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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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朝野内外议论纷纷。赵丞相，这个百官之首，坐不住了。
他挺身而出，指责熙宁帝没有早定名分，致使诸王争论不休，视对方为心腹大患，不惜痛下杀手。
“倘若官家在二皇子谋反后，早早在晋王和齐王之间选择一位立太子，又岂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众臣都用敬佩的目光悄悄望向赵丞相，暗叹：这话也敢说，怪不得他是大相公！
赵丞相一发话，袁丞相、钱参知、孙参知纷纷跟上，附和助阵。
同为宰执，有义务匡君辅国，稳定朝堂。
熙宁帝正觉得晦气，以为家丑不可外扬，谁料有人当面揭自己的短？
“妄谈储位，尔等是要逼迫君父吗？”
此言一出，御史台也下场了。
岂能让宰执专美于前？
御史中丞拱手道：“太子，国之储贰，关乎江山社稷，不可不重焉。无论官家欲立皇子，还是皇孙，都该早做打算，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见长官如此敢言，御史台大小官员俱都下跪附议。
许回与储位利益相关，身份尴尬，本来不欲多言。见大家都表态了，只得随大流跪着。
齐王却万万不敢跪，他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熙宁帝记恨。
熙宁帝虽打算立齐王，可天子说一不二，岂容旁人逼迫？
于是恼羞成怒，预备拂袖而去。
谁料赵丞相竟这样勇敢，他伸手拉住了熙宁帝的绛纱袍，不让对方走。
熙宁帝越发不悦，脑袋上的通天冠也跟着晃动，“大胆！尔安敢不敬？”
赵丞相脖颈上的方心曲领早就歪了，此刻他也顾不上整理仪容。
他恳切道：“官家，这皇位是李家的，横竖和姓赵的没什么干系。可臣得官家提携，忝居相位，不能不替官家的名声筹谋，也不得不替天下万民张目。皇室内乱，江山不稳，受苦的不还是百姓吗？求官家早立太子，以安人心！”
群臣附和：“求官家早立太子，以安人心！”
熙宁帝愣住了，固然他心属齐王，可真要将权力交出去那一刻，他只觉怅然若失，后背发凉。
只是看着下首跪了一地的臣子，他心中最后一丝心气也没了。
齐王没这么大的本事收服所有人。
所以，他竟然落到了众叛亲离这一步！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
他将视线凝在沉默的齐王身上，一字一句地说：“朕之四子李玄，‘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宏图夙著，美业日隆。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特立为皇太子。册立大典，着司天监和礼部筹备。”
众人躬身，称：“喏。”
齐王这才赶忙跪下谢恩。
齐王是太子，许回自然成了太子妃。
两人只觉心怦怦直跳，夙愿虽了，却倍感压力。
齐王被立为太子后，第一道折子便是上书奏请熙宁帝，允许晋王世子承袭晋王之位。
这封折子一递上去，三省六部，九寺六监的官员第二天就都知道了。
他们在心底深深欣慰了。
自齐王手刃晋王以来，他们一致认为齐王是个鲁莽冲动、不通政治、暴虐嗜杀的昏君预备役。
正当他们为大魏朝堂忧心忡忡之际，蓦然回首，却发现齐王还是有救的。他懂政治！
他替晋王世子请封，就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他和晋王的旧怨过去了。
同时，也向天下人证明，他并非赶尽杀绝之人。
不过，在册立太子大典之前，秋闱终于来了。
参与秋闱的女子寥寥无几，许回为此愁眉不展。
齐王劝道：“这是第一次公开允许女子参与科举，想来大家都在观望。只要中举的女子有个好下场，将来科考的女子自然多些。”
许回敲了敲脑袋，“我想的太简单了。今后，须得给各地州通判施加压力，倘若其治下没有女子考生，便要问罪其教化之功，令其写折子自辩。一旦查实其有阻碍女子科考之行为，务必从严处置！”
齐王眼珠一转，笑着说：“既如此，今年有女子通过秋闱的州县，可将该地长官的政绩考核提一等。想来，他们便知道朝廷的意思了。”
翻了年，是熙宁十年，春闱开始了，由礼部主持。
章观原在太学就读，前两年因两次上舍生考试都为优等，故而释褐授官，进了礼部。
他奉长官的旨意，来给太子送通过春闱的贡士名单。
太子，也就是李玄，接过折子一看，便皱起眉头，他担忧许回失望。
种种心思，章观全然不知，他问：“殿试在即，不知官家何时回宫？”
李玄脸色不好，“孤已经送了请安折子到行宫，想来父皇这两日就会动身。”
章观得了反馈，便告辞离开。
齐王将贡士名单捏出一道褶子，忧心忡忡，不知如何跟许回张口。
回府后，许回见齐王欲言又止，笑着问：“你这是怎么了？哪里还有什么烦心事？”
齐王支支吾吾将事情说了，许回却不像之前那般沮丧。
“王文公改革科举，‘颁布贡举法，废除明经科，留进士科，内容以经义和策论为主，又增加法科’。取士重在务实，不重诗赋词章。女子能寻空念两本书已是不易，哪有途径了解国家大事，更遑论有什么见解了。”
齐王松了一口气，“确实如此。”
许回又说：“还是得让天下女子有进学堂的机会，得让他们和男子一样接受教育。”
春闱之后，便是殿试。
除却方渠因受过王相公的指点，考中二甲，其余几个考中贡生的女子都在三甲。
许回瞧过金榜之后，越发肯定心中猜想。
她当即上书，请七品以上官员女眷入国子监就学，请八品以下官员女眷及庶民俊异者入太学就学，一如男子待遇。
保守臣子以为她大逆不道，他们原以为许回成为太子妃之后，会慢慢回归后宅，却不曾想她仗着身份尊贵，越发肆无忌惮！
“太子妃乃天下女子之表率，起居自有太子妃的吉服，你成日穿着男子朝服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许回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新一届科举有不少女子即将授官，届时男女混杂，服饰鞋帽难免委屈女子，不若重启前朝女巾幞头以示区分？”
老头被气得发抖，指着许回的鼻子骂她牝鸡司晨。
许回不悦，问道：“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可有一个是女人？”
众人为之一默。因为根本没有几个女人当皇帝呀喂！数得着的也就是则天皇帝武曌了。
许回又说：“章献明肃皇后临朝主政时，‘内外肃然，纪纲具举，天下宴然’，尔等可有不满？”
赵丞相心里一紧，刘娥可是穿龙袍的太后，差一点儿就称帝了，难不成许回也想效仿吕武旧事吗？
“太子妃慎言。寇忠愍有言在先，章献明肃皇后权欲极大，逼迫天子，若无忠臣死保，只怕是武后第二。”
李玄当即大怒：“尔岂敢对章献明肃皇后不敬？赵慎行，你辱我祖先，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袁丞相忙说：“太子殿下息怒。赵相公老成持国，所思所想无非是报效君恩。望殿下念在他以天子为重，免去他不敬之罪。”
赵丞相到底是为天子说话，你今日惩罚他。来日你被外戚所迫，或是后代子孙又碰上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还有谁替你说话？
许回走到赵丞相身前，注视着他的双眼，“赵相公你是大魏忠臣，以寇忠愍自比，心中只有天子。我且问你，为大魏江山招募更多人入仕，是好还是不好？”
赵丞相说：“自然好。只是男女有别……”
许回又说：“你可是忠臣，要说真话。忘记你的宗族后代，忘记你的门生故旧，取士不分男女，利国，还是误国？”
赵丞相喏喏无言。
钱参知又说：“女子进国子监及太学，万一有男子为其所惑，私相授受，岂不是有辱斯文？”
许回早有预备，“国子监和太学是求学重地，岂容玷污？男女若有私情，不能洁身自好，当即刻逐出，永不录用。”
孙参知也说：“万一有男子情不自禁强行冒犯女子又当如何？为保全女子声誉，不若另行女子学堂？”
“另行女子学堂？谁做夫子？没有功名的嬷嬷还是女眷？学刺绣声乐吗？这样的闺门教育够多了！”许回冷笑连连，“昔年柳下惠替女子取暖，坐怀不乱。今朝我辈固然远远不及古人，却难道不肖至此，在学堂之地不思苦读，反而满怀□□吗？”
众人无话可说。总不能承认国子监和太学的学子都是□□妇女的预备役吧？
许回缓了缓又说：“在学堂一侧另辟新屋，供女子居住。大门内由嬷嬷把守，大门外由女子禁军把守。学堂内另派一男一女两支禁军巡逻，若谁有不轨举动，当用重刑！”
至此，女子进学堂之事，已成定局。
春闱事了，晋王妃的身体却渐渐坏下去了。
许回心有所感，特意去送她最后一程。
新晋王亲自引她进去，虽礼数周全，可双方到底有一层隔膜。
许回见他不过十岁，先是丧父，即将丧母，心中很是怜惜。
“你越发瘦了，也该好好保重身体。你若病了，你娘岂不更担心？”
新晋王胡乱点头，“我娘看着我吃饭，只是不见长罢了。”
许回又说：“听妞妞说，你这阵子没去学堂，功课却不好落下，免得将来跟不上。”
新晋王心里一酸，他功课好不好也没什么要紧的，他哪里还有未来呢？
口中却“嗯嗯”两声。将许回送到母亲的院落，转身离去。
晋王妃双眼半睁着，见许回来了，脸上浮现一个笑容。
许回叹了口气，“若是……又何至于此？”
晋王妃闻言望向天花板，“父皇要杀我，这府里多的是想要我命的人，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活了，自从他去了，我就不想活了。”
许回坐在床沿上，替她擦了一把汗，低声说：“你还有孩子。”
晋王妃嘲弄道：“我该多谢他容我至今，让我亲眼看见我儿当上了晋王。”
“晋王，三哥，他待你不忠，你何必殉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成吗？”
“我们刚成婚的时候，琴瑟和鸣，不比你和四弟情分差。后来他说他想当太子，他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故而，他纳妾联姻，我乐见其成，把他和别人的孩子当成我自己的孩子。只是，他死了。他死了，一切都成空了。后院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许回心有戚戚。晋王一共四子，长子是晋王妃所生，成了新晋王。二子受乌头毒所害，太医断言年岁不永。三子中毒最轻，尚在疗养。四子中毒而死，长眠地下。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纵使你将他们视为眼中钉，也可选择旁的更温和的法子。”
“王爷心中只有我，可为着几个孩子，不得不敷衍她们一二，她们也配？我就是要让她们尝尝锥心之痛，非如此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许回无奈闭眼，她劝不动晋王妃，一切也都太迟了。
晋王妃又说：“郑王拿我当傻瓜呢！纵使有你在，他还是觉得天下的女人都好糊弄。他只把你当作异类，当作错投女胎的男人。”
许回讥笑道：“现在，他大约不会这么想了。”
晋王妃也跟着笑，动作太大，牵引出咳嗽。
许回替她拍背，又端水给她喝。
晋王妃就着许回的手饮下一口水。
见对方目露关切，忽而愧疚地说：“对不起，当时，我真想杀你。”
许回释然一笑，总归她没死，而晋王妃要死了。
“我知道。”
晋王妃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对着许回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往后不必来见我。”
许回背对着晋王妃说：“你养的孩子很好，他会有出息的。”
晋王妃无声流泪。
等许回骑马归家，却听得孙神医说，前番吩咐避免女子频繁生育一事，已有了眉目。
“祖上有一蚕纸方，虽然已经失传，我却复原的七七八八了。再者，因大人提醒，可以在男子身上下功夫。我探听到有人使用鱼肠避孕，不知真假，预备让人试试。”
许回这才转忧为喜，嘱咐他继续研究。
过了几年，熙宁帝逝世，李玄即位，改元天授。
天授帝灵堂登基，册立许回为中宫皇后，进门下侍郎兼尚书左仆射，奉许路明为承恩公。
他这一道旨意，把群臣砸得头昏脑胀。
许回作为门下侍郎和尚书左仆射，是要上朝理事的。
可她又是皇后，群臣应该跪她，她不该和臣子站在一起呀！
李玄笑着提出解决办法，“自有前例，可二圣临朝。”
群臣纷纷出言阻止，却拗不过天授帝的皇命。
本来么，之前的皇帝能办到的事，他自然也能办到。
于是，新朝伊始，垂拱殿台阶之上有两个龙椅，李玄居左，许回居右，两人共理朝政。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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