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饿坏了 擦肩而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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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黄，男人的神情隐在夜色里，只被勾得出宽肩长腿的挺拔轮廓，像一幅不甚清晰的山水画。
山水画的主角，站在雪地里，一直望着程绍的方向。
走近了，程绍才真切感受到对方的身高——自己已不算矮，可这人至少比他高出半个头。
擦肩而过时，那道目光似空蒙，又似一直黏在他的身上。程绍停下脚步：“你好。”
男人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蓦地从山水画中苏醒，整个人都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你好。”声音低沉悦耳，尾调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像轻柔慢捻的琴弦突然受到阻滞，断了流畅。
程绍看清了对方的脸——很年轻，让人过目不忘的一张脸。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在记忆里搜寻片刻，确定之前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男人的目光仍黏在程绍脸上。
这直白的注视，使得程绍有些发怔：“我们……认识吗？”
承托着雪花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男人的眸色深沉，眼底仿佛积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神情清明，却说着傻话：“我饿了。”
程绍愣了一下，是因为饿，才会露出这么委屈又落寞的样子吗？他迟疑了两秒：“你家在哪儿？”
男人转头望向别处，答非所问：“没吃的。”
“嗯？”程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转回头时，视线落在他垂在颈侧的头发上，发梢微卷，衬得脖颈修长，像前阵子流行的狼尾发型。
很好看。
程绍打算也试试这个发型。
男人转回头时，已经扫去了刚才的沉郁，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程绍的心头猛地一跳，按捺住内心的悸动，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小……啸？”
男人身子一僵，随后又问：“小啸是谁？”
程绍的心沉了沉，还是不死心，又试探着叫了声：“啸啸？”
男人看着程绍，片刻后，嘴角扬起，眼睛弯了弯。
笑得很好看，不过这不是重点。“不是叫你笑，是叫你‘啸啸”，程绍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是不是有点……”
男人仍看着他。
程绍拧眉一想，自己怕是“这里”也有点问题，毕竟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就有问题。
看着这个冒着傻气的年轻美男子，程绍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间：“饿了是吧？跟我来吧。站了多久啊？不冷吗？”
年轻男人抖了抖身上的雪，跟了上来。
楼梯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
程绍回头：“你……别离我太近。”
男人停下脚步：“哦。”
程绍都走到拐角了，他还站着没动。
“走吧。”程绍说。
男人接收到指令，跟了上来。
回到家，程绍打开客厅的灯，顺手抄起一个木凳：“不用脱鞋了。”
太奶不在，原来的小床收了起来，小套间的客厅里只剩一个小茶几、两张塑料凳、一个小木凳、一张沙发和一台电视，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镜子。
木凳被程绍拎在手上，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成为防身利器。
年轻男人毫无察觉，像是打量自己的新家一般，上下左右东南西北转着脑袋，看完了屋子看屋子的主人。
程绍给自己倒了杯水，等这个人看够了，程绍也观察够了，这才放下木凳，也给客人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打不过我。”男人看着他。
程绍从他眼里看到了怜悯——不，又不太像。
怜爱？
“呵呵……”程绍被自己逗乐了，“随便坐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di。”
“阿迪？”程绍确认，“启迪的迪？”
男人垂下眼帘。
程绍也不再多问，就当是“阿迪”了。他转身进了厨房，用热水泡了碗面，端到茶几前：“先垫垫肚子吧。”
阿迪坐在沙发上，端着泡面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绍。
“放下啊，不烫吗？”程绍皱眉，“看来是真的有点问题。”
阿迪听话地放下泡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程绍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厨房有水龙头。”
“哦。”阿迪坐着没动，只是把头抬起来，看着程绍。
程绍只好端了盆冷水放到茶几上。
谁知他对着水盆就喝了一口，抬头说：“有点凉。”
程绍彻底没了脾气，问：“手还疼吗？”
阿迪对着手吹了吹：“不疼了。”
“真不疼了？”
“疼。”
程绍揉了揉额角，感觉这话莫名耳熟。“算了，面有点烫，凉会儿再吃。”
泡面盒子上方的雾气小了点，阿迪又端起了碗，一碗面被他劲几口吃完了，还喝了汤。
喝完说：“辣。”
程绍笑出了声：“这点儿还辣啊？这是红烧牛肉味的。”
阿迪身上的沉郁似乎淡了许多，抬眼望向程绍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看来是真饿坏了。”程绍低声说。
饱了暖了就开心了。
阿迪用力点头。
程绍笑了一声，叹了口气：“看来是真傻。”
他想起站里每月发的牛奶，打开两盒倒进碗里热了热，晾到合适温度才递过去：“还有牛奶，喝点吧。”
阿迪喝完牛奶，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吃饱了就回去吧。”程绍催促。
阿迪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要不……我报警吧？让你家人去接你。”程绍拿起手机。
男人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不回去！”
“回去有人打你？”程绍随口问。
阿迪眨眨眼，点了点头。
程绍上下打量着他：“谁能打得过你？你不是说连我都打不过你吗？”
阿迪指了指自己的头。
程绍的心忽然就软了。是啊，武功再高也架不住阴招，单纯的心眼斗不过旁人的算计。这人看着一根筋，遇上程风明那种人，肯定要吃亏。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程绍叹了口气。
“我不是坏人。”阿迪说。
“坏人都不说自己是坏人。”程绍说。
他不认为阿迪是坏人，却莫名说了这句话。
阿迪的表情有点受伤，：“你把我捆起来，明天再松开。”
程绍：“……我有病吗？”
阿迪态度诚恳：“没有。”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很开心地表扬程绍：“很好，不可轻易相信他人，我就被骗了。”
程绍：“……”
怎么像是阆石在说话？他真不是阆啸？
阿迪笑得真诚：“还可以更警惕一些。”
程绍：“……谢谢。你睡客厅的沙发上，我睡屋里。”
阿迪：“绳呢？”
程绍：“什么绳？”
阿迪：“捆我的。”
程绍：“……”
程绍心服口服。
“去洗个澡，我借给你一套衣服，明天你要么回去，要么我帮你找个活干……对了，你身份证呢？我看看。”
阿迪一听不用走，高兴了，咧开嘴笑了：“没有。”
“没有？”
“包丢了。”
阿迪继续笑：“里面有肉，还有衣服。”
小可怜，怪不得说被骗了。程绍凑近：“你真不是……”
阿迪抿嘴看着他。
下一秒，程绍又离开：“算了，它比你聪明多了。”
“我想在这里。”阿迪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程绍一愣：“在这儿？”
“在你家，”阿迪一本正经地提议，“当仆人。”
程绍被他逗乐了，又有些无奈：“你可真看得起我，我没钱请你。”
阿迪从衣领里摸出一根绳子，手一扬取下来递到程绍面前：“我有这个。”
绳子挺粗，深灰色，细密的股编，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材质揉成的。绳的末端穿着一枚指环形状的绿色玉石吊坠，吊坠绿得浓郁，纯净无杂色，在灯光下隐隐透着些温润的幽蓝。程绍往自己领口里摸了一下，从通灵村回来后，程绍另外找了根绳子，将家里的宝贝戴到了颈间，现在那枚玉坠被自己的体温烘得暖暖的。
难得这傻蛋还有个没丢的东西。
他不怎么懂玉，纯粹觉得这两块玉都很好看。也很像。
程绍：“嗯，这个没丢。”
阿迪：“嗯，丢不了。”
程绍：“嗯，那是没放包里。”
阿迪：”嗯，送给你。”
程绍抬头：“你在这里当仆人，送我这个？”
“嗯……”阿迪把玉放到程绍手心，“当作我的佣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