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投手》白陆屿

20、第二十章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被院子里Karl不知缘由的狂吠吵醒，也没有被阿姨上下楼梯的脚步声影响，而是被厨房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给迷住了。

　　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垂到了下巴的黑眼圈，扶着楼梯把手一路往下，直到蒋宸的背影出现在朦胧的视线里。
　　他站在那片浓郁的气味源头，只留给我一个宽阔的背肌，我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自己的脚步究竟是被什么所吸引。

　　蒋宸的五感倒是敏锐，我还未完全靠近，他便转过头来，笑了声，“你倒是会赶巧。”

　　“那是。”我一边应着，一边凑过去看他的平底锅里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只见里头摊着一坨圆圆的面糊，伴随着底下黄油的爆破而发出“滋滋”的声音，上方点缀着几片细碎的培根，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了。
　　不错，是我喜欢的松饼。

　　我一边点头一边拍了拍蒋宸的肩膀以示肯定，他只瞥了我一眼，说：“赶紧去洗把脸吧，你看起来就像刚捡完垃圾回来。”

　　我虽然脸上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但看到镜中的自己后，只觉得蒋宸的形容还算比较客气的。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还能黄成这样。

　　洗漱完出来后，恰好遇到正在给花瓶换水的阿姨，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和我小学时第一次在新闻里看到有外星人存在时差不多。
　　她冲我点了点头，带着僵硬的笑容走开了。

　　我走到餐桌边，蒋宸早已将餐盘里的松饼吃掉了大半。他一只手握着餐具，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翻阅着什么咨询。

　　早饭期间，我们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仿佛那不曾发生过，只是我断片之前所产生的幻觉。但脑海中仅存的一丝记忆不断提醒着我，那是真实发生的事。

　　蒋宸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他的话向来都只能挑着信，这个道理我应该早就烂熟于心。但不知为何，我似乎在他那时的眼神里捕捉到了片刻的渴求。

　　是错觉吧？喝成那样烂醉的人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值得确信。

　　我在记忆之海里翻滚，试图将那时的场景重现，越努力越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瓜，把我变成傻瓜的蒋宸是彻头彻尾的贱人。

　　覆盖一件烦心事最有效的方法是另一件烦心事，所以，我整个上午都在思考蒋宸那句或许并没有深意的“要不要试试看喜欢我”，完全把自己告白被拒抛在了脑后。

　　但在旁人看来，我这幅像死鱼一般瘫在沙发上的模样，确实很符合对失恋人士的刻板印象。蒋宸走过来踢了一脚沙发，说：“你这样不无聊吗？起来走两步？”

　　我头都没抬，“别管我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吗？”从沙发突然的凹陷可以判断，蒋宸大概坐在了我的脚边。他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不屑，“就为了个韩楚恒？”

　　我当然不可能把真实的烦忧跟这位“始作俑者”说个明白，只好含糊道：“你懂个屁。”当你不想解释时，这四个字简直是万能法宝。

　　蒋宸叹了口气，“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讲的......”

　　我非常不识相的打断了他的前摇，“那就别讲。”

　　“你别打断我。”他完全不理会我的阻拦，兀自讲着：“你知道韩楚恒鸽了你游乐园那天，去干嘛了吗？”

　　嚯。我听到这话，一下子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这可是世界未解之谜啊。

　　蒋宸挑了挑眉，冲我勾勾手指。我凑了过去，直视着他的双眼。

　　“那天是他前女友的生日。”
　　蒋宸的解答非常简洁明了，甚至连一点铺垫都没有。这么直接的答案摆在我眼前时，我倒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诚然，韩楚恒和我不是多么特殊的关系，其实他那天不管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但毕竟是事先答应了与我的约定，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不爽的资格。

　　我狠狠拍了下蒋宸的大腿泄愤，“好家伙，都前女友了还过什么生日！”

　　“你骂他就骂他，打我干嘛！”蒋宸假装吃痛地嚎了一嗓子，往反方向挪了个位子，“韩楚恒和他前女友这么多年了 ，分分合合的，这笔账什么时候能算清楚都不知道。”

　　说完，他还打开相册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图片里四个人，除了蒋宸和一个中年男人之外，剩下的就是韩楚恒......和他的前女友。

　　和我想象中的惊艳模样不同，前女友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有股难以言说的脱俗气质，总之确实是让人一下子移不开眼。

　　我陷入了漫长的沉思。这样一来，一切都对得上了。同事那天所看到的，和韩楚恒亲密地走在一起的女人，并不是什么相亲对象，而是他的前女友。

　　而他，也并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有一个，只要他转过身，就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人。

　　“你原来一直都知道！”憋了半天，我才说出这句听起来像是无能狂怒一般的抱怨：“那你干嘛不告诉我？”

　　蒋宸这边也有自己的理，“我这不是怕你伤心吗？”

　　我反驳：“那你现在干嘛告诉我？”

　　他回：“那不是你已经在伤心了嘛。”

　　我这下彻底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坐在原地模仿河豚。

　　蒋宸靠过来戳了戳我鼓起的脸颊，嘴里却说着冰冷的文字，“好了，要伤心回家伤心去，别赖在我家。”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干嘛？妨碍你和别的姑娘在家甜蜜了？”

　　蒋宸的脸上像是复制黏贴了我的表情，“呵，我从来不带女的回家。”

　　我立刻反呛：“那我不是女的吗？”

　　“你，是吗？”说罢，他眯着眼前上下打量我，在那张人神共泣的帅脸上，硬是有种猥琐的感觉。

　　我懒得理他，作势起身要走，蒋宸却反倒贴了上来，按着我的手不放，一边笑嘻嘻地把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干嘛？”我侧过脸看他。可他一言不发，伸出手把我围在怀里，活像一只树袋熊。

　　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蒋宸的心脏在我的背脊上匀速跳动着，像是午后突如其来的阵雨，一点一滴，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屏住呼吸，依稀听到阿姨轻轻关门离开的声音，而身后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把我当成了抱枕一般。

　　“蒋宸。”我试探性地喊他名字，在得到一句“嗯？”后，说：“你好像变胖了。”

　　他又：“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我顺势摸上他的胸肌，评价道：“没以前大了。”

　　蒋宸虽然嘴上说着：“最近确实有点忙，没怎么练。”但从容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他的眼神像是被胶水粘在了我脸上，恨不得在我眼睛的位置凿出两个洞一般。

　　他起身，拉着我的手臂把我往门口的方向拖，“走，陪我去健身房。”

　　我拼死抵抗，“我不去。”

　　蒋宸冷笑着，“你有没有听说过，失恋的时候应该多运动。”

　　“什么歪理？”

　　“运动能够刺激多巴胺的分泌，你高中生物课有没有好好听？”

　　我一生中有无数次后悔自己说出的话的时刻，但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如果我没有嘲笑蒋宸，或许我的周末可以安然度过，哪怕只是躺在床上伤春悲秋，也比在健身房里看他打了整整两天的拳要好！

　　前台的小姐姐不知道第几次给我来倒水，临走前还不忘笑着调侃：“你对你男朋友好好哦，每天陪他过来健身。”

　　我只好笑笑，“是啊，我真是个好人。”

　　她又说：“不过他这么帅，确实要看牢点，健身房很多故事的。”

　　听到故事，我一下子来劲了，一扫方才的低落，水也不喝了，拉着前台小姐姐一顿八卦。小姐姐比较健谈，又非常慷慨，硬是给我讲了个美女会员挖墙脚已婚男大佬的旧闻。

　　聊到高潮处，蒋宸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他拿起我眼前的杯子张嘴便喝，丝毫不征询我的意见。
　　前台小姐姐看到他之后，非常识趣地离开了，只剩下一脸怨念的我，正仰着头看着状况外的蒋宸。

　　他喝完水，还冲着我挺了挺胸膛，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只想知道后来那个美女小三的事情有没有被原配发现，最后结果如何。

　　蒋宸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般摇头晃脑，“刚刚有人问我要微信号呢，你猜我给没给？”

　　我撇了撇嘴，“没兴趣。”

　　他轻轻撞了下我的肩，“你猜一下嘛。”

　　“给了。”

　　“为什么？”

　　“你不是来者不拒吗？”

　　蒋宸显然对我的反应非常不满，“放屁。我看脸的好吗？”

　　我反问：“那你给了吗？”

　　“没给。”

　　“为什么？长得不好看？”

　　“因为我说......”蒋宸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有女朋友了。”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在这片真空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存在，而彼此的呼吸声被不断放大，环绕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我们的距离不断缩短。
　　我差点就信了。

　　或许三个月前的我听到这样的话，会心跳骤停，会十分感动，会望着蒋宸的脸说不出话。

　　而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被他耍了无数次的我气急败坏地踢了蒋宸一脚，大声抱怨：“蒋宸！干嘛把我当挡箭牌！”

　　“哈哈哈哈哈哈。”蒋宸大笑着，一把揽过我的肩把我搂在怀里。他刚洗完澡，身上有股好闻的薄荷香味，像是海边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些许咸。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左脸，说：“早早，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