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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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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是帮凶。”
“你不是。”许回坚定地说,“你才知晓真相,不曾善后,也不曾隐瞒,何谈帮凶呢?”
齐王仍然情绪低落。
许回反问:“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皇后责骂废太子,他也不会意气出宫。如果不是朱大娘子,靖文太子也不会出宫。难道她们也有罪吗?”
齐王连连摇头,“大哥没了,她们才是最伤心的人。”
许回这才点头,“可见你心里是明白的。冤有头债有主,杀人的是废太子和奚二,与其他人并不相干。”
齐王听了许回一番话,略略收敛了神情,转而说道:“天快亮了,还是抓紧梳洗要紧,得赶去宫里给父皇磕头呢。”
两人于是分头更衣,重新收拾妥当,换上喜庆的装扮,匆匆入宫。
君臣齐聚,又是一番热闹,许久才散。
到了下午,许回和齐王才能好好歇一歇,睡个回笼觉。
不过也歇不了多久,自初二起,少不得四处拜年请安。
三王叔那边是必去的。至于寿安长公主府上,也不能不去。虽然因着驸马的事,长公主惹了熙宁帝不满,可到底是长辈,齐王还是领着许回上门贺喜。
寿安长公主听他们来了却很高兴,连忙打发衡儿去门口迎接。
许回和齐王瞧见被裹成粽子的衡儿,倒觉得受宠若惊。满汴京谁不知道寿安长公主看重儿子?那真是如珠如宝一样捧在手心,唯恐离了视线。如今,外头天寒地冻,她怎么舍得让儿子出来迎接亲戚?
衡儿一见许回和齐王,便欢欢喜喜地上前请安,口中喊着“四表哥”和“四表嫂”。
齐王看着才到自己大腿的孩子,一时语塞,不知该谈论什么话题,思来想去才问:“衡儿,你功课念得如何了?”
衡儿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表哥,过年,宗学也放假了。”
平时没见你热爱学习,怎么一见我就问功课?
讨厌的大人!
许回捻着帕子轻笑,“王爷莫要吓着表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好不容易休假,何妨让表弟歇一歇?外头天冷,还是进去说话吧。”
更何况,寿安长公主的儿子算不得康健,能平安长大就不容易了。
齐王讪讪一笑,也不再费心扯话头,闷头往前走。
寿安长公主见他们来了,招呼下人给他们掸雪、脱大氅、擦脸,又让人上茶果。
听衡儿咳嗽了两声,连忙命丫头领他下去换衣裳、吃药汤。
齐王和许回恭敬地上前磕头,寿安长公主点头叫起,给他们一人一个大红封。
两人接过红封,笑着起身,“谢姑母赏。”
寿安长公主感慨地长嗟,“难为你们想着我。”
许回闻言抬头望了一眼齐王,这话有些酸涩的口吻,难道长公主出了什么事?
齐王心里了然,论起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皇室子孙才是个中翘楚。
今年除夕夜宴,升平楼却没有姑母和姑父的一席之地,父皇而后也不曾赐下赏赐安抚。
如此种种,谁人不知道姑母得罪了父皇?
只怕今年来寿安长公主府上贺喜拜年的人数远远比不上前几年。
往年自己来的时候,公主府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些闲散宗室甚至没资格进门,只能在外头磕头。
今日,却只有齐王府一行人上门,难怪姑母觉得冷清。
只是,这话挑明了,有讽刺寿安长公主的嫌疑。
故而,齐王只是笑着岔开话题,问姑父的身体。
没错,寿安长公主就是以驸马身体不好为由,才顺利地把他拘在府里,让他免于出使辽国。
因着传闻,驸马只好闭不见客,免得落下欺君之罪。
不过,等奚二郎从辽国平安回来,驸马心里免不了有些遗憾。
早知道没危险,还不如去呢,省得现在被人轻慢!
寿安长公主骄傲惯了,决计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她咬牙切齿想起了历代公主的生存之道。
投资下一任天子。
她仔细盘算过了,皇兄只剩下两个儿子,晋王和齐王。
晋王因她一时失势,便疏远她,过年也不登公主府的大门,只派了几个奴才来送贺礼。
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竖子,不足与之谋!
齐王倒还有些良心。就决定是他了!
于是,才寒暄了两句,寿安长公主便笑着说:“你今年也要及冠了,姑母也不好再‘玄儿’‘玄儿’的唤你。你也该趁你父皇高兴的时候,求他赐个字给你。”
齐王愣了一瞬,乖觉道:“我就是八十岁了,姑母唤我‘玄儿’又有何妨?”
“你倒会哄姑母开心!等你八十岁,我只怕早早附葬帝陵了!”
“姑母千岁,父皇万岁。”
寿安长公主矜持一笑,而后担忧道:“唉,晋王玩弄权术,没有容人之量。皇兄百年之后,若他继位,只怕我跟你都没有好日子过呀!”
许回听得蹙起了眉头,这么生硬的挑拨之语,寿安长公主想要博取从龙之功吗?
齐王眼珠一转,也叹气道:“此事全在父皇心意,咱们如何敢有旁的念头?”
寿安长公主觑着二人的脸色,心中大定,直言道:“我听说,你和晋王近来斗得厉害,一天一个主意,几乎把户部的人抽成了陀螺,可有此事?”
“这,不过是指责所在,玄并无私心。”
“皇兄表面上让你和晋王分庭抗礼、各领风骚,想要考究你们生财的本领。”寿安长公主冷笑道,“可说到底,皇兄想选的是下一任官家,又不是皇商。能不能赚钱,重要吗?”
许回和齐王面面相觑,寿安长公主这是在向他们传授夺嫡的秘技吗?
许回正色道:“姑母所言有理。只是,父皇将户部托付给王爷,王爷不能不尽心。”
“皇兄想要托付的,何止是一个户部?”寿安长公主讥讽道,“他托付的是整个天下,是所有的宗室,更是他所剩无几的骨肉!”
齐王迅速拱手,“请姑母教我。”
“怎么?不装兄弟情深了吗?”寿安长公主轻蔑一笑。
齐王和许回脸色都不太好看,姑母说话真难听啊!
寿安长公主奚落够了,又说:“皇兄膝下四子,大郎不幸早逝,二郎又被废了,只剩下你和晋王。他是天子,也是父亲,此情此景,他必然想要保全剩下的孩子。故而,只要你做出一副纯孝、友爱的样子,你父皇自然偏心于你!玄儿,明面上莫要同晋王别苗头,且让着他就是,皇兄见你吃了亏,自然要在旁的地方补偿你。”
许回和齐王只觉得好笑。寿安长公主颇知晓韬晦之道,却又为什么非要当众下父皇的面子呢?
齐王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寿安长公主高高扬起头颅,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回话。
许回了然,寿安长公主自有她的骄傲。
“姑母的意思是,让王爷以退为进?”
寿安长公主浅浅颔首,“正是。若有恰当的时机,不妨大肚些,替二郎求情,让皇兄放他出来。左右,他已失势,正是在皇兄面前展现你重情重义的踏脚石!你们瞧我就知道了,衡儿身子骨不好,我只盼着他无病无灾。”
许回和齐王在心里摇头,寿安长公主还不知道废太子杀了靖文太子,废太子死期将近,无人可救,无人愿救。
许回暗自琢磨,昔年李承乾谋反,太宗文皇帝为了保全剩下的孩子,弃李泰,立李治,大约也是一般的心思。
只是,她不愿意为齐王献这些计谋。
官家,终究要会治国。一个户部都摆不平,如何治理万里江山?
齐王也在掂量寿安长公主的话。一个父亲的心,父皇大约不愿意他和三哥反目成仇。姑母言之有理。
退让是必须的。
不过,不能让父皇认为他懦弱无能。
一个无能的皇子,没资格竞争皇位。
姑母说她只希望衡儿身体康健,这话不对。否则,做什么叫衡儿大冷天出来接他,还不是为了拉近关系?
没孩子的时候,盼着有孩子;有了孩子,又盼着他健康,之后还盼着他娶妻生子,立一番事业。
人都是得陇望蜀的。
父皇希望继承人孝顺友爱,也希望对方神文圣武,一定的。
因此,在许回跟他强调不能玩忽职守,撒手不管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仁爱和才能都很重要。
之后,齐王果然寻了个合适的时候,央求熙宁帝赐字。
熙宁帝听其来意,感慨万千,“在我心里,我儿一向是个孩子,什么时候竟也长大成人了?”
而后赐下一字“元朗”。
又听闻许回尚且无字,便赐下“令姜”为字。
齐王得了字,正想回府告知许回,却被熙宁帝叫住。
“元朗,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庶人李演?”
齐王心中一凛,恭敬道:“父皇乾纲独断,儿子岂敢置喙?”
熙宁帝目光如炬,又问:“李演杀兄在先,逼宫在后,死罪难逃。只是这种种内情,不便昭告天下。倘若朕行雷霆之力,恐怕会引起朝野议论。元朗聪慧,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齐王后背发凉,汗津津的。
两全其美的法子,当然有。
悄悄给他下一包毒药,封几个宫人的嘴,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可这能说吗?
齐王想起了寿安长公主的教导,让他孝顺友爱;又想起许回,她一贯敦促他要仁慈。
在熙宁帝的逼问下,他大脑一片混乱,“扑通”一声跪下了。
“治二哥的罪,最心痛的人是父皇啊!大哥在天有灵,定然也不愿意看见父皇陷入此等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