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精竹马真香实录》醺桃

5、爱情 狗不能吃巧

　　贺有加又惊又急，“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带着踹起桌脚，发出略显刺耳的摩擦碰撞声。

　　“怎么回事？”在写教案的老师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下不得不拿笔尾敲敲讲台，示意贺有加安分些。

　　宋立青听见声响往后看，没想到是贺有加，瞬间迎面喜提贺有加仿佛一个暴暴龙即将在线喷火的灼热眼神。

　　他似乎还从中看出了点委屈和不甘……好像还有点难以置信？

　　宋立青眨眼，不明所以。

　　徐贤凑过来问：“就他这狗样子你还晚上请他去吃饭？不怕他一放学就冲上来把你撕咬了？”

　　宋立青觉得他说的太过夸张了，怎么把贺有加说得跟疯狗一样？

　　他思索半晌：“……是吃饭不够有诚意？”

　　徐贤：“……”

　　还挺会自我反省的。

　　徐贤看着宋立青，有时候觉得他对贺有加的包容度像是被僵尸吃了大脑，失去理智。

　　简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合该天生一对。

　　挨到下课，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贺有加就在这时单肩背上书包，龙卷风过境似的抓着宋立青就走。

　　“喂！去哪里啊！”徐贤正和宋立青说着话，想叫他别太惯着贺有加，谁料一抬头不仅被某人瞪了一眼，身旁的宋立青也被拐带走了。

　　“贺有加……等下……”

　　宋立青连书包都没背好就被拽走，整个人七扭八拗的。贺有加见状松手，帮他拎着书包，再搂住他肩膀下楼。

　　贺有加比宋立青高出一截，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明明宋立青比他还大些，现在却被他勾着走。

　　宋立青仰起头：“怎么了？为什么走这么急？”

　　贺有加抿唇，也不带笑，宋立青不明白怎么上了一节自习课又把贺有加上成冰山了，他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都放学了，还待在学校里干嘛？”贺有加理直气壮，“还是说你在等谁？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心思要多放在学习上。”

　　“你在说什么啊？”

　　贺有加低头去看，宋立青无辜的眉眼显得迷茫。

　　他松开桎梏住宋立青肩头的手臂，改为捉着手腕拉着走：“哼，你不是要请别人吃饭，让我滚回家待着吗？我偏不，你今天只能跟我吃饭。”

　　宋立青瞪大眼睛，这么嚣张的话是他说的吗？

　　他什么时候说要请别人吃饭了，还让贺有加滚？

　　贺有加心有怨气，还在滔滔不绝：“……我都跟你说了，这个年纪就应该多读书，多刷题，心思要端正……”

　　宋立青很想说我很端正，但贺有加这个“模范标兵”宽以待己，严以律人，非要用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说宋立青莫名其妙请别人吃饭就是不用功、不端正的态度，他誓死都不让宋立青去。

　　“你赶紧发消息跟那个人说，今晚的饭取消，你要勤奋苦学，让她多余的想都不要想，听懂了吗？”

　　宋立青：“……”

　　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我取消了？”宋立青试探问，“春孚园，你真不去？”

　　“取消！必须取消！”贺有加恶狠狠地说，刚想把宋立青塞上贺家的汽车后座要打发宋家的司机带他回家，随后一顿，“什么？”

　　“我说，我叫妈妈订好了春孚园的位置，多少废了点功夫呢。”宋立青轻声问，“真的要取消吗？”

　　贺有加的神情骤然像是被雷劈似的定住了：“你请我吃饭？”

　　“对啊，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吃春孚园。”宋立青没有自觉出话语里那股微微埋怨的意味，“我让萧尚他们帮我传话问你今晚有没有空呢。你不回，手机也不看。”

　　贺有加眼角微抽，他生了一节课闷气，原来全是乌龙？

　　“他们耳背吧！”贺有加没好气道，“他们和我说，你要去和别人吃饭，让我不去就回家。”

　　他撸起袖子叨叨着要回去找人算账，被宋立青拉住：“算了算了。”

　　“怎么能算了？这简直就是在散播谣言！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宋立青只淡定地顺了顺他的毛，和前来接贺有加的贺家司机冯叔说了一声，毅然决然地有样学样，把贺有加收押进了自家宾利后座，反败为胜。

　　一上车贺有加就收起了方才跟炸出棘背龙形态的猫一样的姿态，翻来覆去拉宋立青的手，看中午起疹发红的手腕。最后得到宋立青一句都消退了，再百般验过才终于安心不闹腾了。

　　春孚园在傍溪园林之中，下车后还要走几步，宋立青没让司机钱伯干等他们，允他先回程，转身和贺有加步入园林。

　　宋立青的母亲宋今颐收到儿子的拜托后，专门为两个小朋友定了个大包间，中间是宴席的圆桌。

　　贺有加一进门就嫌这太大了，丢下一句：“我要坐你旁边。”

　　宋立青看着他把侍应生原本定好的每个位置间的间距打乱，把两张红木圈椅拼在了一起，明显是恨不得紧挨着用餐，他好笑道：“我也没请别人，想坐就坐吧。”

　　坐下后，宋立青总觉得要是他俩中间没两个碍事的扶手，贺有加能整条人年糕似的贴他身上。

　　喝茶要贴着他的手倒，加菜要勾着他的脖颈靠着耳朵说。

　　宋立青早就把平时贺有加爱吃的菜点好了，贺有加看了一圈，又添了几道在一众清淡中稍显重口的辣菜。

　　“就两个人。”宋立青提醒道，“你不是害怕上火吗？”

　　他还记得以前，有次贺有加嘴馋，纡尊降贵跟着喜欢到处鬼混的邵致云在金城新开的夜市长街里胡吃海喝了一回，结果第二天起床眉间就冒了粒红痘。邵致云见了还在一旁欠扁地调侃，说他这是长了颗美人痣，气得贺有加一整天都没吃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宋立青好说歹说才哄着贺有加在睡前吃了点白粥，再向宋今颐借了只消炎清凉的药膏给人涂过了，贺有加才从郁闷的心情里抽离出来。

　　他问宋立青：“要是这个痘痘好不了怎么办？”

　　宋立青其实觉得邵致云说得挺有道理的，贺有加这张面若观音的漂亮脸蛋，加个痣更是人间绝色。只可惜现实骨感，宋立青是万万不能在贺有加面前再提这颗作恶多端的青春痘的——此猫应激。

　　“不会。”宋立青想了想，“我妈妈说，这个药膏很有用的，我表哥之前上高中后也总长痘，就一直用的这个。”

　　“然后呢？”贺有加略带希冀地问。

　　宋立青卡了下壳，总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贺有加表哥最后痘确实是不长了，但是还是留下了满脸痘印这件事比较好。

　　贺有加一看宋立青沉默了，面如死灰，喝一半的粥也不吃了，像条顺滑的毛毛虫躲到了被子里。

　　宋立青喊他的名字，他也不说话。待到宋立青想要先下床把托盘端下去，才听到贺有加伤心地问：“……我要是变丑了，你还会和我玩吗？”

　　宋立青把人从被窝里逮出来，四目相对，认真又虔诚地说：“无论你是美是丑，我都愿意和你玩。”

　　贺有加听了很感动，直到后来从家里他妈唐菀甯爱看的黄金狗血八点档里听到那句婚礼誓词——“无论美丑，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顺境或逆境，我都愿意和你携手一生，不离不弃”。

　　原来这就是爱情。

　　“是给你点的。”

　　贺有加从那之后再也不碰油腻重口的菜肴，一是怕长痘，哪怕宋立青承诺了“不离不弃”，但他还是不想有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自己变得丑陋。

　　其二是重口的菜大多数沾点辣，贺有加本人其实完全不会吃辣椒，是让他沾一口辣椒水就能让他原地自燃的程度。

　　宋立青则反之，宋今颐的家乡在川西，他遗传了宋今颐的吃辣基因天赋点。再加上他爸顾知来是个很求知若渴的专业家庭厨子，从一见钟情宋今颐再到凭借苦练多年终于炉火纯青的高超厨技，成功把自己赘给宋今颐。此后恩爱婚后二十年，宋立青可以说是泡在辣椒罐里长大的。

　　贺有加也很难想象，宋立青这种人淡如菊的性格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一整碗爆辣干锅鸡。

　　红艳艳的嘴唇饱满如娇艳欲滴的刺玫，宋立青只是眼尾带着湿红瞥了他一眼，细声问：“吃饱了？”

　　贺有加本对秀色可餐一词感知匮乏，但每次一和宋立青吃饭，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光看不吃——看一会儿宋立青就饱了。

　　他认为宋立青也是很有当吃播的天分。

　　只不过呢，最好吃播的观众就只有他一个。

　　“差不多。”贺有加扫了眼餐桌，百无聊赖地回手机上被无赖轰炸的消息，“邵致云说想吃夜宵，吃不完的打包回去给他就行。”

　　话说得像要去随意地喂狗。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传统美德，宋立青最后左右手都拎了个饭盒。

　　至于为什么是宋立青拿着，贺有加在看到打包完成的那一刻突然顿住，随即面露难色。宋立青顺着目光看到盒子边缘那油乎乎的痕迹，心下了然。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手，招呼贺有加：“回家吧。”

　　毕竟是单独请贺有加吃饭，宋立青便用自己的小金库单独去结账，并没有记在宋今颐的名下。就算如此，前厅也认得两个人，给宋立青划了卡，顺带还给他介绍了些新品甜点。

　　想到手里疑似“狗饭”的东西，宋立青有些于心不忍，默默给邵致云带了份小切的萨赫蛋糕。贺有加瞟见宋立青和前厅管家嘀嘀咕咕的，凑过去一听，顿时嚷嚷起来：“你给他买那么好的干嘛！狗不能吃巧克力！”

　　宋立青二话不说，转身又给这只每天都在他面前werwer乱叫的公主狗打包了一份卖得比萨赫蛋糕还贵的开心果蛋糕。

　　对，狗不能吃巧克力。

　　那就吃点开心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