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只想暗恋不想表白》张沐春

34、询问 江小荷

　　江小荷也看见陈晏了。这人长手长脚坐在这里，一下子就撞进眼帘。

　　“哟，你也来银行呐？”

　　陈晏从沙发上站起来：“嗯，和同事来办点事情。”

　　江小荷手里拿着几张单子：“我也是，突然叫我来，结果东西又没给全。”她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我跟科长说了，他非要说东西齐全了。看吧，还得回去一趟。对了——”

　　随后，她就很自然而然地就问了出来：“小雅的伤怎么样了？应该好些了吧？”

　　陈晏一愣。“什么？”

　　“啊？”江小荷以为他是因为周边太嘈杂听不清楚，“小雅的伤啊。这开电动车的也真是的，稀里糊涂就开出来了，也不检查一下……”

　　她受伤了？

　　陈晏皱了皱眉头，向前跨了一步：“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江小荷见他的表情很焦急，便拉他到另一个角落说：“前几天，她们公司楼下，小雅排队买东西的时候……”

　　江小荷寥寥几句话就把事情讲清楚了。她越说，陈晏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江小荷说完后，顿了顿，小声道：“她不会……没有跟你说吧……”

　　裴雅不会跟父母说事情的真相，也没有同陈晏说，但她会对江小荷说。当天晚上，她同江小荷电话聊天，就提到了这个事情。江小荷立马就去了她们家，看了看伤口的包扎情况，才放心地走了。当然，她们也小小地吐槽了一下方城电动车如此猖獗的环境。

　　陈晏低着头，沉默了几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江小荷原以为他生气了，正想替裴雅劝他几句，却没想到陈晏抬起头来，只是说：“我待会就去找她。不过……你别告诉她。”

　　江小荷还想说些什么，自己的上司已经踩着皮鞋从另一头施施然走来了。陈晏的几个同事们也办完了事情，正拿着单子往回走。他们只得互相道了再见。

　　*

　　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裴雅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陈晏。裴雅有些心虚地接起来：“喂？”

　　陈晏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今天去我家吃饭吗？”

　　裴雅扭了扭胳膊，动了动腿。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动动才会有些疼痛，对于日常生活并不碍事。她犹豫了一会，说：“好。我们吃什么？”

　　“嗯……吃炖排骨吧。怎么样？”

　　啊，排骨。裴雅感觉这些天快要吃腻了。但陈晏做的排骨，味道肯定和家里有很大不同。“我想加玉米和冬瓜。”

　　“好。”

　　她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楼去。门外早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如果换作平时，她会一路小跑过去，但现在，她只能慢吞吞地挪过去。

　　“等得久吗？”她问。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陈晏抬手把她的羊绒格子围巾整理好——这条围巾还是他给她买的。“不久，才一会呢。”

　　陈晏拉过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两人一起走到了车位旁。以前陈晏总喜欢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但今天，他只把车停在了路边，走两步路就能到。

　　裴雅问他：“今天不停地下车库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片区，地下车库的停车费要比路边的每小时便宜三块钱。

　　陈晏给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说：“不停了，这里更快一点，走得不费劲。”

　　他们回到了家——准确来说，是陈晏的家。裴雅很担心自己上楼梯的时候会露馅，但直到进了家门，又感觉陈晏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她放下心来，一进门就脱下围巾坐到柔软的沙发上。陈晏把她的围巾挂在衣帽架上，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了下来挂好，换上珊瑚绒的家居服。裴雅看着他身上柔软的衣服，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啊，好舒服。早知道我也买一件放在这里好了。”

　　陈晏揉了揉她的头，系上围裙，转身要进厨房。裴雅想起来帮点忙，被陈晏按住了。“你就乖乖坐在这里，等我都弄完，好吧？”

　　他开了客厅的电视，把遥控器给她。裴雅很不客气地调到自己喜欢的台。接着，他又把装瓜子花生的盘子拿过来，放到她面前。

　　裴雅说：“不吃花生。吃多了就饱了，哪里吃得下饭。”

　　“怕你无聊嘛。”

　　“不无聊，有电视看哪里无聊。”

　　陈晏进了厨房。裴雅进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闻到了香味。排骨早已经炖在锅里了。以前裴雅曾经开玩笑似的问陈晏：“我如果说不来吃饭，你弄好的菜怎么办呢？”

　　陈晏很自然地说：“那就我自己吃完好了。吃不完就下一顿再吃，总能吃完的。”

　　“你做饭，感觉比我家里边做得还好吃啊。”

　　“我爸爱捣鼓厨艺，可能是耳濡目染吧。而且不是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她的胃。”

　　“原句好像是男人吧？”

　　“这个道理男女都适用啊。”

　　裴雅闻着空气里饭菜的香味，一时间有些走神，连电视也错过了一段。这一集还没看完，陈晏就已经把晚饭端出来了。玉米冬瓜排骨汤、清炒莲藕、娃娃菜炖豆腐，每一道都颜色鲜亮，让人看起来就想多吃几口下饭。

　　他们很满足地吃了一顿，全身暖融融的，冬日的寒气都被驱走了。裴雅拿着日历算，什么时候天气会回暖呢。可惜了，方城的天气，回暖还需要很久，更别提只要一下雨，气温就会再次大幅度降低。刚刚脱下不久的外套，又要着急忙慌地穿起来。

　　裴雅感觉，陈晏似乎一直在等她说什么。要说什么呢，办公室趣闻吗？

　　吃完了，陈晏去收拾碗筷。等他从厨房出来后，裴雅问他：“我的电视剧播完了。你想看什么？科教频道？”

　　陈晏说行，裴雅就熟练地按下数字。他坐在裴雅旁边，拿过毯子，两人一起盖着，看了一会电视。等播放广告的时候，陈晏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阿裴。”

　　“嗯？”裴雅侧过头，“怎么了？”

　　陈晏轻轻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裴雅一瞬间愣住了。她拿着遥控器的手还在半空中，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要继续悬在空中，还是收回去。她踌躇了一会，小声说：“你……知道了。”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陈晏没说是江小荷一不小心说漏嘴告诉他的。事实上，就算江小荷不说，他看见裴雅略显怪异的走路姿势和手部动作，就能看出来。受伤的人，不管再怎么伪装，只要伤口还没好完全，那些微小的细节还是能被发现。

　　陈晏轻叹一口气：“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吗？就胳膊上就好。”

　　裴雅挽起了自己的袖口。陈晏看见了她手肘上的那一片青紫色，还有几块结痂的暗红。他帮着将袖子再次慢慢放下来，动作很轻，怕磨到了伤口，反而是裴雅在劝他：“不怎么痛了，你不用这么小心，我自己都是随便搞的。”

　　“医生怎么说？”

　　“就……包扎了一下，每天擦点药，换纱布。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就不用纱布了。”

　　陈晏点点头。裴雅想说几句笑话开解他，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只好作罢。陈晏现在在想什么呢？她完全看不透他的表情。

　　她垂下眼帘。陈晏的手忽然伸过来，在毯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都暖暖的，相触碰的时候，似乎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捏了捏裴雅的手掌，随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她的。“这样我可以照顾你。”

　　裴雅条件反射道：“不用那么麻烦。”

　　紧接着，她又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虽然是……虽然是被电动车撞了一下，但除了擦伤流了点血，什么事也没有，我是年轻人，养几天就回来了。我——我觉得我能处理，不用麻烦你们。况且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让你们为我费神。”

　　裴雅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只是跌倒擦伤了而已，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早过了孩童的年纪。这些事情，难道还处理不了吗？

　　陈晏深吸一口气。他把裴雅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叔叔阿姨知道吗？”

　　“嗯……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裴雅没有对他撒谎，“让他们知道了肯定得很担心。算了吧。”

　　电视机里传来科教频道的解说声。一只猎豹正在帮着另一只猎豹舔舐伤口。

　　陈晏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他一直都很喜欢。自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得不得了。他总觉得她的眼神里是藏着什么东西的。而如今，他感觉自己似乎窥见了那幕布下的小小一角。

　　“阿裴。”他轻轻地说：“可是我想知道你的情况。我是你的男朋友。”

　　“可是——这些我没觉得有什么。我可以自己搞定的，不太需要麻烦你，不是吗？”

　　“那么，要到什么样的情况，你才会告诉我呢？”

　　他这么一问，裴雅有些哑口无言。“我——”

　　陈晏将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揉了揉她的耳朵。南方的屋子里没有暖气，即使手脚暖了，耳朵还是冰凉的。

　　“我不觉得这是麻烦。”他温声道：“我希望你能多来麻烦我。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拥有一定的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也并不觉得，某一方一定要事事依赖另一方，才能显现出他们的爱情是甜蜜的。只是，我想知道，想要了解，想要关心你的状况。

　　我希望你无论是开心还是悲伤，生活中遇到了怎样的事情，即使你可以解决，我也想听你说一说。哪怕你说说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想要知晓你，而不是什么都稀里糊涂的不明白。”

　　裴雅的耳朵上，传来一阵温热。那是陈晏手掌心上的温度。

　　他说得很认真，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走神。

　　她想起梦里，外婆对她说的话。也不知怎么，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耳边回荡。

　　小雅，你在思虑什么呢？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知道他，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所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那么，我究竟还在顾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