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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硬帅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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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心中都有困在牢笼里的飞鸟,有人囚生,而有人求生。」
玻璃炸开的瞬间,池弋霁的筷子上还夹着一根沾了碎渣的韭菜。
气浪裹着玻璃碴子扑了他满脸,菜碗里、饭碗里、甚至他头顶上,全是晶莹的反光。
锤子砸破窗户的声音还嗡嗡震着耳膜,肇事者已经拎着凶器拐进了巷子,跑得比耗子还快。
池弋霁没追。
他甚至没急着扒拉头上的碎渣,只是垂眼看着那盘鸡蛋炒韭菜,刚才还热气腾腾,现在像撒了一层冰糖。他挑开几块显眼的玻璃,夹起一筷子,刚要往嘴里送。
一只手盖在了他的碗口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力道不重,但摁得瓷实。
池弋霁顺着那只手臂抬眼,看见了那张脸。
帅。
硬帅。
帅得让人想揍一拳的那种。
“重新炒。”
那人把菜盘子和饭碗一并端走,语气比刚才砸进来的风还冷,他转身进了后厨,灰色围裙在他身上系出了腰线。
池弋霁多看了两眼。
刚才在南巷,他蹲点的那群街瘤子里,带头冲路人吹口哨的,好像也是这张脸。
当时池弋霁隔着烟圈看过去,那人竖了个中指就走了。
街瘤子起哄吹口哨,他连头都没回,背影在巷口拐角一闪,只留下一只手在空中竖着。
现在人家给他端菜。
有意思。
池弋霁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碎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渝荆五中盯一下。
—我这边人手人手不够,的委屈你先装学生,身份信息我给你弄好了,你到时候看看。
是大哥的消息。
池弋霁的手指反复卷着小狼尾,思索着什么,他不喜欢剪头发——疼,而且长得慢。
这次得装得像一点。
他低头打字的手顿了顿,窗外那条巷子早就空了,但玻璃碴子还在他鞋边闪着光。
—我做学生可有经验了,放心
大哥秒回。
—少贫,多做。
他又想回“还用你说”。
后厨门帘一掀,服务员端着一盘新炒的菜出来了。
韭菜炒鸡蛋冒着热气,金灿灿的鸡蛋裹着嫩绿的韭菜,看着比上一盘还漂亮。
服务员把盘子搁他面前,碗放旁边,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又走了。
连个“慢用”都没有,这服务体验能打负分。
池弋霁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还是没压住。
——
第二天清晨,公交到站。
“渝荆五中到站,请乘客有序从后门下车。”
池弋霁跟着稀稀拉拉的学生下了车。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色直筒裤,外套搭在手臂上,书包规规整整地背在身后,单边耳机线垂下来,小黑猫挂件吊在手机壳外面,跟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清晨的银杏还没黄透,路上落叶稀稀疏疏,从高中部前门一路栽到初中部,煞是好看。
但此时没人会欣赏这番风景,学生们低着头往校门涌,疲倦得像一群提线木偶。
就算是他这么一张脸走在人群里,愣是没一个人多看一眼。
池弋霁关掉音乐,摘下耳机,耳机被他随手塞进口袋。
他刚要拐进校门,身后一阵自行车铃声——没真响,而是“嚓”的一声,小小的磁铁碰撞声。
池弋霁下意识回头,手机差点被带出去。
他那小黑猫挂件,和那人的书包的小猫挂件吸在了一起。
那人刹车及时,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嘀咕:“什么玩意儿?”
池弋霁认出那张脸了。
昨天给他送菜的服务员,今天却穿着渝荆五中的校服,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书包拉链上挂着一块同款磁铁。
两人隔着一米距离,池弋霁的手机挂件吊在半空,像两只猫爪子搭在一块儿。
“不好意思。”池弋霁先开口,解开了磁铁,把手机收回兜里。
盛行忱解开了自己的挂件,目光在池弋霁脸上停了一瞬。
他显然也认出池弋霁了,但没多说什么,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算嘲讽,车把一扭,骑进校门了。
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来,背影在银杏道尽头一拐,连刹车都没捏。
池弋霁低头捏了捏小黑猫。
这挂件跟了他很多年,谁送的,记不清了。
但那个人,他好像没忘。
“喂!那个谁谁谁!”
保安的呵斥把他拉回现实。
池弋霁一抬头,保安已经挡在了他面前:“穿这身就敢往校门闯?校服呢?学生卡呢?”
池弋霁站在校门口,晨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转校生,还没来得及办手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池弋霁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想要打电话求助班主任,昨天没及时存她的号码,现在正在翻找和养母徐晴的聊天记录。
这时一个人从他身后经过,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了个硬物,力道很轻。
“同学,不穿校服刷卡也行。”
池弋霁抬头看时,那男生已经走出几步了,只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影。
拿出来一看,是张校牌。
池弋霁翻开看了一眼:275班,盛行忱。
一个班的。
照片上那人的脸比现在嫩两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那股子“不好惹”的劲儿已经在眉梢挂着。
他把校牌贴在刷卡机上。
“滴”一声,闸机开了。
保安立马变脸:“早点拿出来刷嘛!快去教室吧!”
池弋霁追上男生:“谢谢你的卡。”
男生莞笑:“没事,这卡也不是我的,路上随便捡的。你是新来的?”
“是的。”
“你会打篮球吗?”男生期待地看着他。
“不会。”
男生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他:“真的不会?”
池弋霁肯定地回答:“没碰过篮球。”
“啊……”男生的语气明显失望了,但很快又说,“不过你可以试试,篮球很有意思的。”
教学楼是旧的,楼道里飘着一股拖把没拧干的潮味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池弋霁按着手机里存的楼层信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1311办公室。
“报告。”
他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老师在整理教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师你好,请问罗倪薇老师在吗?”
“罗老师啊?去年级办交材料了,你应该就是新来的转校生了吧,你先去教室等一会就好了,等会儿她会去上课的。”
池弋霁道了谢,退出来,转身朝走廊对面走。
275班的门牌在晨光里泛着哑光,门虚掩着,里面嗡嗡的说话声透过门缝挤出来。
他推开后门的那一瞬,教室里的声音像被人掐了电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池弋霁没看任何人,只见角落靠窗的空位,桌面上没有书,干干净净的,也许是班主任准备好的位置,于是径直走向座位。
“新来的?”
几秒的沉默后。
“忱哥的座位你也敢坐?”
放自行车时,碰见罗倪薇,她让盛行忱帮了个忙,所以比池弋霁晚些到。
没人接话。
池弋霁像没听见一样,把书包挂在书桌旁的挂钩。
此时,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鞋底蹭着地砖的那种拖沓感。
门再次被推开,盛行忱走进来,手里搬了一套桌子,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
他一抬眼就前面杵了个人。
他停住了,顿了两秒,然后走过来,直勾勾看着池弋霁。
两人对视了三秒。
盛行忱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那是我的位置。”
“那你手上的是我的吗?”
盛行忱没接话,偏头看了一眼讲台——罗倪薇还没回来。
他“啧”了一声,把桌子搁在他的位置旁边,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不小。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嗡嗡的说话声。
池弋霁余光瞥见盛行忱趴在桌上,脸朝窗外,背影的脊骨在T恤下微微凸起。
他侧脸搁在小臂上,眼睛半阖,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昨天那家店的菜,”池弋霁忽然开口,“你炒的?”
盛行忱没睁眼,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挺好吃的。”
盛行忱这次连“嗯”都懒得嗯了,但池弋霁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忍住了什么东西。
——
上课铃响的时候罗倪薇才回来,鞋底踩着急促的节拍,卷发在肩头一弹一弹的。
她站上讲台先鞠了一躬,说前几周出差没能及时来开学,抱歉云云。
底下没几个人在听,刚收假,大家都困得睁不开眼。
“我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罗倪薇放下保温杯,目光扫了一圈,最后盯在池弋霁身上,“池弋霁,你要不要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池弋霁站起来,往讲台上走。
全班有气无力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写下三个字——“池弋霁”,苍劲有力,和那张好看的脸搭在一起有点违和。
他面向台下,目光是散的,没看任何具体的人,声音也不高:“我叫池弋霁。其实没什么好介绍的……”
停了两秒。
“我可以下去了吗?”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罗倪薇带头鼓掌,挥挥手让他下去:“好好好,下去吧。”
池弋霁走回座位的时候,盛行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转笔,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笔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啪地掉在桌上。
“你看我干什么。”池弋霁坐下来。
“看你脸皮厚。”盛行忱把笔捡起来,“自我介绍说三个字就下去,你当在点名呢?”
池弋霁没回嘴。
窗外是一棵常青树,树叶在风里落了一片,贴在了玻璃上。
盛行忱又换了几个趴着的姿势,偷看了几眼池弋霁。
他没见过长得能让他想多看几眼的人。
他右边隔个过道,有个男生想和他坐同桌——因为他成绩好,那人觉得自己的前途需要他帮忙,悄悄找罗倪薇商量。
盛行忱好像不太喜欢他,他也没把心思放在和人算鸡皮蒜毛的事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池弋霁也同意了。
在盛行忱不知情的情况下换了过来。
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下,第二天上课难免犯困。
年级主任路过教室。
新同桌好心提醒他,他还以为又是那个烦人的池弋霁,猛地抬头瞪了一眼,张嘴就要骂:“不是说……”
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池弋霁。
他愣了一瞬,脾气发错人了,嘴角抽了抽:“……对不起。”
新同桌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盛行忱看到教室外年级主任的影子,也明白了对方的好意。
他重新趴下去,换了几个姿势,没睡着。
新同桌小声说:“要不还是别睡了吧?”
盛行忱没理他。
偏过头,余光瞟了一眼池弋霁的方向。
第四组比他多一桌,隔着过道,那人正低头写东西,侧脸安静。
他收回目光,面朝窗外,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梦里阳光很烫,蒲扇摇出吱呀的响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摇椅上传过来,不紧不慢地,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做人不能沉,知道了吗,行忱。”
盛行忱在梦里无意识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