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神祝福的冬天》落月花

1、正文/一发完 连

　　连绵的雪山之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云雾缭绕之间，几乎分不清土地和天空。
　　这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到处都是冰冷刺骨的空气，冷冽的风不知从哪里铺天盖地地呼啸而至，伴随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落雪，降临在人间。
　　巍峨的雪山常年屹立不倒，像是一位位驻守人间的老人，鬓发是如出一辙的白，身姿亦是相似的挺拔。
　　传说中世间是有神明的，有人说曾经在雪山之上见到过一座神殿，里面就栖息着一位神祇，是掌管人间冬天的神。
　　皑皑白雪之上有一座屹立不倒的神殿，四方的廊柱雕满了诡异而疯狂的图腾，无论白昼还是黑夜，神殿都是在发着光的。
　　人们都说这是为了让神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最舒适的环境里，哪怕神从来不在神殿里，哪怕神一直沉睡在神殿深处。
　　所以雪山渐渐地又多了一种“神眠之地”的意味。
　　雪山上的每一场落雪都会是神的指示，人间的每一个冬天都会是神的意志。
　　人和神的世界之间，似乎由雪山来连接。
　　雪山常年寂静，即使有人也发不出多大的声音，凡人能留在雪山上的，估计只有转瞬即逝的一个个脚印。

　　这是一群来朝圣的人。
　　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雪白的土地上，接着又被缓慢的落雪掩盖。
　　寒风肆虐，这一行二十几个人顶着猛烈的似乎能把灵魂吹飞的混杂着雪的风，艰难地前行着。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一根绳索连着身前和身后的人，绳索因步伐的大小略微有些调整。
　　领头的是一个异常年轻的男人，看上去大学刚毕业的样子，戴着厚厚的毡帽，有护目镜，有耳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拿着一根登山杖，一步一步地行走着。
　　这一群人，几乎都是这样的装扮。
　　来雪山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
　　“四.....四爷，我们这一趟，真的能见到神吗？”队伍中一个年轻女子问。
　　声音四散在风雪里，碎成了一块块的字和词语，有的被嚼碎，有的被吹得远远的，这话也算是白问了。
　　“这个冬天不被神所祝福，或许吧，我们真的能见到祂。”男人竟然听到了，也回答了，回答的话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从他们进雪山的那一刻，这个冬天似乎在这里格外不友好，处处都是死亡的威胁，可是他们又相对平安无事地走过了一段又一段。
　　脚踩雪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到，可是有些时候他们的身体也会有本能，比如脚下踩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总会浑身都颤一颤，心脏猛地被揪起来，踩过之后才缓缓落下。
　　因为看不见积雪之下究竟是什么，所以害怕才只有一瞬间。
　　或许只是错觉，或许是无关紧要的小动物的尸骨，也或许是无数个朝圣者留下来的已经剥离出灵魂的躯壳。
　　他们脚下的这座雪山，就是传言见到神祇的那座雪山。
　　他们是为神的祝福而来，因为他们自己的人生已走到穷途末路，他们结识于网络上，同样相信神的存在，若不是靠着这样的信仰，他们或许早已成为黄土之下的枯骨。
　　一行人的确有个头头，是个年轻人，他自称当初就是自己在雪山上见到神殿的那个人，也是他说如果得到神的祝福人生就能得以改变的，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朝圣之路。
　　本来都是一群一心求死之人，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总归是要有个信念的，这才一起顶着风雪赶往传说中的神殿。
　　大家都叫年轻人“壹”，年轻人也从来没有透露过他叫什么名字。
　　来到雪山附近的时候又找了个向导，是居住在雪山周围的村子的村民，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进过不少次雪山了，家里排行
　　老四，所以又叫一声“四爷”。
　　四爷也见到过神殿，而且对雪山很是熟悉，他已经接待过不少的慕名而来的人，只是他没有说究竟有多少人成功地见到了神殿，也没说有多少人活着走出了雪山。
　　而那位壹，自从四爷接手这一行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混迹在队伍中，仿佛他从来没有组过这一次的局。
　　他们就像是一群妄想攀登奥林匹斯山的信徒，但是白雪之后真的会有由一根根柱廊组成的神殿吗，会有能给世人带来祝福的神明吗。
　　漫天风雪之下，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是此时的绝望多于希望。
　　前面领头的四爷不知疲倦地走着，后面跟着的人想要停下却发现自己一旦停下便是冰冷的死亡，所以没有人愿意停下，
　　即使他们对生的渴求并不是那么高。
　　好像是黑夜吧，周围的风雪更加浓烈了，眼前也全然看不清东西了。
　　寒冷划破了厚重的衣服，肆意地在体内游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在继续走着了，因为躯干已经听不到大脑的召唤了。
　　脚步越来越沉重，一片漆黑的眼前带来了恐惧和未知，但他们还是走着，身上挂着的绳索，紧紧地牵着他们所有人，将他们的生命也拴在了一起。

　　四爷仍然一步步地走着，护目镜里的他的眼睛，无光无泽，仿佛只是一个工具。
　　愚蠢的人类，还真的将自己往后的人生都搭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神身上？四爷早就厌烦这样带队的生活，要不是为了金钱，这雪山不来也罢。
　　他的确是见到过传说中的神殿，可他并没有进去过，他依稀记得，那天也差不多是这样的风雪，他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可并不是。
　　即使是在能见度十分低下的风雪夜里，那一座建筑仍然格外的显眼。
　　它像是凭空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剥离了风雪的洗礼，独立地站立着，它的外围的确是一根根粗大笔直的柱廊，在风雪之中竟然微微发着亮光，发光源也看不出来是哪里。
　　柱廊之后是神殿的主体，大门不知道在哪里，远远地望着也看不清墙壁上是不是有文字。
　　在看到神殿第一眼，四爷就感觉自己被一种轰然落下的恐惧包裹，神殿在他眼前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根根高大的柱子朝着自己倒塌下来。
　　耳畔也隐隐约约传来了低沉的呢喃声，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只觉得心神震荡。
　　那声音似乎想将他留下来，所以沉重得像一个巨人，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带动着心脏的跳动，让他被看不见的锁链紧紧锁住。
　　当时的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越来越剧烈，活生生就要将他的灵魂带离。
　　接着是突然间地如释重负，他的心神在刹那间突然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转身就跑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跑下了山，才惊觉自己似乎连方向都来不及找，就这样奇迹般的下了山。
　　后来他在白天又上了很多次山，都没有再见到神殿，那些被他引导上山的人最终也都是无功而返，说来也奇怪，他甚至都记不得那些人的脸了，一张都不记得。
　　看来这次应该也是一样了，他始终觉得，人的希望不该维系在所谓的神身上，神说不定也无能为力呢。
　　都说这样寒冷的冬天都是不被神明所祝福的冬天，但为什么冬天需要神的祝福呢？
　　四爷这样无聊地想着，大不了现在趁着看不清把他们带下山好了，但是现在连他都分不清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胳膊被人抓住了，他不得不走慢了一些，差点停了下来。
　　四爷有些不耐烦了，看过去，发现是这群人里那个领头的，就瞪了他一眼。
　　领头的——壹还是没放开他的手。
　　四爷就觉得奇怪了，这人不是不知道现在也说不了话，停下来可能还会有危险，那他拽自己胳膊究竟是为了什么？
　　再一想，这群人不是都挂了绳索的吗，这个领头的明明不在自己后面啊，他怎么突然就跳到自己旁边了呢？！
　　四爷觉着有些不对劲，回头看，拽了一下身后的绳索，轻得很，绳索那头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又没有垂到地上。
　　此时，壹晃了晃他身前的绳索，绳索的轻微颤动很快就传到了四爷的手里。
　　四爷一怔。
　　紧接着是迎面而来的巨大恐惧，四爷当即就失去了意识。

　　当四爷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然不见风雪，他躺在坚硬的地上，周围的温度也舒适得就像是在做梦。
　　四爷看了看四周，那一群人都围坐在他身旁，面色疲倦，有几个都睡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四爷都懵了。
　　“我们找到了神殿。”壹靠了过来，说。
　　四爷这时候才顾得上看看四周，当他完全回神的时候，才感觉到了那一股熟悉的令人恐惧的感觉。
　　他们的确身处在一座建筑里面，这座建筑十分宽广，呈正方体状，沿着中间的轴线左右对称，因而极具对称美感。
　　四方都各有一根柱子，柱子高大得十分少见，像是四位高大的骑士，凡人所能触碰到的高度连他们的膝盖都不到。
　　四面墙壁上都有着色彩各异的图画，壁画里更多的是风霜和雨雪，色彩更趋向于冷色，除了一些系列图形和看不懂的文字之外，还有一位被抹去身形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建造它的人似乎对于细节有着疯狂的追求，壁画上的一切都精致到了极点，就连柱子上雕刻着的奇怪的形状与文字都是那样微小深刻。
　　墙壁向上蔓延，在最顶上聚拢成了一个玻璃穹顶。
　　透过穹顶，似乎能看到外面的万里晴空，虽然见不到太阳，但是也看不到半点风雪与黑夜。
　　这是极具疯狂和神奇的奇迹。
　　这也是一座空旷的神殿。
　　“神呢？这么空旷的神殿怎么可能连一座神的雕像都没有？！”同行的年轻女子似乎对此十分不满，喊道。
　　她的声音打在墙壁上都出现了回音。
　　四爷隐隐有些不适，外面的寒冷和这里反常的温暖都让他心生警惕。
　　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不安和恐惧。
　　“见到神明都是需要代价的。”壹慢慢来到了正中间，抬头看着玻璃穹顶，笑了。
　　四爷只觉得震悚。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说的神的祝福都是骗我们的？！”女子明白了什么，怒喝。
　　“我是他第一个信徒，他陨落了，而我，要让他归位。”壹竟然开口解释了。
　　四爷缓缓退到了一旁，他只是一个过路人，这位壹先生，估计是疯了吧，真的会有人相信神真的存在吗？
　　其他人感到愤怒，都站了起来走到了壹周围。
　　四爷靠在了墙壁上，余光里看到了些许图画。
　　反正也只是个局外人，应该没他什么事，这可是神殿，就算没有财宝，也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四爷像个路人甲一样，转身开始端详壁画。
　　指尖游走在色彩依然鲜艳的图画上，四爷文化程度不高，看不出什么深邃的，这一面的壁画上大概是在画一个跪着的人，一个站着的身影，两人上方还画着一些白色的颗粒，一把刀，一大块殷红的色块。
　　色彩对比强烈的色块似乎在彰显着什么，两个像人的黑色身影渐渐扭曲起来，仿佛隐隐听得见些许的悲鸣，莫名多了几分恶心；白色的颗粒状的东西像是盛放的花朵，慢慢地显露出了它那深刻而又褶皱的纹路；红色，满目都是红色，似乎什么东西都变红了一些，似乎哪里都能闻到血腥味。
　　四爷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他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壁画上的刀划破了，也渗出点点的红来。
　　又是瞬间的清醒过来，四爷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壁画，一时间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四爷凝视着那个被刻意抹去的身影，那团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漩涡，想要将他卷进去。
　　四爷堪堪移开了眼睛，他又看到了旁边的一行文字。
　　这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在他眼里飞快地游走着，每一笔、每一划都在移动着，像无数条毒蛇四处徘徊。
　　最后黑色的和墨一样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四爷所能看得懂的文字。
　　【吾身已死，冬日已逝】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里真的会有一位掌管冬天的神祇吗？
　　看到这里，四爷内心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了，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似乎都要破出胸膛。

　　正中心传来了骚动。
　　四爷看过去，只见众人都退出了一条路。
　　正中间，壹站着的地方，淌着一滩血。
　　殷红的血从壹的腕间滴落，一滴又一滴。
　　壹的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
　　四爷更觉惊悚，这个人真是疯了，为了所谓的“神”，都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么？
　　四爷这时候才慢慢理解那壁画在说些什么。
　　想必是那位信徒用鲜血唤醒的神明吧——这位掌管冬天的“神明”。
　　接着，壹跪坐在正中间，周围的人都纷纷散开了，他跪在玻璃穹顶之下，抬头仰望穹顶之外的晴空，手腕蜿蜒流下的鲜血将他下方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道光，缓缓地打在了他身上。
　　壹，慢慢地笑了。
　　四爷远远地看着，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半分喜悦，半分阴险。
　　“神真的显灵了！”
　　“快拯救我们吧！祝福我们！”
　　“拯救这个冬天吧，这个不被您所祝福的冬天。”
　　人们纷纷跪了下来，刚刚的愤怒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希望后的疯狂。
　　四爷站立在阴影处，他对这一幕无动于衷。
　　可是除了那一道光束，神殿的一切没有任何改变。
　　人们脸上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失望的神色，那位年轻的女子犹豫了片刻，拿起了匕首，也在手腕上划出了一个口子。
　　红色的液体像是打开开关溢了出来。
　　又是一道光束，落在了女子身上。
　　女子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神的祝福”，她心满意足，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接着是下一个人，再下一个人。
　　一道又一道光束落在一个个凡人身上。
　　四爷越看，心脏跳动得越快。
　　不知道是第几个人划开手腕的时候，四爷冲到了中间，揪起了壹。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们都会死的！”四爷怒喝。
　　“凡人，终有一死。”壹反而笑了，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你也会死！”四爷看着他不知道流了多少血的手腕，继续说。
　　“是么？你真的，看到我流血了吗？”壹又是一笑。
　　又是巨大的恐惧，四爷眼前一黑。
　　再度睁眼的时候，四爷看到了一尊雕像。
　　雕像背后正是壹。
　　他和壹，站在雕像两侧。
　　壹的手腕完好无损，没有匕首，没有鲜血。
　　“你骗我？那他们，是真的......”四爷不敢置信地说道。
　　“作为祂的信徒，没有等到他，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去？”壹看向雕像。
　　四爷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底的骗局，给予濒临绝望的人一线希望，然后用这样的希望让他们去死。
　　“那我呢？你会杀了我吧？”四爷问。
　　“你不信祂，也该死。但是，反正到最后，你也不会记起来的。”壹眨了眨眼，看向四爷。
　　四爷和壹对视，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仿佛深海，深不见底。
　　四爷却还看到了不可描述的恐惧，那双似海一般的眼睛，仿佛就要葬送他。
　　恐惧让四爷清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那柄通向自己心口的匕首。
　　然后就是看着眼前的壹，嘴角溢出了鲜血。
　　低头，那一把匕首精准地插进了壹的身体里。
　　“我终于，等到您回来了。”壹用力握着匕首，又是一笑。
　　四爷松开手，退后了几步。
　　壹倒下了，他胸口的匕首变成了一把长剑。
　　四爷感觉到了久违的寒意，冷风一瞬间灌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看着中间的雕像，雕像洁白如初，雕像的脸，依然模糊。
　　这次，是真的。

　　同样的神殿内，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穿着长长的白袍，额头似乎是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头戴着由月桂编织而成的花环，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他的下方是一个跪着的人，看不清脸。
　　“我要当一个凡人，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凡人。”神如是说道。
　　“凡间的冬天，还需要您。”壹说。
　　“凡间的冬天不需要我的祝福。真可笑，就连神自己，都不相信神的祝福。”神垂眸，凝望着手中的长剑。
　　壹沉默了。
　　“你帮我把神骨剔出来吧。往后你只用做一个普通人，不必再把自己当做信徒。”神走下高台，把长剑交到了壹的手里。
　　壹抬头，这才第一次看到神的眼睛。
　　祂的眼睛里，没有悲悯和希望，只有疲惫和绝望。
　　壹拿着长剑的双手，都在颤抖。
　　神陨落之日，遍地鲜血。

　　壹却久久都没有离去，他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祂的神骨，他看着鲜血干涸再到消失，他从未想过要离开神。
　　自从抱着必死之心来到雪山，打算在纷繁的大雪中结束生命的时候，他看到了屹立在雪山之中的神殿。
　　他也看到了神，并成为了祂的第一个信徒——因为他是第一个看到这位掌管冬天的神的凡人。
　　神并不能教给他什么多的东西，他更多的时间都是在陪伴神，看他如何每日在神殿里踱步，如何偶尔有心情在神殿里造一场雪。
　　祂向来都是温柔的，悲悯的。
　　他本没有什么残留在凡间的，这条命也算是神强留下来的，所以他的余生也该为神而活。
　　神剥离了神骨当了凡人，那他该怎么办？
　　可壹不相信神真的会消失，他用鲜血干涸的时间想清楚了这件事。
　　所以这位抛弃了原来的姓名、只会是神的“壹”，像发疯一样，将神骨和其他材料混合和在一起，雕出了一座祂的雕像；又花了很长的时间画满了这四方的墙壁。
　　祂陨落之后，壹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了部分的神力，虽然控制不了冬天，但是可以控制神殿的一些微小的事物，比如牵引外面的光线透到神殿里，再比如改变神殿的空间构局。
　　他发誓要将神找回来，这几乎成为了他余生唯一的目标，所幸神赐予了他陪伴祂的漫长岁月，所以他还有无数的时间找回祂。
　　怎么能让他回来呢？当神的条件，会是悲悯吗？
　　壹是知道神即使成为凡人也不会离雪山有多远的，所以他最后找到了四爷，也策划了一次又一次的所谓朝圣，每一次都将四爷带上，期盼着祂能回来。

　　四爷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逃离这里。
　　他不知道脚下的土地是不是早已埋下了一具具流尽鲜血而死的尸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真实还是在虚假里。
　　这的确是他经历过的，最寒冷的冬天，可能真的不会被神祝福吧。
　　四爷红了眼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并非他所愿，可是他就像经历了很多次一样。
　　头顶的玻璃穹顶像是碎掉了，外面的晴空瞬间就消失了，四爷的头发也盛了点点的飘雪。
　　好冷啊，从未这么冷过。

　　他抬头看向雕像，心中不知为何起了怒火。
　　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雕像。
　　骨头和大理石的碰撞在他心间震荡，将他记忆深处的碎片震了起来。
　　一下一下，尚未有动静。
　　他从凡人被选为了神，从此被困在神殿里。
　　一下又一下，拳头已是磕得鲜血淋漓。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给凡人什么祝福，冬天之所以是冬天，不过是大自然的变化。
　　雕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有了第一个信徒，他还是多撑了些时日，可最后他还是决定要抛弃神的身份，当一个凡人。
　　雕像碎了。
　　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雕像里没有什么神的骨头。
　　只有一面镜子。
　　四爷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里是他。
　　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悲悯。
　　但是额头镶嵌的蓝宝石格外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