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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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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冰成婚已经是春天的事情。
叙文看着窗外又开始飘雪的天气,感叹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今年的冬天好像有些冷了,不知道两只鸳鸯还能不能熬过去,昨日他喂食,两只水鸟连平日最爱吃的红蓼都没动几口。
晚些时候的雪大起来,竟连窗户都封上了。
叙文忽然想起两只在池边不肯挪窝的鸳鸯,急匆地向门外走,连鞋袜都忘了穿。
他赤足踏进雪地里,足间传来刺骨的寒意。冰面上两只鸳鸯紧紧依偎,翠羽间结着晶莹的冰凌,朱红的冠羽覆着薄霜,像两朵冻僵的牡丹。
指尖触及冰面的刹那,叙文想起来那年他蹲在这里同泠冰说过,鸳鸯最是痴情,若有一只死去,另一只便会绝食而亡。
雪越下越大。
叙文跪在池边凿了一夜的冰,终于将这对僵硬的鸳鸯捧了出来。它们的脖颈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纠缠着,仿佛连死亡都不能将它们分开。
“我们便是那对鸳鸯。”
叙文在池边掘了一个浅坑,将鸳鸯放了进去。
微微鼓起的坟头上被叙文立了一块碑,刻碑的刀子划破他的虎口,血渗进“冢”字的刻痕里。
“鸳鸯冢”三个字在叙文眼里变得模糊。
恍然又看见那年池边,泠冰握着他的手在青石板上写“冢”字。水迹蒸发得那样快,就像来不及许完的誓言。
晚上叙文发了高热,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鸳鸯,在冰封风池面下面拼命啄着冰层。水面上晃动着泠冰大婚时的脸,绯色婚服上的孔雀补子睁开眼,露出无数双讥讽的眼睛。
叙文清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几日,雪逐渐停下来。
他想起幼时说起京城的繁华,又想起自己曾说过要当男艺,突然觉得有何不可。
鸳鸯死了,江南没有他牵挂的东西,天南海北,他自然都是可以去的。
惊堂木响。
“世间情爱莫过于此,天各一方或长相厮守。”说书先生叹了口气,“一个升了官,发了财,还有一个转身去做了男妓。”
茶楼里议论的声音渐起。
“谁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呢。”
“正是呢,也不知道这一道赐婚是不是那夫人自己求来的死路。”
“要我说,这大人也不该如此,既然和玉琏楼的头牌有私交,就该将人家赎出来,放任人家不管又是怎么个事呢。”
“听着倒是那头牌最可怜,没名没分还没有家世,这般死了,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都是命呐……”
“咳咳、”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今日我们便讲到这里,欲知为何不赎,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