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笔记》焚疏

77、生死

　　昨天参加了一个长辈的葬礼，今天凌晨四点多爬起来去出柩。

　　跟这个长辈不是特别亲，但也比较熟悉，小时候经常见到。

　　明明上个月还在举办九十大寿，前天突然就听说人没了，好像是喂了两块粉蒸肉，喂到第三块的时候可能卡住了，人就没了。

　　太突然了。

　　我又想起了上个月吃酒席在那个堂室里看到的空棺材，她们说是提前给老人做好的。

　　一切的一切早有轨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跟这个长辈不太亲，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站在外边看他们参加葬礼，心情有点沉重，脑子里一会在思考生死，一会儿又想起了我曾祖母，因为这个长辈跟我曾祖母是同辈人，而且都是一个地方的。

　　思绪很混乱，甚至还在对比，上次曾祖母的葬礼我是局中人，哭的完全不能自已，这次成了局外人，还能在外边冷静地观察葬礼仪式以及外边人的反应。

　　道士们在堂屋里边围着棺材敲锣打鼓，穿着丧服袖子上别着“孝”字的亲属在里边鞠躬跪拜，屋外放着鞭炮礼花，震得人心发颤，鞭炮响起后的硝烟弥漫。
　　外边观看的外人还在三三两两讨论，笑说这晚上人都穿上那白衣服了，白天都没穿的。而我远远看见，灵堂里有祭拜的亲属在默默流泪。

　　黄白的硝烟随着风的方向飘扬起来，笼罩住了这灵堂外的一方天地，也迷住了人的眼，灵堂里的一切都看不真切，只有道士们敲锣打鼓吟唱着不知名曲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恐怖片的影子。如果这位长辈的灵魂真的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想我是不害怕的，只希望她能一路走好。

　　如果我曾祖母能出现，那我肯定会哭。又想起了那句话：你所惧怕的鬼魂，可能是某些人朝思夜想所希望见到的亲人。

　　丧礼进行到一半，道士们举着锣鼓出来，为首的道士手持一根像长明灯一样的蜡烛，在外边绕圈子，鞭炮礼花砰砰作响，我赶紧往灵堂方向走，不碍着他们的路。

　　结果一个亲戚看到我站那，丢了一件丧服给我……

　　局外人变局中人。
　　也可能我们一直都没逃脱过上天给人类做的局，生老病死，悲欢离别。

　　丧服大部分是湿的，可能是别人穿过留下的汗水，因为这种天气温很高，天很热。

　　我手忙脚乱地穿上，跟在了仪式的最末端。

　　锣鼓声在我耳边乒乒乓乓震天响，敲得人听力变得迟缓，但大脑却异常地清醒，很静，静地只能听到自己脑海里所发出的声音。

　　就好像耳朵被水淹没堵塞了，而锣鼓声停下后，道士唱念的不知名曲调在耳中愈发地清晰，“如听仙乐耳暂明”，那一刻，我感觉这句诗很精准地反映了我当下的感受。

　　在道士们唱念和敲锣打鼓的时候，我往门上贴着的纸上看了眼，上面写着癸酉年的人需要回避，不能进去祭拜。

　　虽然纸上写了四个数字，没有我的出生年份，但是我看到癸酉的时候还是吓得一激灵，我记得我好像是这年的。

　　中场休息一小会的时候，我就拿出手机慌乱搜索，搜癸酉年是哪个年份，我出生的年份又是什么年。后面发现癸酉年是2002，也是纸上写的阿拉伯数字，我出生的年份也是癸开头，但不是癸酉年，记岔了，还好没有撞上，吓我一跳。

　　后面听说还要守夜，明天五点过八就要出柩，四点多就得起来，我不太想守夜，就先回去了。

　　我又想起了上次曾祖母的葬礼，我也没有守夜，那次是哭的头痛眼睛痛，感觉脑袋要炸掉了，完全没有精气神守夜了。

　　今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有点发晕，就睡了两三个小时，魂在飘地爬起来赶去出柩。

　　抬棺的人都是长辈的孝子孝孙，三四五十岁的男性，几个人边走边轮换着抬。

　　一路上，礼花鞭炮开路，压过了后边奏哀乐的礼仪队。

　　礼花鞭炮声震得人耳朵疼眼睛花，甚至地面都在颤，我的脚也跟着颤，一时间黑夜如同白昼——绚丽多彩闪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白昼。

　　送葬队伍，抬棺进山，礼花鞭炮一路没有停过。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个新闻，一送葬队伍在大雾天气出去送葬，一货车司机凌晨赶路发现前方一堆穿着白衣服的人，还抬着棺材，以为见鬼了很害怕就一脚油门踩过去，死伤惨重。

　　如果都是像今天这样送葬，礼花鞭炮开路，应该也不至于落得个伤亡惨重的悲剧。哦，也有可能是城市禁烟花炮竹，乡下倒没这太大讲究。但如果在城市的话，那也看不到什么货车吧……算了，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送葬路上，有一个老头手里提着一袋子大米（应该是大米），在棺材后面，隔一会就会吆喝一声（很奇异的强调，我也没听懂在说什么），抓一把大米往棺材上空洒。
　　我感觉这应该是祝老人家一路走好，下辈子吃喝不愁吧，毕竟是大米稻谷之类的。

　　下棺的时候，是几根木棍横在挖好的土坑上方，将棺材摆上边，然后把缠棺材和横梁（我也不知道叫啥，棺材上方的一根很粗壮的圆木）的竹条解开，放棺材下边，几个人合力缓缓把棺材托着放下去。

　　然后一个风水先生下去拿着墨线，根据罗盘丈量方位，再叫人挖土，把准备好的一块木牌插在指定方位，又是杀公鸡围着棺材四周放血走一圈，又是烧纸钱，又是端着红碗（塑料碗）碗里倒着一些不知名液体（估计是水/酒之类的），他手放在里边，口中念念有词，听不到他在念什么，只看到嘴皮子动得很快。

　　后边就是一堆人围在放棺材的土坑边上接米，不知道是什么仪式，反正说是富贵之米代表财运啥的，接到的越多越发财。
　　之后就是打圣卦，对着木牌跪拜。

　　仪式整得挺全乎，我记得我曾祖母的葬礼好像没有这些。后面我去看了曾祖母，跪在墓碑前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名字，然后哭的稀里哗啦。

　　说来惭愧，之前有机会的时候一直错过，没能去祭拜。今天还是送另一位长辈，顺道看的曾祖母。

　　也不敢久待，带的纸不够我擦眼泪。

　　后来和我妈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我妈要我叫她亲妈，我：啊？亲什么？

　　没听清她在说什么，默默看着她们打完招呼后，我才问这是谁，我不认识。

　　我妈说是小时候我记在那里的亲妈，好像因为个什么事才记在那里的，我妈说忘了，说这事还是我曾祖母找的人办的事。

　　我：……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

　　小时候发生的事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我就记得我喝过什么符水，然后我妈还说小时候带我去求过什么铜钱带着，因为没有铜钱，就拿硬币，中间穿孔，九个一串戴身上。

　　对于她说的一些事我完全没印象，今天早上去送葬前也是莫名拿个铜剪刀要我兜着，我感觉这玩意应该没啥用……但是在这一刻有了解释，可能是我很虚，从小虚到大吧……

　　总感觉可以团吧团吧写小说里，听上去怪神秘的，放小说里高低是主角剧情，有神秘展开，但是放现实里，只有我虚这个理由能解释，其他都太不现实了。

　　虽然但是，还是很感慨，其实我身上发生的好多事放小说里都是小说主角/主要配角/反派的标配，但是在现实里……oh no，平平无奇压垮人，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