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46、第 46 章 他们迟早会

　　居民楼可燃物太多，火势扩散太快，即使是洛为澈的异能也无法立刻将大火浇灭。
　　俞未燃和雷高明跌跌撞撞跑下楼梯，住在许飞华对面的一家四口也冲了出来，可惜晚了一步，大火来势汹汹，封锁了唯一通道。
　　“哇——”
　　婴儿哭啼爆发的一秒，俞未燃和雷高明都猛地刹住了脚步。
　　“你先走。”俞未燃将雷高明往楼下推。
　　“俞未燃，你想逞英雄不带我？把我当什么人了？！”雷高明当然不答应，哪怕刚才摔得很重，眼前一阵黑，他也不可能抛弃居民自私逃命。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栋楼里其他人都等你去救，许海海的事情也需要一个结果。”俞未燃语速飞快，“现在你身上责任最大！”
　　“我……”雷高明被俞未燃少见的严厉的语气和眼神震住了。
　　俞未燃二话不说往回走，只留给雷高明一个与漫天火光融合的背影。雷高明双拳紧握，一咬牙狠心转头往相反的地方跑。

　　消防车被乱停乱放的车辆堵在巷子口，消防员率先赶到楼下。低楼层的居民闻到焦糊味全都跑了出来，比雷高明还早一步。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轰！
　　雷高明前脚刚迈出居民楼，头顶就传出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发慌、手发抖。
　　“咳咳咳咳……”雷高明被浓烟呛到，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倔强地仰头望去，难以聚焦的视线里充斥着惊怒和无措。

　　许海海房间的窗户被炸碎，玻璃片带着火星往地面砸，吓得居民尖叫后撤，脚步慌乱中有人摔倒在地。爆炸让火势彻底失去了控制，顺着炸开的窗口喷涌而出。浓烟愈发浓稠，消防员紧急疏散人群，雷高明也被勒令撤离。
　　“我朋友还在里面！”他脱口而出。
　　“我们知道，你先离开火灾现场，保证自己的安全。”消防员问，“楼上还有多少人被困？”
　　“不清楚。四楼有一户人家被大火拦住了下不来，一男一女一个婴儿还有一个小孩。”他们来之前调查过许飞华的邻居，许飞华家爆炸，现在最危险的是邻居。
　　雷高明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消防员，唯一不确定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还有没有在屋内放置炸弹，在彻底排除危险存在之前消防员不敢擅自行动。

　　消防车终于赶到，高压水枪的水流如同一条白色的水龙，穿过厚重的浓烟，呼啸着冲向肆虐的火苗，“滋啦——”，在空中化作大片白色的蒸汽。
　　雷高明提心吊胆，恨不得自己也穿上防护装备跟着冲进去。他死死盯着楼道的出口，感觉度秒如年，始终没有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不相信，俞未燃这么命大，他们在车上都没被炸死，怎么会死在这里？还有俞未燃的保镖……雷高明莫名想起他们的对话，想到那个问题：如果见到洛为澈，你想说什么？
　　在这一刻雷高明突然有了想法。他想知道，如果是洛为澈，面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他会怎么做？洛为澈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雷高明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就在这时，一名浑身被烟火熏得焦黑的身影从火海里冲了出来。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赤裸的手臂上满是被灼烧的红痕。
　　雷高明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俞未燃。在大火之中他显得如此渺小，身后的火龙已经将他的影子吞没，然而他的眼神和表情是如此坚定和顽强，身体踉跄着快要栽倒，第一时间用手撑住地面，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婴儿跑向安全地带。

　　雷高明从他手中接过孩子，婴儿的滚烫和俞未燃的凉意同时扑向他。俞未燃身上似乎被一层水雾包裹着，外衣不断冒出氤氲的水汽。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带她去找医生。”
　　俞未燃嗓音沙哑地说。

　　只见三楼窗口出现两个模糊的身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位将矮的护在怀里。雷高明定睛一看，不正是俞未燃的保镖吗？太好了！他也活着！
　　消防员立刻撑开救生气垫，洛为澈纵身一跃，毫不迟疑地带着人从楼上跳了下来。两道身影直直坠落，重重砸在气垫上，仔细看洛为澈将小男孩搂在怀中，自己的身体先着地，承受住了大部分的撞击和摩擦。

　　洛为澈比俞未燃还要狼狈，身上的衣物被烧得破烂不堪，边角卷着焦黑的毛边，肌肉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灼痕。微卷的金发一绺一绺粘在布满汗珠、烟灰的额头上，额角多了一道被划伤的伤口，暗红的血迹混着烟灰流下，已经凝结成了黑褐色的污渍。

　　雷高明皱了皱眉，看着他的金色蓝眸，心底仿佛被羽毛挠了一下，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心里痒痒的，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异能让洛为澈变得非常虚弱，倒在气垫上他完全卸了力，险些站不起来，幸好俞未燃走过来拉了他一把。俞未燃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让他靠着自己，扶着他走到了不远处的墙边。

　　俞未燃和洛为澈救下的婴儿和小男孩都是住在许飞华对门的邻居，他们原本酣睡美梦中，却无辜遭受这种噩梦。他们的父母还被困在楼上，洛为澈和俞未燃两人力量有限，只能先救小的。
　　消防员已经穿着防护服冲进去了，楼上被困的不止他们一家，时间不等人。

　　今晚的夜空分外明亮。
　　雷高明愤然一拳打在墙上：“该死！”
　　鲜血从手指滴落，拳头痛，心更痛。雷高明的肩膀垂落，悲痛、悔恨、无力，在这一刻有千斤重。

　　俞未燃注意到他的举动，没有出言宽慰，也没有阻拦。他安静地注视着眼前正在燃烧的这栋楼，浓烟滚滚向上翻涌，遮蔽了夜空，蔓延的火势像一头终于被控制住的巨兽，在噼里啪啦的叫嚣声中逐渐虚弱和熄灭。
　　很多年前小镇上的那场火是自然的惩罚，那这一次呢？没有污染源，没有污染物，还是有人受伤。人类故意为之的行为，与污染物何异？

　　趁夜色浓郁，三人悄悄离开了火灾现场。刚才附近有很多居民举起手机拍到了俞未燃和洛为澈，这些视频流传到网上，肯定会有人顺藤摸瓜找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的时候是洛为澈开车，走的时候轮到雷高明。他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拳头，痛感并未消除，让他此刻异常清醒。
　　沉默半晌，雷高明低声问：“如果我们没有去调查这件事，他们是不是不会死。”
　　俞未燃摇头：“不对。”
　　洛为澈接着他的话说：“他们想烧毁证据，掩盖事情的真相，他们都做到了这个地步，证明他们是极端冷血的人，不管我们今天来不来，他们迟早会这么做。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今天要不是我们在，伤亡只会更多。”
　　说话间有血腥味往上涌，洛为澈硬生生压了回去，没有表现任何不适。
　　“可我什么忙都没帮上！”雷高明无比懊恼，又一声怒吼，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砸向方向盘。
　　洛为澈安慰他：“放心吧，你的用处大得很，不会让你闲着。”
　　俞未燃：“你还开不开车了，司机都当不好你还想干什么，不想开就下来。”
　　雷高明：“……”

　　车里弥漫着一阵硝烟的味道。
　　洛为澈手肘撑在膝盖上，闭着眼睛缓神。俞未燃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他全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汗珠大滴大滴地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俞未燃知道过度消耗异能身体会虚脱，洛为澈再强大也不是铁打的，正常人在那样的大火毫无装备根本撑不过半个小时。
　　“还好吗？”俞未燃蹙着眉头，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太好。”洛为澈气若游丝，边说边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了俞未燃的肩上，“宝贝，我头疼，喉咙也痛。”
　　俞未燃：“……”
　　雷高明听到动静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俞未燃对上他的视线：“你开车都不能专心点？”
　　雷高明：你管我！

　　汽车开入隧道，洛为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忽然问：“消息是谁给你的？”
　　雷高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对自己说的：“什么……”
　　“谁告诉你许飞华的住址的？”
　　“一个警察……”

　　今天在医院醒来，雷高明认识了一个很年轻的小警察。雷高明想了解案子，就主动跟他客套，知道了许飞华的身份，最后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晚上他听小警察说今天他们去许飞华家里调查，顺嘴问了句位置，小警察就告诉了他。他以为小警察涉世未深，单纯无暇，中了自己的套路……
　　雷高明蓦地顿住了：“难道他是故意的？”

　　答案不言而喻。
　　有人知道他们要来，故意设置了陷阱，提前埋伏在里面，故技重施，想让他们死于火海。

　　雷高明起了一身冷汗：“他不是警察？那他是什么人？”
　　洛为澈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也可以是警察，但他告诉你许飞华家在哪里，一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