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伴侣》夏汞

32、组织胜过时间 “圆圆！来

　　“圆圆！来把饭菜都端出去！”方妈在厨房里喊道。
　　“哈哈哈哈哈！圆圆！”方圆的妹妹放声大笑。
　　“我的天哪，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方圆的电话响了，他一手拿起一碟油焖大虾另一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夹在自己肩膀和脸颊之间，“哪位？吃饭时间，如果是推销贷款的话你就可以挂机了。”
　　“方圆？是我，建川。我在学校里，我需要你帮个忙。”
　　“川哥？明天不是高考吗你还待在学校？？他们宿舍楼估计都不让你出来吧？”
　　“你是不是跟冬天住同一个小区？”
　　方圆手一抖，刚拿上手的冬瓜煲差点就倒在了桌上。“哥！”他妹大叫起来，“洒了那锅我们今晚就不用吃了！”
　　“这么巧吗？我怎么不知道他和我住同一个小区？谁跟你说的？”
　　“你们最近不是去过他家吗？你是不是和他同一个小区？”建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是。我也很惊讶，无巧不成书啊。”方圆在心里咒骂小八，一定是那个多愁善感的混账在宿舍里说漏了嘴让建川知道了。自从那天后他就已经不想在和那个充满了恶兆的狗人有任何联系了，可今日建川找上门来，他不得不从。“他星期五下午旷课了，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你找冬天能有什么事儿吗？”
　　冬天的家里每一盏灯都是开着的。他需要自己的家足够明亮才能说服自己，这栋大楼不会无缘无故停电的。家里的冰箱是空着的，整个周末过去了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吃，不分昼夜地趴在客厅那张黃檀茶几上写自己的书。三十多页，四十多页，他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手臂酸痛难忍。鱼骨天线指着窗外，那台盒式电视发出的声音带有雪花：
　　“中央气象台今天10时继续发布台风红色预警，今年第一号台风薇娅妮已于昨日五号晚移入南海东北部，现距离我省南海岸四百公里，最早明日凌晨登陆。气象专家表示，薇娅妮仅在不到两日之内由热带风暴升格为强台风为历史罕见，其中心最强风力高达十六级，号召各地有关人员做好防风防雨措施。有家长担忧台风是否会影响学生高考的展开，官方表示高考将如期举行但号召社会各界密切配合……”
　　看看你自己，这个愚蠢的乐观主义者，多么笃信自己好运，一种无法驱散的愚昧。冬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握笔刷不停地在掉色盘上漆黑的油彩和笔记本之间来回反复，这一页纸上的石偶已经画得很生动了，但还不够，他还是继续往纸上叠油墨，直到一个石偶形状的小山竖立起来，连合拢这笔记本都成问题了。
　　思定一定和老师告状了。冬天一想到这个就浑身发抖。他没有对思定有任何非分的想法，他只是想做一件好事而已，兴许这个意愿夹杂着一些私念，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啊！
　　现在什么都完了，到时候老师全校通报他的时候，他将如何在师生面前为自己辩护？发毒誓自己没有非礼思定？谁信。思定是一个清纯可爱积极上进的女生，而自己是一个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圈子、没有爸妈、衣冠不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文不武、不男不女，饥不择食的异种怪胎，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在地铁上对陌生人动粗的死变态，更何况是面对学校里的女生？
　　后果是什么？写检讨，全班通告，全校声明，记大过，退学，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他还没预想到的后果吗？
　　旧城区里，孙她爸忙前忙后，终于将屋里每一扇窗都封死了。沙袋堆满了门口，等孙做完功课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固若金汤，包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需要这么夸张啊。”孙喃喃道，虽然她很清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特别夸张。每次打台风门前都水淹七军，老街的排水系统根本没法承受如此猛烈的风雨，去年的台风季节他们家的瓷砖都泡坏了，有两个星期父女俩跟无家可归者睡大街没什么区别。
　　“高考的时候打风，”她爸也不回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地将窗台上的盆栽和杂物全拿下来放柜子里，“也真不吉利。明早这个样儿那些孩儿怎么去考场啊。还赛车吗？感觉考试推迟个几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世界末日都可以推迟，高考不能推迟。孙放眼望向窗外，乌云密布，狂风在空荡荡的街上卷起落叶灰尘，在回家路上她甚至能看到城区里的人用绳子巩固路边树木和广告牌。
　　她想起来那天在冬天家里，自己鬼祟地窥视那本日记本，和那之后在电视里看到的降雨的新闻，心里不由得浮起来一丝强烈的不安，像是犯了罪，害怕被警察找上门。
　　现在台风就是那警察吗？被害妄想貌似有传染性的，孙下意识地觉得在认识冬天之前，她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想事情的；且不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就算她真的犯罪了，她也不会在乎警察找上门来。她巴不得警察过来擒了她，至少那样子自己两点一线的生活还算是了些改变。
　　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怕。不言不语，她开始动手帮父亲给自己家防风。
　　“要滴水了。”学校男生宿舍，403房里，淼森指着方圆三床上方的天花板说，“每次都是他床，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帮他盖一盖床单啊。”小八在阳台里收衣服。以往阳台外的夜晚都是宁静的，今晚却异常喧哗，而且是一种没有人的喧哗，大自然的喧哗，风和树的喧哗，皮肤最能明显感觉到的那种喧哗，还有气压的升高。三天高考，宿舍楼里绝大多数不是高三的学生都被赶了回家，只有像小八淼森这种家远隔百里的学生学校才放开一面让他们住着。
　　“太晚了，他床都湿透了。”淼森怯怯地笑了起来，“八哥啊八哥，真的是有够贴心啊。让方圆知道了他岂不得感激涕零？”
　　“放你%#的屁，他床下还有人的！”骂声隔着阳台的玻璃门都震耳欲聋。“帮不帮就随你吧！”
　　淼森得了便宜就去找塑料布罩着方圆的床，在走廊上却撞见建川在往外走。
　　“建川？都几点了还往外跑，风都刮到来了。”
　　“有点事要处理。”建川沉着脸，语气严肃，眼神不知道是落在什么地方，就算是面前的淼森也拿不准；他就从来没见过一床的学霸暖男老大这副模样。
　　“你还好吗？”淼森不自觉问。
　　“好。”建川一边往大门走一边低语，“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