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罗地网（二） 姬公子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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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传说，他似曾听过，却分不清是当年没听到结局，还是后来把结局忘了，所以才会反复入梦，总想要梦出一个结局。
至于故事从何处听到的，也早已记不清了。
成六青为什么会让自己看这个？难道故事中的“狼妖”其实是狼人？与璆山的狼人有关吗？
他突然想起太奶曾说过的：村子里的一个前辈魔障了。
狼人与灵鸟的寿命都有多长呢？
在璆山的那段时间，他想当然地认为那个“前辈”是太奶的同类，是已经老去的灵鸟。
可那“前辈”，会不会是指同在通灵村的狼人？
那“前辈”还在吗？
程绍又回到了阿迪牌跑车里。
天地辽阔，此间正好。他问：“阿迪，璆山是不是有一位魔障了的狼人前辈？”
“魔障了的狼人前辈？”阿迪气息平稳，“山中狼人虽多，能彻底化为人形的却极少。可是哥哥，我不曾听过这样一个前辈。”
跑车里的人看着司机说：“你没听过也正常。”
毕竟你年龄小。
“我只知……”司机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有些狼人会因情绪激荡而形态不稳，倒没有听说哪个到了疯魔的程度，或许璆山当真有这样一位前辈，毕竟通灵村里住着的，不过是一小部分狼人。哥哥是从何处听闻这位前辈的？
程绍说：“通芷跟太奶说的。”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带着笑意对乘客说：“怪不得，她们知道的一向比我多些。”
阿迪带着程绍一路狂奔，最终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山洞。
程绍这才知道阿迪前段时间住在哪里。
今日月圆，乌云退散，借由月光可依稀看出，洞不大，远不如同灵村的山洞豪华舒适。
阿迪转身从岩壁角落取出自己的衣物，递向程绍。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程绍隐在光影交界的暗处，目光牢牢地锁在阿迪身上。
他在朦胧的夜色里除去了带着河水腥气的上衣，在准备接过那些衣物时突然记起来眼前这人惊人的夜视力。
在这个人面前，这朦胧的夜色与月光和正午的日光还有什么区别！
阿迪笼在月光里，似被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程绍，恍若自梦中走来：“唔……阿绍哥哥，我是在做梦吗？”
程绍也有些恍惚，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短短的发茬，柔声道：“我也想问。”
指尖感触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声交织难分。
程绍脸上又流露出了自责的神情：“迪迪，对不起，这些天你受委屈了，都怪哥哥。”
阿迪却猛地抱住头，身体微颤，仿佛正承受某种无形的痛苦。
程绍立刻伸手扶住他：“迪迪，你怎么了？”
阿迪声音压抑，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我……我可能要控制不住了！阆石说我身形不稳，出来前给我服了抑制形态的药，可现在，好像突然失效了。”
“身形不稳……情绪激荡？！”
阿迪无奈点头，低声道：“我即便情绪激荡时会形态会不稳，可也最多是睡上一觉，绝对没有到疯魔的程度。”
“形态不稳会怎么样？”
“会比较暴躁易怒，会变狼形，或是半人半狼的狼人形态。”
狼形。程绍脑中浮现出熟悉的，白色小兽的身影。
变就变嘛，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哪里暴躁了。
可是，不能被别人看到。
阿迪用外套笼住两人，附在他耳边。
程绍用气音问：“是不是有人跟着？”
阿迪忙回：“没事，他们还没有追过来，就算追来了也没事，早晚要解决的。”
程绍一惊：“他们？追来了？”
外套里空间局促，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程绍内心狂跳，往外挣开一点，在黑暗中看向阿迪。阿迪却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要这么看我。”
程绍怔了片刻：“哦哦……好。“
最后，阿迪还是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认真地解释：“璆山是西山众多山峰的其中一座，你离开前后，璆山的灵脉正赶上‘灵气潮汐’，族中狼人战力大减。我留在山中镇守，直到山中灵气回溯，阆石随之恢复，我才得以离开璆山前来寻你。我不便在人多的场合动用灵力，若是变身，也不宜被旁人看见。”
“那是自然，”程绍忙问，“我们该怎么做？”
阿迪：“阿绍哥哥，我得回一趟山里。”
程绍毫不犹豫：“我跟你一起走。”
他刚要起身，却惊觉自己情急之下忘了一件万分重要的事！
脸红耳热地穿好了衣物，他头也不抬地催促着：“迪迪，我们快些出发吧。”
身后的人却身形猛然一颤，搂紧了他。
程绍突然发现：自己一叫“迪迪”，阿迪就会异常激动。
他是有多喜欢这个称呼！
有空多叫几次，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程绍拍了拍他的手：“乖，正事要紧。”
身后传来带着鼻音的一声：“嗯，听哥哥的。”
两人穿林越壑，来到一处山头，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亮起了刺目的亮光。
光线在破晓时分映照出一道道如鬼魅般的幢幢人影。
在那明灭的光影间，更有两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成六青、程风明、申九、沈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阴影中踱出，粗粗算去，竟有十余人之多。
被阿迪暖了一路而升起的体温，此刻竟前功尽弃地消退，冰冷到骨头缝里。
程绍明白了，先是申九引着他去相信成六青，紧接着成六青又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向他透露了这么多信息。
如果选择相信成六青，就会将所知道的和盘托出，如果不信，就会带着阿迪离开。
成六青怕是早已从程风明那里得知他与灵兽有联系。
申九也看到了他，惊慌失措地大喊：“阿绍！对不起，我不会！我没有！”
这类情况，程绍似乎早已习惯了。直觉告诉他该相信，可“相信”二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迪说：“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你早就知道了？”
阿迪面色平静：“嗯，这样也好，早晚要有个了断。”
对方一行人装备精良，不仅手持强光手电，还有人端着配备夜视仪和弩箭，腰间别着对讲机，显然有备而来。
程绍不敢拿阿迪冒险，沉声催促：“你先走，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阿迪却紧紧握住他的手：“阿绍哥哥，除了这些敌人，方圆十里再无旁人，我可以放手一搏了。”
前方，成六青缓缓抬起一只手。
双方皆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程绍愿意相信阿迪的实力，心里的担忧却压不下。
阿迪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没有直接攻击成六青的要害，而是精准地一掌劈向成六青手腕。
一击得手，成六青手中的管状物连同几片细微电子元件应声震飞！紧接着，阆啸身形陡然一转，如闪电般缴下几名打手的武器，徒手一握，便听得“咔嚓”断裂之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戾，对手的武器与精密装备被一一摧毁。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等成六青反应过来，所有肉眼可见的现代装备已尽数被毁。
包括程绍在内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显然低估了阿迪的实力。
阿迪冷冷看向脸色惨白的成六青和程风明，眼神狠厉，征求意见般地询问：“程风明，成六青，我该留你们一命吗？”
程风明突然大喊：“我怕什么！横的怕不要命的，反正我也回不去了，都是你害的！”
“人是你害的，我只是协助成六青提供了证据，怎么成了别人害你？”
“什么！”程风明懵在原地，随后恶狠狠地盯着成六青，“是你！对，是你！你怕我分一杯羹！”
成六青不慌不忙：“我怕什么，我这不是带你来了？”
“你要什么样的打手没有！你……你是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不只是我，所有的知情人你都会处理干净！对不对！”
包括沈行在内，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成六青却喝道：“你们知道多少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既然带你们来了，就会跟你们一杯羹，眼下还是先问问对面那位会不会把我们都处理干净吧！”
程绍压低声音：“别杀他们，他们死了，后续只会更麻烦。”
阿迪微微皱眉，终是点头：“对。”
似乎是申九，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a……”
程绍皱眉：“可是，他们已经找到了来路……”
阿迪低笑一声：“如果他们只是知道来路就能达到目的，那要我何用？”
他话音未落，已揽过程绍的腰身，足尖一点，向着一道幽深裂隙跃下。
等落到地面才发现，像是他第一次来时蒙眼通行的那处。
晨曦微露，崖底一片奇异的环形地貌逐渐清晰，俨然某种古老仪轨的遗迹，一道流转微光的通道隐约浮现，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扭曲波动。
谁能想到，没过多久，成六青竟也状若疯狂地一跃而下！更不可思议的是，从如此高处坠落，成六青居然只是跌了一跤，受了点皮外伤。
阿迪再次发作：“我好像控制不住了！哥哥，如果我变身，你就离我远些！”
“不要顾虑我，你不会伤害我，我怕你做什么！”
程绍一边护住竭力克制的阿迪，一边朝成六青厉声质问：“成六青！你功成名就富得流油，到底还想要什么？！”
成六青却浑不在意，只顾张开双臂嘶喊，声音在山洞回荡：“我要什么没有？你们有的我就没有！我没有时间了！早豁出去了！你们逃不出我的手心——不如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说怎么合作！阿绍，你难道不想青春永驻，永远有人爱着、捧着，永远被人高看一眼？你难道真想永远困在这深山老林？”
程绍：“你想做什么？！”
接着又有几人从不同方位纵身跃下。
阿迪拽紧了程绍，冷笑一声：“有恃无恐！仗着我不会杀了你们！”
阿迪所了解的，甚至比阆石还要多，并不像刚化形成功的狼人，程绍脑中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但眼下形势紧迫，根本不容他细问。
“答应合作，我给你荣华富贵！不答应合作，就不要怪我了！无论如何，东西我都要定了！我不会伤他们，也不会伤害你，只需他们帮帮忙，做出一点点让步而已，”成六青双目赤红，他一字一句地，状若疯狂，“我不贪心，不求长生，但求不老！”
程绍一头雾水：“你疯了？简直是异想天开，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你不要再装糊涂了！”成六青几乎笑出泪来，“我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可知道我的真实年纪？你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想瞒着吃独食！”
“你的年纪？”程绍眯起双眼盯着他。
他是太奶口中的“二缺”……程绍一直认为是老人年纪大了眼花认错。可此刻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会不会从一开始，太奶就没有认错人？成六青，就是真正的“二缺”！
想通这层关节，程绍惊得脱口而出：“你是你爷爷？”
成六青眼底满是疯狂与亢奋：“程绍，你已经有了娘胎里带出来的人人艳羡的外貌，想不想你的容颜永远随着生命存在，不会有皱纹沟壑，不会暗淡无光？你们有这个大一个宝矿，施舍一点给我又能怎样？你这么走运，分一点给别人才能皆大欢喜！你还是好好劝劝你这个情人，给我行个方便，如果我放话出去，说你已有了不老之身，你猜会怎么样？即便我不动你，可别人呢？他们会不会想试一试？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你却轻轻松松全占了！你若不同意，等我们把这事传出去，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你说这世上会有多少人盯着你这‘长青不老”之躯，从中获利！”
“你找死！”阿迪倏地抬头，眼底血色翻涌，周身气息猛地变得暴烈慑人。
他将程绍拽到身后：“哥哥站远些，越远越好！”
程绍怕成为拖累，只好应下：“ 你护好自己！”
说罢咬牙转身。
身后传来打斗声、杂乱的呼喊，还有一声惨叫——那声音，分明是程风明的。
惨叫声骤然密集，脚下地面也跟着微微颤动。程绍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在山洞外，原本能打的不过几人，此刻竟已增至十余人，他们披着金属块拼接的软甲，挥手间银光寒冽。
“阿绍，我从来没有想过算计你！”申九竟也不知何时跳了下来，正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也是才知道……”
申九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呼一声，看着阿迪。
阿迪眉心微微一动，一根长长的银丝从皮肉里拔了出来。
这显然在阿迪意料之外。
此一时彼一时，程绍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了回去。
阿迪像是有一点开心，又像是略带不满：“主人放心，我可不是阆啸那个笨蛋。”
说完猛地仰首，发出一声震裂耳膜的嘶吼——那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声响，像是来自原始洪荒的愤怒，裹着最暴烈的力量。
四周云雾骤然炸裂，如狂涛怒浪般疯狂翻涌倒卷。他的身影在混沌雾气中扭曲变幻，彻底遮蔽了众人视线，一股凝如实质的威压轰然压下。
身裹软甲的几人虽早大受震撼，手却始终未曾放下。
这画面似曾相识，程绍前所未有地感到极端恐惧，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他受伤了！一定要护住他！”
无论如何先救人再说，阿迪的身份不能暴露，而自己是人，成六青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伤害自己。
仿佛远古的魔咒，又是穿越千年的音节，从他震颤的喉间碾出，一字一滞，重重轰入在场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一！梦！黄！梁！”
程绍脚步未停，他向来痴迷奔跑，仿佛所有过往的狂奔，都是为了此刻。
可下一瞬，眼前骤然闪过刺眼强光，那数十道人影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地，程绍正要松一口气，突然，无数道幻影一闪而过，密集的画面疯狂翻涌，窒息感狠狠攥住他的胸口，连一丝微弱的声音都不能发出。
眼前天旋地转，炽烈白光吞掉了他的视野，再回过神时，已经重重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怔在原地。
周遭尽是陌生景象，喧闹繁华的古街夜市，青砖黛瓦，灯笼高挂，行人皆是古装扮相，素衣短打，锦绣长袍。
“阿迪！小啸！阆石！”他慌忙奔跑着四顾呼喊，却无人应答。
身后响起一阵嘈杂声，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姬公子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