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量下腰围》独孤扳鸭

81、聂兰吟14

　　聂兰吟被警察给送回去了，警局里的人一直认为他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在局子里面对着他们胡言乱语。

　　聂兰吟被送到楼下，一个好心的女警提醒他：“您或许可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周围人来人往，拿异样的眼光看着聂兰吟，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回去了。

　　楼下房东挂出来的招租信息已经收回去了，出了这档子事，没有人会再租她的房子。

　　聂兰吟上楼的时候看见除了他的房间404外，401，402，403都被封条封了起来，他开门进房，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翻箱倒柜把厚衣服翻出来穿上：“好冷。”
　　他喃喃自语。

　　第二天聂兰吟上班迟到了。

　　除了生病那次外这是他第一次迟到，部门里的员工都很惊奇，扬长了脖子看他。

　　落座没多久，许芝就拿过来一张纸，聂兰吟定晴一看，发现是一张离职通知，“怎么了？”他感到很疑惑：“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离职？”

　　他抬头看去，看到许芝脸色很差很差，面容憔悴，黑眼圈，嘴唇发白，几乎跟他前段时间生病的时候有得一拼。

　　“生病了吗？”聂兰吟见他两颊出现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低烧。”

　　柔软温良的掌心在额头上贴了一小会儿，但是又很快拿来了，许芝想叫他把掌心放上来再贴一贴，扭头聂兰吟就已经从包里拿出了退烧贴。

　　这是他前些日子发烧的时候去楼下药店买的，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许芝低头盯着他灵活的手指，有些出神。

　　“嘻嘻......”那声音又出现在了耳边，许芝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连忙把视线放到了别处。

　　聂兰吟已经把包装拆了，一抬头，却发现许芝已经扭头走了，步履间带着一丝慌乱，只把离职通知留在了原处。

　　因为公司有个奇怪的要求，离职书必须是要手写的，所以聂兰吟拾起这份通知书仔细看了看许芝的离职原因：身体不适，需要一段时间修养。

　　倒是和许芝刚刚看到的状态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去，看到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不要笑了。

　　什么东西？这是不小心写错了吗？

　　再往下看，许芝的字不太好看，有些歪歪扭扭的：本人将于13月1日离开单位，请公司在此日期前指派嘻嘻、员工与我进行交接。

　　通知书里有很多错别字，这份东西不能交上去，他得找许芝重写。

　　这么想着，聂兰吟加快了手头工作的处理速度，准备下午腾出时间去找许芝聊一聊，然而时间很快到达中午，聂兰吟去楼下吃饭，听见两个同事说许芝跟别的部门吵起来了，聂兰吟听了半天才总结出来，大概就是许芝去仓库那边拿东西的时候和仓库的人发生争执，然后许芝忽然情绪失控一边砸东西一边大吼，让跟他争执的那个人不要笑了。

　　不要笑了？聂兰吟皱起眉头。

　　两个同事嘀嘀咕咕：“问题是当时他们不正吵着架呢吗，根本没有人在笑，可是他说老是有人在他耳边笑。”

　　另一个员工悄悄加入进来：“不会是压力大产生幻觉了吧？昨天我也看见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好像在求什么东西放过自己。”

　　有人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啊，那不会是撞邪了吧，毕竟咱们这个科技园在落成之前，有风水师来看过说这地方很凶来着，一旦有员工晚归就必将发生点儿什么事情......”

　　这事儿越说越邪乎，几个人不敢再提，纷纷闭了口，赶紧吃完饭回去了。

　　聂兰吟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里，到处没见许芝的身影，找人问起才知道他被几个领导和人事交出去谈论在仓库造成的损失问题了。

　　许芝发疯的时候打翻了一盒内存条，又砸坏了两个显卡，损坏的物件加起来值二十来万，如果不是仓管阻止，他还试图去推翻最外排的货架，那些东西加起来的价格最起码得翻个好几倍。

　　聂兰吟想象不出来许芝会做这么疯狂的事，他平时看起来一直很正常，也没有过任何精神疾病和心理障碍的迹象。怎么会突然就这么......这么疯狂。

　　“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同事和聂兰吟说：“那小子家里本来就挺有钱，经常换新车，赔个几十万问题不大，但是看他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破坏性，公司估计是不会留他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许芝一直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聂兰吟心内总觉得不安，他没有午睡，一直在等着许芝，到下午接近上班的时间，他才看见许芝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

　　聂兰吟精神一振，走出去想叫住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许芝走得飞快，聂兰吟才追到办公室门口，才看见他已经走出去很远将近拐角了，聂兰吟急忙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许芝！”

　　许芝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

　　聂兰吟快步追了上去，他小跑着，穿过拐角之后却看见许芝没有再走了，他的背影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中央，聂兰吟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许芝，你怎么了？”聂兰吟站定，小心翼翼的询问他。

　　“......”

　　“许芝？”聂兰吟试探着抓住他的手腕，却发现他的身体冷得厉害：“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我去给你倒点热水怎么样？”

　　“兰哥，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吧，”许芝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现在只想去上个厕所。”

　　“好......好的，”聂兰吟心底里的那种不安扩大：“那你等一下回办公室哦，我跟你谈一谈。”

　　“嗯......咯咯，”像是发出了牙齿互相磕撞发出的声音，许芝再说话时带上了一股口齿不清的黏腻感：“你好好的回去，等我哦......嘻嘻。”

　　最后一声笑声实在是太像了，吓得聂兰吟应激似的猛地甩开了抓着他的手，半晌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生怕刺激对方，连忙解释道：“啊，对不起，许芝，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他话未说完，许芝的身影已经轻轻动了，一语不发，飘也似的拐入卫生间，很久没有出来。

　　聂兰吟想了想，决定回到办公室里等他。

　　然而回到工位上八分钟后，他却听到一声尖利的惨叫，从一楼下面遥遥传上来。

　　聂兰吟探出脑袋去看，目光落在楼下那具正在洇出鲜血的身体上，久久不能移开。

　　许芝跳i楼了。

　　不少人从窗口探出了脑袋去望底下的情况，一楼下方渐渐聚了一些人，许芝的姿势呈大字面朝下，他的脸孔似乎瘪进去了，汩汩的血流向地面四周蔓延。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但是人送到医院的前十分钟就已经彻底断了气。

　　聂兰吟作为许芝的直属上司，警察将他叫到外面问话，抬头的时候发现警察面孔十分眼熟，只听见对方说：“怎么又是你？”

　　聂兰吟想起来了，这是上次他领居出事时处理那个案件的警察。

　　对方眯起眼：“真巧啊。”

　　聂兰吟什么都没做，却不由自主的在他的目光里淌下汗来，扯了扯唇角：“确实很巧。”

　　他把自己对许芝的印象和所见所闻对着警察和盘托出，半点没有隐瞒，警察说：“他给你提了离职，还把离职通知也交了？”

　　“对，”聂兰吟回忆着：“可能是因为和早上他情绪失控的原因有关，具体原因他没有对我说，我看他脸色很不好，本来以为他只是暂时的生病了想要休息一下，所以准备下午找个时间来跟他聊聊，没想到......”他艰难的补充着：“没想到下午就出了这样的意外，明明在他坠楼的前几分钟，我还在跟他说这话。”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聂先生，我们有两个问题想问你一下，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聂兰吟面色茫然。

　　“第一个是，死者跟同事发生冲突导致公司财产损失的事情，是发生在他提交离职书之前，还是之后？”

　　聂兰吟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说：“之前。”

　　“那好，我们的第二个问题是，监控显示，死者在造成公司损失之后，中午你们公司的人事和领导把他叫去其它办公室里商讨赔偿事宜，这中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然后死者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出门直奔电梯上了十七楼，你们公司财务部门办公室外有一个大阳台，他是在财务部门里的几个人的视线之下，直奔阳台后翻过围栏就跳了下去。”

　　聂兰吟不自主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这像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又像是因为不愿意，所以拒绝听到别人口中的事实。警察说：“意思是，许芝在死之前根本没有下过你们这一层楼，你在走廊看到的那个人是谁？你确定真的是许芝而不是你的幻觉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聂兰吟睁大眼睛，眼眶里似乎有明晃晃的水色在摇晃，他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这下却是变得有些青白了。

　　聂兰吟捂住嘴，当着两个警察的面忽然弯腰呕吐起来，甜腻的奶茶从他的喉管里涌出，混着一些嚼碎的珍珠和芋圆，窄小的胃袋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然后用力挤压，逼迫他吐出更多的东西。

　　他吐了一地的奶茶，唇齿间残留的奶精和糖精的味道与酸苦味混在一起，难闻极了。

　　警察替他拍了拍背，说：“你没事吧？聂先生？”看他的表情似乎几乎有些可怜聂兰吟了。

　　聂兰吟按着肚子，惊恐的说：“我没有喝奶茶，我今天没有喝奶茶！”

　　警察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恐惧，恐惧自己到底喝没喝奶茶，只见他抬起一双充满泪意的眼睛看着他们，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查一下监控吧。”

　　警察收集完信息后去查了这层楼走廊的监控，将进度拉到聂兰吟所说的时间点，中间监控画面像花屏一样闪烁了几下，便再次恢复正常，画面里的聂兰吟似乎追着什么东西跑出门口，在走廊里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起来，然后还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在和那东西说话。

　　可是他抓住的分明就是空气。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分钟，中间聂兰吟的语气，表情变化和肢体语音，都显示好像他对面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似的。

　　有个警察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是产生幻觉了对吧？他对面分明就没有人。”这整条走廊也就只有聂兰吟自己一个人而已。

　　另一个警察眉头紧锁，把监控切到办公室内，去看早上许芝给聂兰吟交离职书的那段时间。

　　他们分明看到许芝在把离职书交给聂兰吟的同时，还往聂兰吟桌面上放了一杯芋圆啵啵奶茶，而聂兰吟在看离职书的同时，还无知无觉的把奶茶吸管戳进去喝了起来。

　　“等一下，”他们把监控调回去，慢放画面，指着上面的许芝说：“他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仔细看去，许芝在看到聂兰吟喝着奶茶，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神色变得十分怪异，说笑也不太像是笑。

　　反而像是在面无表情的说：“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