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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稚子怀金 ...

  •   他雕刻了自己的双手;

      若不是他自己找死,一般人伤不了他;

      他为了让你这无疾哥哥能得长生,当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阆嵬说过的话,一遍遍在姬无疾心头碾过。

      小贤弟到底做了什么!

      阆嵬!阆嵬定然知晓!这世上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小贤弟究竟做了什么!

      日思夜想,撕心裂肺地念了这么久,此刻,姬无疾几乎是带着恨意的:小贤弟……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人人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也要求得的长生,若真落到我身上,我该感激涕零,还是恨你入骨?你会怪我不知好歹吗?

      姬无疾呆坐在窗前——这是生父生母的旧居。

      他还记得,当年是门伯寻机带他过来,告诉他身世,叫他见了母亲。

      他记得清清楚楚,母亲撑着病体,把门伯一顿痛骂,叫他少管闲事。

      那时的门伯,在人前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战战兢兢,畏畏缩缩。

      彼时,他还觉得母亲有些过分了。

      后来门伯问他想不想救母亲,他说想。于是两人便一起进了深山,去寻门伯所说的“仙人”。

      姬无疾望着窗外,眉头渐渐拧紧。

      门伯为何要带一个孩子进山寻“仙人”?

      他细细回想当年的种种细节,心里猛地一惊:难道当年,门伯压根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回来?

      若不是在山中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小贤弟,若不是那孩子牵住了他,他恐怕仍会继续往踩着积雪往深山里走。

      小贤弟啊……小贤弟……

      姬无疾失魂落魄地坐在窗前,久久未动。

      阆嵬没等到,姬无疾先等来了小贼。

      贼是五更天到的。

      姬无疾尚未入眠,院子里刚有响动,他便察觉到了。

      那小贼最初蹑手蹑脚,后来胆大得简直不像是贼,怕是比在自家还要张狂:“娘的!别说灵丹妙药了,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翻箱倒柜的声音大了起来,小贼气急败坏地骂着:“娘的!啥破玩意儿……”

      骂完冷笑一声:“这小白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贼猛地回头,见一道颀长身影披散着长发,从暗处缓缓走出来。月光洒落在那人身上,一袭红衣,一张艳鬼般魅惑的脸。

      小贼愣了一瞬,继而笑了:“姬无疾,我今儿心情好,也不揍你,你就……”

      姬无疾没有停下,一步步缓缓走近。

      小贼被他那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嘴上却不肯认怂:“小白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姬无疾退后了几步。

      小贼当他怕了,嘴上愈发没个把门的,得寸进尺起来:“就算灵丹妙药的传言是假,总该有几件值钱的玩意儿吧?你不是在首富家待了几年吗,能没捞着什么好处?还是说人家李家的少爷,更喜欢母的?”

      “啊啊啊啊——!”

      小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慑住,还未回过神来,迎头就是一闷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雨点般的拳脚已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没有人打得过一个不怕死的人。

      小贼被不要命的姬无疾一顿狠揍,蜷着身子骂娘,最后竟带上了哭腔:“你……疯……你他娘的疯……姬无疾杀人啦——!”

      很快,有邻里提着灯笼过来,连戏园子新的看门人都赶了过来,站在门口看好戏。

      曾经温润如玉的佳公子,此刻仍在嘶吼着,一下一下往下猛砸着。

      最终还是那个戏园子的看门人将贼人从姬无疾手下救了出来。

      贼人被扭送到官府,姬无疾录供归来后便扑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晚,夜色深沉,院里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姬无疾怒气冲冲推门而出,竟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跪在院中。

      冯垠。

      黑影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院中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少爷,求您回姬家吧,老爷不说,实则日日盼着您回家。”

      姬无疾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冯垠也不起身,就那样跪着。

      不多时,伶俐也寻了来。他进了门,先是一惊,到看清了地上跪着的人之后,眼眶微红,半晌才低声唤道:“少爷,老爷整宿整宿看你的字画,我估摸,他是想你了。”

      姬无疾沉默着。

      伶俐忍不住道:“少爷,你与老爷,哪有隔夜仇呢?你为老爷去李家涉险,他暗中安排人护着你,夜里又叫人守在这园子外,只昨夜里没来守着,就来了贼了。”

      姬无疾这才想到,这破旧的房子几次招贼,都恰巧有人路过,可不单是巧合。

      “心里明明记挂着,有什么隔夜仇啊……”

      冯垠打断他:“伶俐,回去照看老爷。今夜我会把少爷带回去。”

      伶俐面上一喜,看了看姬无疾,又看了看冯垠,点头道:“那我回去告诉老爷。”

      伶俐说罢便走。

      姬无疾被这话架住,半晌,眼圈红了。

      冯垠看在眼里,心头酸涩难当。他抹了把泪,哑声道:“少爷……”

      他攥紧了拳:“许多事,皆因李换而起。”

      “李换?”姬无疾声音低哑,“当年你突然杀人,我一直觉得蹊跷。为何那天偏偏杀了他?”

      “他整日游手好闲,四处乱窜,打听到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冯垠抬起头,“当年公子的身世,也是他透露出去的。因少爷从他家救了夏草姑娘,他怀恨在心,处处与公子为难。可他胆小怕事,不敢明着与您作对,只敢在暗中使坏。”

      冯垠知无不言,连姬无疾在安顺府李家时也未曾解开的一些疑点,此刻也终于有了答案。

      “通过他这条线,我还查到不少东西,原本看戏院子的门伯,与一个叫‘老苟’的是旧识,”冯垠恨恨道,“老苟从门伯口中得知阿笛的来历后,起了贪念。他自知势单力薄,便将此事告知了安顺府首富李昌达,也就是李家大老爷,想以此换取好处。李昌达一听‘长生之法’,当即动了心思。”

      “可李昌达得知秘密后,第一个想杀的便是老苟。”

      “老苟是个老狐狸,以长生不老为诱饵,换了自己一条性命不说,还说服前来杀他的杀手一同逃走,他们寻上了山匪,要与山匪勾结,后来山匪又与獾人勾结。也就是秋闱结束那回,獾人败在了狼人手中。”

      “李昌达那边也未曾停歇。他派人清剿了知情的山匪,又……”冯垠的声音愈发低沉,“掳走了我的妻儿——少爷,我当时别无他法,实在不忍看着妻儿送命,便听命于他,做了错事,我对不起老爷!”

      姬无疾道:“你的妻儿,现在如何?”

      冯垠沉默着。

      姬无疾的心越发沉重。

      “杀了李换之前,我便休妻了,如今,她已再嫁。”

      “冯叔……”

      “少爷无需为属下忧心,我本就与妻子不和。”

      姬无疾望着眼前已然佝偻许多的身影,无力感漫上心头。若真无情,哪会这般难过。

      缓了片刻,冯垠又道:“老苟又去找了姬成,商议联手合作。李昌达则双管齐下,一边派人散布流言,离间阿笛与姬家的情谊;一边找到阿笛,声称自己是他的生父,装作悔过自新的模样,一心想拉拢阿笛,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李昌达要挟我离间阿笛与姬家,老爷那次昏迷,是我下的药,要我嫁祸给阿笛,”冯垠猛地再叩一头,“阿笛遭人追杀,也是我带头演的一场戏,假意追杀,实则引李老爷顺势救下阿笛,一方面叫阿笛与姬家决裂,一方面,叫阿笛感念李昌达的这份恩情。”

      “可阿笛记挂少爷你,并没有如李昌达所愿留在安顺府,我害得老爷昏迷不醒,后来,姬成前来劝说少爷拿出长生不老神药,实则是老苟的主意。”

      “再往后,阿笛受伤,不敢轻易露面。李昌达恐他将关键之物交给您,便一直暗中监视你与阿笛。”

      姬无疾扶他起身,冯垠却执意不起,姬无疾叹道:“李家大老爷行事狠辣果决,竟没有强取,这不像他的做派。”

      “少爷说对了,”冯垠道,“老苟精得很,当初怕李昌达越过自己直接对阿笛下手,曾再三叮嘱,须得阿笛心甘情愿,否则一旦被他察觉,必定落得鸡飞蛋打。李昌达将信将疑,却不敢冒险,只得一直等候,等阿笛心甘情愿交出那所谓的灵丹妙药。只是李昌达料定,若是真有那灵物,阿笛只会将东西交给少爷,少爷也一定会第一时间给老爷服用,因此他派人始终紧盯姬家,后来阿笛被害,可他仍不死心。”

      这一点,姬无疾倒是清楚,当初踏入李府前,便已察觉到了李昌达的图谋,这也是他能成为李家座上宾的真正原因。

      而自己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得以自保,与他周旋。

      姬无疾目光冷冽,沉声问道:“冯叔,你告诉我,你当年追杀阿笛,果真是假意?”

      冯垠身子一颤,低声道:“少爷……”

      “我问过父亲。”姬无疾语气沉沉。

      冯垠连连叩首:“我们……我们从未想过真的伤他,只是想……”

      “想什么?”

      冯垠抬眼,声音发颤:“老爷他,是如何同少爷说的?”

      姬无疾缓缓道:“他说,他是真的想杀了阿笛。”

      冯垠连忙解释:“不!不是的!老爷定是说了气话。我当时追杀阿笛,一方面是李家大老爷李昌达的计谋,一方面也是老爷的授意。可李昌达是为离间与拉拢,老爷却只是想趁阿笛体弱,控制住他,叫他饮下那忘情药水。没想到阿笛闻到药水,猜出我的用意,反抗激烈。他本就受了重伤,而我先前竟毫不知情,以至于他伤口再次开裂,被仇家趁虚而入,给了致命一击,那伤尚未愈合,便遇上众人围堵……少爷,我对不起你们。”

      姬无疾声音干涩沙哑:“他之前,是何处受伤?”

      “胸口。”

      “胸口?”

      “是,他包得严实,我也是交手后才发现,否则绝不会再出手伤他。”

      寒意骤起,沉默许久,姬无疾才问:“是不是被獾人所伤?”

      “或许,那人身手不似寻常人类,属下无能!”

      “何来忘情药水?”

      “李昌达给的。”

      “二爷真的是阿笛的生父?”

      冯垠忙道:“不是。阿笛的生父,正是李大老爷李昌达,他早年听闻岚城出现狼人,曾数次派人追杀阿笛。后来得知长生不老之事,才骤然变脸,一心想拉拢阿笛。”

      “生父?”姬无疾无法相信,“他才是阿笛的生父?那他为何说,阿笛是二爷的孩子?”

      “他自然不敢承认。当年,阿笛的母亲带他离开之后,二爷的人得知了阿笛去向,”冯垠长叹一声,“二爷将阿笛托付给旁人,未曾想阿笛后来竟落入野班子的班主手里受尽苦楚,后来岚城传出狼孩报恩之事,二爷猜出狼孩就是阿笛,一直心怀愧疚——然而也仅是愧疚。”

      “二爷此人,不作恶,不会趁人之危,可也是明哲保身,最怕惹麻烦,”姬无疾话锋一转,“班主是谁?”

      冯垠垂首:“属下不知。”

      姬无疾想起小贤弟曾说过的鳄鱼潭,沉吟片刻道:“或许,已经死了。”

      冯垠没有追问,只深深看他一眼,抱拳行礼道:“少爷,你与老爷都千万保重。我走了。”

      说罢起身离去,很快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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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走过路过看一看,嫌长移步到专栏。 《狼人:一啸倾城 ·番外之今生有你》扫两眼,《桃花精要报恩》《小喵是来报恩的》小短篇,《季公子又生气了》小甜饼来加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