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伴侣》夏汞

30、你也无法在宣传中幸免 考完试后班

　　考完试后班级回到教室。方圆慢悠悠地走到孙的身边。
　　“又怎么了？”孙头也不回地问。
　　“你条仔呢？”
　　“他不是我条仔。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不是我条仔。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方圆学孙毫无起伏的语气，“你是个糟糕的骗子。我都看见了，跑步的时候思定中暑是他扶去医务室的，可他人呢？跑哪去了？试都考完了他都没出现，肯定是跟人家跑了你信不信？”
　　“你怎么就这么在意我和他的关系？”孙转过头看他。“莫非你对我有意思？”
　　方圆笑了出来，“别抬举你自己了。我都没办法把你当成女生看待，还能对你有什么意思。我可不想沾上你脑海里那些晦气的玩意儿。”
　　孙也不觉得他会对自己有意思，方圆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一个恃强凌弱自以为是的懦夫；在校霸面前他唯唯是诺油嘴滑舌，在其他人面前他却昂首挺胸心直口快，他绝对不会掩饰自己对她的看法。“那你是对冬天有意思？”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鼓掌鼓掌！眼神那么好你以后应该去飞战斗机。”方圆反讽。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自我审视一下为什么你会对这件事情如此在意。”孙抬脚就走，“心里有鬼。”
　　岂陈出国留学了十二年，回来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变。街边的每一栋建筑，手机里的每一个订阅app，甚至是电视上的每一个广告，都和他小学时的记忆一模一样。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学校的工作，拿得这份工作靠的不是真材实料而是油嘴滑舌，求职面试的时候他把自己吹得天花龙凤。他一开始还有点愧疚，可工作干久了他意识到整个学校的领导层都是一草台班子的时候，他也不再揪心了。
　　他的时间表排的很满，实际上却很空闲。尽管班主任们都迫切地想把自己班上所有问题学生全派给他，那些学生不主动来他办公室他也无能为力。他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放音乐，“千禧波”，模拟千禧年早期的网络萌芽复古电子音乐和像素美术风格。这种音乐让他怀旧他从没经历过的年代，让他憧憬着以前的人想象中的未来。
　　“老师反映你的个人卫生很成问题。家里没有条件让你洗漱吗？”
　　“我不想洗澡。我不喜欢洗澡。我只想躺在床上，尝试睡着，”孙面无表情地说。
　　岂陈感觉头崩欲裂，好死不死这个最棘手的学生却每个星期都来找他谈话，一节都不落下。“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所以不喜欢吗？”
　　孙举起自己双手，似是在读自己的手纹，“这副躯壳很沉重，一块下沉的石头。我觉得我是一个长着额外器官的怪物，这些痘痘，这些皱褶，全部都是我身体不正常的异变，男生用我来做茶余饭后笑话，和我的亲近在他们口中是用来震慑对方的武器，小学就是如此，初中也是如此，现在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每一刻我都想从里面钻出来，脑壳里承载着我想法和记忆的浆糊倾倒出来，满地都是。”
　　岂陈在自己的笔记里找到孙的那一页，给“性别不安”打下划线。那四个字旁边还有些他的随笔，“性别认知障碍可能，认同行动学校不允许”。
　　“不过我也讨厌别人的身体。”孙一个回马枪说，“他们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腕子，他们扯着自己衣领扇风，拉起自己裤子，手持毛巾伸进衬衫里抹汗，都令我作呕。还有那股味道，那股汗味在课室里阴魂不散，时间久了闻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那些情侣更甚，两块血肉淋漓的东西黏在一起，对自己恶心的面容毫无自知……”
　　岂陈在“性别不安”旁边打了几个问号。
　　“我很佩服你。”孙突然说。
　　岂陈抬起眉头，心里很是惊讶但表情保持平静，“怎么这么说？”
　　“我永远不会在其他任何地方说出这些话来。只有你能让我打开心扉，只有这件办公室能让我表达出我脑海里那些……念头。”
　　“这是我们心理辅导师应该做的，这个环境就是为了你们能够放松下来……”
　　“是你说话的方式。”孙打断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你讲话时不停地重复使用第二人称代词，还是因为你说完话后眼都不眨地看着我，我不说话你就不说话所以为了避免沉默我就不自主地说起话来……你让我想起来那些电视剧里审讯犯人的警察。”
　　岂陈很疑惑。孙对他的的态度感觉和平日很不一样，不再是消极的漠视，而是一种好奇的渴望。谈了几个星期，岂陈第一次觉得孙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
　　“我只是做一个聆听者而已。把我和警察相比未免有点委屈了警察……”
　　“如果你能不动声色的就从我这里掏出心里话来，鬼知道你还能做些什么？”孙继续道，眼里闪烁着光芒，“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是吧？抬高一下语调，拉长一下对话之间的空白的沉默，突然之间我就会对你唯命是从。我也想学你这种超能力，这种廉价的精神控制。我也想要用言语操纵他人的能力……”
　　“我所做的只是很简单的聆听技巧而已。”岂陈解释道，“我们的工作就是开导，开导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聆听。你能在这里说出你心里的话来，你能在这段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进展，我真的很欣慰，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而不在于我。这个环境和我问的问题都只是引子，如果你不想自己变好，我怎么调整自己的说话方式都无动于衷。”
　　孙没有被说服，她不觉得自己和以前相比有任何改变。这个岂陈一定是掌握了一些专业的心理操纵技能才会让自己推心置腹的。
　　“心理学不是玄学，精神控制之类的东西科幻小说里才有，《沙丘》里的情节。”岂陈语重心长的说，“聆听才是解决心结的最好方法，化解一个念头的威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那个念头说出来给世人周知。”
　　孙想了想，“我有一个念头，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讲吧。”
　　“很糟糕的，特别对于你而言。”
　　“洗耳恭听。”
　　孙站起身，双手撑着书桌凑到岂陈老师的耳边说道：“每次我们会面都是一对一的，没人能够知道这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们两人。如果我诬告你，指控你一些人神共愤的不检点行为，你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岂陈没说话，但脸色都白了。
　　“试想想微博上的热搜词条，”孙继续说，“心理教师和十六岁高中女生在校园中发生不正当关系，多么抓人眼目，多么热爆的头条。”
　　“你这是在勒索我吗？”
　　孙立刻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没说我真的会这么做。”她半眨着眼，“我有道德准则，我不会做损人害己的事。这只是打个比方，不是所有的念头都能被说出来。兴许它们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