对方起个代号吧？
　　她放弃输入信息，点了快进。
　　没一会儿，她开门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除此之外，无其他变化。她下楼，看见日历上面的日期：七月二十七日。
　　她不禁皱眉：怎么跳这么短？
　　旋即想起七月二十八日是个重要日子。这天有个很重要的剧情，可是有关于身份的重头戏。

　　避免让自己受气，她趁着自己现在在这里没多少存在感，赶紧折返回卧室，等待明日到来。

　　第二天，整个陆家都是热闹的，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站在别墅二楼，淡漠地看着佣人在给陆琳星打扮。
　　那人在佣人装扮下，像朵青春期开得最艳丽的少女。只要拍下来，就是永恒。
　　她撑在围栏上，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她抬起左手，拿手机将就拍张照。

　　突然，少女抬眸，两人对视。
　　陆思怡手上的动作一顿，收起手机，转过身。
　　她低头点进刚刚拍的照片，放大那双眼睛——太像了，像那双在无数个夜里，闯进她梦里的眼睛。
　　脸上不自觉笑起来。想起今早开门，门口有一个礼盒静静躺在那里，上面有着一张纸条：
　　请美美打扮自己，在自己的这一天。生日快乐(^^)
　　落款是一个五角星。

　　收起手机后再看去时，那人已经专心致志地融入到打扮中去了。

　　夜晚到来。今夜天上的月亮，很是明亮。
　　一位没有请柬但穿着酒红色抹胸鱼尾裙的人走进宴会，不过在入场处被拦了下来——
　　“你不如仔细看看我这张脸，还需要请柬吗？”她拂了拂头发。
　　会场外的安保人员看着她那张脸，又看了看她的装扮，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放这个人进去。

　　“陆思怡。”她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表明自己不是来客，而是主角。
　　安保人员还是阻拦她。
　　陆思怡笑着看向里面的陆景皓，那人没有任何动作，他甚至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当然不想让他放心，虽然剧情快进发生了什么已然是未知，但是，人设剧情好歹回归了正轨。

　　“嘿，大哥陆——景——皓，还记得我吗？”
　　闻言，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看向声源处，见着少女的打扮，他不禁皱眉。
　　他神情不悦地走过去。

　　“你来做什么？”
　　“你这话问的，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过生日啊。可别忘了，今天也是我出生的日子，你们这样子做，未免太不人道了。”
　　男人脸上明显有怒意，“你还好意思……”
　　他话没说完，可能是因为别的，又或者是想到这个生日宴是陆琳星的，不该被破坏。
　　陆思怡回头，看到陆琳星下车，随后是陆父陆母。后面紧跟着一辆车，男主颜玉华从中下来。
　　宴会的主角来了。

　　陆父陆母在见着陆景皓身旁站着的陆思怡后，睨了她一眼。本想装着没看到她，但没想到，陆琳星竟然径直向这位不受待见还不请自来的人走去，挽住她的手臂。
　　陆景皓抬在半空中的手臂只得尴尬地收回去。

　　就在陆思怡思考这是否是剧情时，陆琳星笑着对她：“我们一起进去吧。”
　　后面的颜玉华看到这一幕后，咬牙恨恨的，终于明白陆父陆母为何不待见这位刚认回来的亲女儿了。
　　陆思怡耳朵上的月牙耳坠在灯光下反着光，脸上洋溢着笑，像是宣告着胜利：拦我又如何，最后你还不敢来拦；不让我进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进去了。
　　她虽不是主角，但在主角之上。哪怕没陆琳星的救场，她还是能进去的。只要她想。

　　进去后陆琳星撒开她的手，走到一旁。陆景皓随后赶来，护在她旁侧，好似陆思怡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还是随时会捅旁边陆琳星一刀的那种。
　　陆思怡耸耸肩，自顾自地走到酒水区，随便端了杯红酒。浅尝一口后，她皱着眉头放下酒杯。
　　这宴会上的酒，选得有点没品味了。

　　一个人突然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你来这个世界，想好了该怎么做吗？”
　　陆思怡扭头看去，是「月季」。她仔细盯着那张脸，在想这人的问话。
　　“还没想起我吗，亲爱的。”“「月季」”继续道。
　　这声“亲爱的”瞬间让她反应过来，此人不是「月季」。
　　她笑道：“还以为是「月季」，原来是「玫瑰」啊。”

　　“刚刚那杯红酒不符合你平常所喝的吧。不知这杯如何，尝尝。”「玫瑰」说着，递给她一杯红酒。
　　陆思怡抿了一口，“「玫瑰」的审美与品味向来都是不错的。”
　　“好好对待她，你应该是能的吧，不然会后悔的。而且，她也不在你的任务名单里，甚至不在任何人的任务名单里。”「玫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杯中颠簸的金色液体反映着宴会的热闹。

　　陆思怡很确定，“她”指的是陆琳星。她偏头看向宴会中心的万众瞩目。
　　「玫瑰」抬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发出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陆思怡把目光收回来，又听见「玫瑰」问，“「月季」，你遇着了吧。怎样，她还好吧？”
　　“你把夏沐的身份占了，她该何去何从？毕竟，她很可怜呢，还说046在上个世界差点让她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她说着，晃动手里的高脚杯。
　　「玫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多谢。”
　　陆思怡还继续晃着手里的酒杯，旁侧的人不知何时离去。一会儿后，她转身走向上二楼。
　　陆家选的这个酒店各楼层的中心是空的，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一楼。

　　宴会厅墙上的钟表的指针终于走到它该待的地方——19:00，陆父开始他新的说辞。就算不听，也知道绝不会是“陆思怡是亲女儿，陆琳星是养女”这个结果。
　　但无论他怎么说、说的什么，陆思怡都不在意。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陆琳星身上。
　　她突然知道该给对方一个什么样的代号了。如果没被占用的话，那么她就能输入进通缉信息里了。

　　接下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幕发生了。
　　陆琳星在陆父说完话后，走上去拿过话筒，落落大方的。
　　她坐在钢琴前，说道：“在今天过生日的不止我一个，况且，本来她才是这场生日宴真正的主角。前些日子，我们都闹了些不愉快，以至于后来所有人的关注点全在我身上。但我要说的是，今天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是宣布：她陆思怡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而我陆琳星只不过是十七年前和她抱错的幸运儿。”
　　说完这些，话筒被她放到一旁。

　　她低着头，投入到面前那架钢琴之中。一但开始按下琴键，手指就会在在上面飞快滑动，为那位不被人在意的人送上生日祝福。
　　那些日子里，陆琳星只简单写了篇曲谱，之后就一直在练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重视陆思怡。
　　虽然那个人这段时间变得很冷淡，甚至看不见踪影。家中其他人对她也很是无微不至，但少了份真实。
　　可能是因为她漂泊于无数个世界，缺乏稳定的安全感。这令她想要抓紧陆思怡的“手”。

　　其实她不会弹琴。像他们这种人，除了意识是自己的，其他什么都不属于自己。人设、能力等等都是剧情的安排，早已经定好。
　　这两年，她每每练完琴后都会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在发呆中度过剩下的时间。
　　毕竟「黄泉」说过：他们这种人，被称为“死人”。

　　这些话自然悉数落进陆思怡的耳朵里，她透过酒杯中的红酒，看着下面在弹琴的陆琳星。
　　又在想：快进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