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后》蔡喜曼

11、第11章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就听见隔壁院子，车油门声轰着，许州书老奶奶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说着再见和路上小心的话。

　　许采薇在二楼的房间里听得清楚，缓缓转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窝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房间传来了敲门声，也没等她应，外婆林丽华就进来，摇醒了她。
　　“彩妮，默琛今天回宜安，你知道吗？”
　　“嗯，知道的。”许采薇揉揉眼睛，看了眼时间，也才六点多，她还想睡会儿，就闭着眼睛回应。

　　老太太拉开了屋内的窗帘，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手拉着她，让她起床，继续说着，“他奶奶在楼下，说是他漏带了东西，问你能不能帮忙送一送。她腿脚不太便利，你走一趟？”

　　虽然是询问，但是老太太却是把东西捧了进来，塞到了许采薇的手边，“八点多的高铁，现在打个车，跟上去还来得及。”
　　“嗯......”许采薇还在半睡半醒中，其实也还没听仔细话，嘴里习惯性地应承。

　　随后手臂上一疼。
　　“啊——老太太，干嘛呢。”

　　老太太掐了她的手臂，让她瞬间醒了神。

　　“听见没，去给默琛送东西，晚些就跟不上他的高铁了。快起床。”

　　“是是是，马上起了。”

　　效果也是杠杠好，许采薇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接着刷牙洗脸，简单地换了身衣服，抱着那袋东西，马不停蹄地奔往了高铁站。

　　“在哪？”
　　她打电话给陈默琛，他上回发过短信，手机号码还留存着。

　　陈默琛没想到她会来，问，“你怎么来了？”
　　许采薇一路吩咐司机开快些，一到高铁站，一刹车，车速倏地降下，她不受控地前倾，缓了神随后才说，“许奶奶让我给你送东西，说你有一袋子东西忘记拿了。怎么，你不知道啊？”

　　因为刹车的缘故，纸袋子倾倒，落在了脚下，东西倾斜了出来，她话停了，才看清袋子里头是充电宝和特产，司机在一旁道歉，她摆手说了没事，重新将这些东西捡回来。

　　“我到了，你快出来拿吧。”她下了车，往安检口走去。

　　陈默琛毫不意外地站在安检口外，也还没进去，见了她过来，接着电话朝她走来。

　　许采薇小抱怨，“这些东西就非得现在送不可吗？高铁站的礼品店也有。”
　　“这都是心意。懂吗？”他浅说。

　　不懂。
　　但是他下一个理由倒是挺充足的，“你总不能让我年迈腿脚不方便的奶奶跑这一趟吧。”

　　嗯？
　　许采薇压了眉眼，更加确定了他是故意落东西，“你故意让我跑这一趟的。”

　　他笑着，接过她手上的袋子，将手里的名片递给她，那是他宜安工作室的地址，很久都没用过纸质名片了，他特意找了出来，也特意递给了她。

　　“是故意的。”

　　他温笑，垂眸看着眼前人，“这一袋子都是留守在老家的人给城市的孙辈的，沉甸甸，是心意也是情意。是其他的东西替代不了的。这，你懂吗？”
　　“不懂。”她瞥看了他一眼，“困得很，不想懂。”

　　陈默琛笑笑，下巴点了点名片。
　　许采薇拿过，对他的锲而不舍，套路她来，又要说服，依旧没有心软，还是要拒绝，“我不......”

　　“拒绝的话留着下次吧，下次，换我迁就你。”

　　车站的广播已经在喊着检票。

　　许采薇，“没必要这样，别后悔。”

　　陈默琛笑道，“我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倒是你......”

　　他伸了手，将许采薇头发上一个奶龙的发夹子拿了下来，又和上回一样，攥在手心里，拿走了。
　　许采薇脸微微红，就这么一路出来，忘记拿下来了。

　　“这个，我不给你。”
　　“可我要了。”

　　他似乎有种势在必得的了然，往回收，也抬高了手。许采薇垂下手，看着他。

　　两人无声看着，微微翻涌着水浪。
　　他莞尔说，“再见。”

　　而她是认真的，不想离开东滨，被他盯着，心里微微痒，只从嘴边漫出了，“保重。”
　　还是一样的倔，不肯妥协。

　　陈默琛摆了手，进了安检的通道里，他大学就出了东滨，一直在宜安奋斗，在东滨镇上有许多不愉快的回忆，在老宅子里总是能想起过往。
　　他当时走得很决绝，没回头。

　　但......好像这次有些不一样了，竟然还有想再回来的念头。

　　过了一个月。

　　隔壁收拾着行李，大包小包放在了院子里，让快递来收，许州书老太太舍不得扔一些旧物件，就喊了街坊邻居去家里，让看见什么就拿什么。

　　家里顿时热热闹闹的，连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都来了，他们在评估一套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酸枝木雕花床。
　　不一会儿请示了领导，就派了车，签订了协议将床搬走了。

　　住了许久的屋子，搬的搬，送的送，顿时空落落的。

　　作为邻居的林丽华也过了来，要走了一个小橱柜，看着博物馆的人搬走了雕花大床，便顺嘴一问，“不是明天才走吗？这床搬走了，今晚怎么睡？”
　　许州书还在不舍的情绪里，一下子没想到这个问题，拍了拍腿边，被提醒了才想到，都失笑了。

　　林丽华老太太笑着说，“那就去我家吧，正好也空着两间房。”
　　“会不会麻烦啊。”
　　“说什么呀，我还拿了你家的橱柜，这有什么好说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回家给你们换床单去。是之前纪家那臭小子住过的，每天还打扫干干净净的很。”

　　“那真是谢谢了。”
　　“晚饭也来我们那吃吧，你这锅碗瓢盆都被拿走了，也做不了。”
　　“好。”
　　远亲不如近邻或许就是这样吧。

　　到了傍晚暮色四合，天边紫红的云霞才刚散，许采薇和纪希莹沿着村子，带了芒果散步回来，就见餐桌上摆了比平时多的分量，碗筷还多了副。

　　“外婆，家里有客人吗？”

　　许采薇洗了手，听见客厅里有声音，就走了过去。
　　许州书老太太看见她，笑嘻嘻的。

　　“我家那位来了。”
　　“彩妮，你看看，这张是你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

　　两个老太太在客厅里看着往时照片，两个人一个是小学的音乐老师，一个是南音团唱曲人，时不时有镇上的表演，都会碰上。
　　许彩妮以前也是许州书的学生，曾经幼儿园凭着西瓜舞获奖过，他们一起合过影。

　　“还记得吗？”
　　许采薇来了东滨镇有些日子了，还没仔细看过客厅里这些悬挂的照片，她走进两个老人家的中间，他们给她指着，上头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许彩妮。

　　扎着两个麻花辫子，戴着花瓣头绳，额间点了个红点，旁边站着妈妈赵秦锦、外婆林丽华。
　　是和她同样的年纪，不同样的经历。

　　同岁的她，在宜安，那时候父亲许昌在音乐学校工作很忙，她都是由保姆带着上下学，家长会或者有什么表演，他也忙得来不了。
　　这样的照片，印象中更是没有。

　　“转眼啊，两个人都那么大了，没想到还谈起恋爱来了。”

　　等等。
　　许采薇还沉浸在旧时回忆里，发现两个老太太的话题越说越偏。

　　“看，当时候默琛也在，是献花的小朋友，站在我旁边呢，丽华啊，要不，你也跟着我们去宜安好了。我们一起做个伴，一起去跳广场舞，去老人会。默琛和我说了，我们住的地方，离文娱中心可近了，还给我报了班，我们一起？”
　　“要是没有南音团还好，我得看着，去不了啊。彩妮跟着你们，我是放心的。默琛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跟着去宜安，我没问题。偶尔回来看看我就好了。”
　　......

　　两个老太太仿佛和亲家一样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许州书老太太更是怜爱地看着许采薇，忽地想起什么，要脱下自己手中的玉镯子。
　　“先给未来的孙媳妇见面礼，等去了宜安，我再给你换金镯子。”

　　许采薇赶紧打住，“我没有要去宜安，我也没和陈默琛在一起啊。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不是，你们不是睡一起了吗？”
　　“没有，我们没关系。”

　　“那你帮他洗衣服？”
　　“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吐他身上了。衣服要洗干净还给他。”

　　“那你们两最近老是一起同进同出的？”
　　“那是聊工作。”

　　外婆林丽华诧异，“所以搞了老半天，你们两没点事啊，那那那，你那天怎么挠伤了人家，而且还在这里。”她比了脖子的位置。
　　许采薇，“发酒疯。不是，两位老太太，我们好像从来没说过，我们在一起的话吧。”

　　两个无缘的“亲家”顿时松开了牵着的手，一阵自作多情的尴尬，分别摸了摸鼻子来掩饰，他们的确都是偷听到的，自行揣测的。

　　刚刚还劝着要去宜安一起养老的话，瞬间也息了下来。

　　而许采薇解释好了，也没讨到好。
　　“那个杨礼谦，我再去打电话说说，我就不信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去酒吧玩玩怎么了，他迷得那样五迷三道的，还不要了。”
　　“老太太，算了吧。”
　　“算什么算，镇上的资源紧俏得很，我再去说说。”

　　结果，她又得开始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