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古九天

6、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周而便将谢芳菲的父母约到谢芳菲的家中。

　　见面后，周而发现，谢芳菲的父母和他预想中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不到六十的谢父，头已经秃了大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脸色黑红，面容憨厚。

　　五十多岁的谢母，却保养得很年轻，宛若三十多岁，带着熟女的风情，或许是因刚经历丧女之痛，精致的妆容之下，有着难掩的疲惫。

　　“芳菲，小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谢父只和周而说了这么一句，便全程沉默，不再说话，

　　谢母说的倒是挺多，可来来回回，都是谢芳菲小学时候的事，好像她从未长大过一样。

　　“所以。”周而总结道：“你们对谢芳菲小学之后的事，并不清楚！”

　　谢母厌烦地扫了一眼谢父，“他不让我看女儿！我和芳菲很难见上一面。”

　　谢父冷哼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见女儿，你心里没点数吗？！我跟你说，女儿就是随你，才这么爱钱！非要当那个丢人现眼的网红！”

　　谢母没好气地说道：“你也没什么人品，我跟你在一起，不图你钱，难道是图你脸啊？再说了，我虽然爱钱钱，但我没出轨啊！要不是你出轨被女儿给撞见了，女儿能变得那么叛逆吗？”

　　“我出轨怎么了？男人不出轨那是没本事！”

　　“那可拉到吧！管不住下半身的，那叫牲口！”

　　“你骂谁呢？”

　　“谁搭茬我骂谁！”

　　周而被这曾经的两口子吵的头疼，侧过头，却见到小林正津津有味地在电脑上打字。

　　仔细一看：出轨的爸，贪财的妈，破碎的家，还有被杀的她！

　　小林见他看见了，还扭头冲着他嘿嘿一笑。

　　周而瞬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好在，小林还算是个有眉眼高低的人，毕竟他是想被退回去当片警，不是被踢出警察队伍。

　　眼见周而在即将暴走的边缘后，小林赶紧将刚大打出的那行字删掉。随后又很有担当的出面主持秩序。

　　“你们俩别吵了！你们的女儿已经死了！说点有用的吧！”

　　谢父谢母沉默了。

　　两个人的眼圈不可抑制地红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是有用的。

　　对女儿的了解更是一片空白，甚至连女儿爱吃的菜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家和谢氏集团是什么关系？”周而询问道。

　　“谢氏集团的董事长谢天良是我远房堂兄，他爷爷和我爷爷是亲兄弟！”谢父难掩得意地说道。

　　“金乌传媒和谢氏集团有什么关系吗？”

　　谢父摇头道：“这我哪知道？！”

　　“你们女儿坠楼后，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出面应对警方问话，而是让金乌传媒出面？”

　　“他爸爸是烟草局的领导，我是支行的行长，在春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女儿是……是那种网红。”

　　小林不解的问道：“你们既然不喜欢谢芳菲当网红，当初为什么当初不制止她？”

　　“这年头都是笑贫不笑娼，我和他爸爸工作看着都挺体面，可这一年赚的钱，还没她一个月赚的多！她能自食其力，我们挺欣慰的！”

　　好一个又当又立。

　　周而和小林已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对父母了。

　　估计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于是周而问出了此行最重要的问题。

　　“谢芳菲，有男朋友吗？”

　　谢母：“我都见不到她！哪能知道这些！”

　　谢父：“她不愿意见我！为了不惹她生气，我平时不敢打扰她！”

　　小林忍不住感慨，果然都是当领导的人，说不知道都比别人委婉好听。

　　当然，这话他没敢写在笔录里。

　　问完话后，周而让小林给谢父谢母确认完笔录。之后，便在谢父谢母的见证下，对谢芳菲家展开了搜查。

　　谢芳菲居住的房子，是一个将近三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得既奢华又非常有格调。

　　房间内遍布各式各样的奢侈品。

　　富有程度让周而有些咋舌。

　　他知道网红有钱，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搜查一圈后，周而和小林除了找到谢芳菲一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外，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从谢芳菲家出来后，周而便直奔金乌大厦。

　　金乌大厦是一栋二十层的大楼，黑色的三角形外观，宛若一柄□□，直插在春城最繁华的商圈。

　　周而站在大楼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杀气腾腾。

　　“周队，咱们，要不先吃个饭？”小林摸着肚子问道。

　　周而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的确是该吃饭了。

　　“行，先吃饭！”

　　周而张望四周，想找个快餐店，却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衣着普通的女子和几名保安起了争执。

　　其中一名保安，将女孩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周而厉声喝问道。

　　领头的胖保安斜眼看着周而，“我劝你少管闲事！”

　　远处，更多的保安聚拢了过来。

　　女子见状，惊慌地拉住周而的胳膊，“大兄弟，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关他们的事！”

　　“大姐，你别怕，我们是……”

　　“小林！”周而打断了小林，“去药店买点碘伏和创可贴。”

　　小林顺着周而的目光，看到女子的两只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听话地转身去了药店。

　　周而扭头看向胖保安等人。

　　见他们已经汇集了十几名保安，个个脸上布满了凶悍之气。

　　“大兄弟！我们走吧！”女子扯了扯周而的胳膊。

　　“嗯！”

　　周而带着女子离开。

　　胖保安在两人身后轻蔑地啐了口唾沫。

　　十分钟后，一间小快餐店内，小林帮女子清理好了手上的伤口，仔细地贴上了创口贴。

　　“大姐，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而询问道。

　　女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说了，说了也是给你们添堵！刚才，谢谢你们了，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周而掏出带着警徽的证件，“大姐，我们是警察！有什么为难的，你尽管跟我们说！”

　　“你们是警察？”女子有些不敢置信，“那你们刚才？”

　　“我们正在调查一件与金乌传媒有关的案件，不想打草惊蛇！”

　　“是调查金乌传媒的诈骗案吗？”女子满脸希冀的问道。

　　“诈骗案？”

　　“对！他们，骗了我妹妹！”

　　原来，女子名叫刘佳丽，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妹妹叫刘佳妮。

　　姐妹俩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

　　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父母还是一直咬牙坚持供两个孩读书。

　　可惜的是，刘佳丽从小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高中三年，只考上了一所名不见经传大专，因此一毕业，刘佳丽就进了电子厂打工。

　　妹妹刘佳妮和姐姐不同，从小学习就名列前茅，高中毕业后，顺利地考上了春城的一所985大学。

　　刘佳丽很为妹妹高兴，她拼命地赚钱，想着，若是妹妹想读研，她也能有钱支持。

　　却不想，妹妹在临近毕业的时候，跟她说，要去当主播！

　　她担心妹妹上当受骗，妹妹却和她说，招聘的是鼎鼎大名的金乌传媒，旗下有很多当红主播。

　　妹妹告诉她，金乌传媒是专门孵化素人的MCN机构，会配置专业的运营团队。还有商务团队。时间自由，不用坐班。只要配合公司的安排，就能轻轻松松年入百万。

　　她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金乌传媒果然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公司，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死活不让妹妹去，妹妹因此和她大吵了一架。

　　那是她和妹妹吵的最凶的一次。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妹妹的身上，竟背负了那么大的压力。

　　因为眼光的局限，在妹妹填报志愿的时候，全家人商量一致，为妹妹填报了工商管理专业。

　　他们只以为是一个管理的专业，以后是妥妥的白领。

　　却不知道，现在每个行业都在追求专业对口，精细化，而从985到中专都开设的工商管理专业，本科广泛涉猎，学而不精，就业只能从事一些没有专业壁垒的低门槛岗位。

　　当然，家里若是有资源的可以另当别论。

　　可刘佳妮不仅没有资源，还是家里唯一的骄傲，父母姐姐都希望她能出人头地！

　　她不想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和为了供她读书，连贵一点的化妆品都舍不得买的姐姐失望！

　　她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一名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啊！

　　不想成为妹妹绊脚石的刘佳丽，把选择权还给了妹妹。

　　没多久，妹妹便和金乌传媒签了约。

　　签约后，金乌传媒给妹妹的定位是娱乐主播。

　　因为娱乐主播容易火，门槛低，好上手，还能高收入。

　　可惜的是，开播后，根本没有人看。

　　公司的运营没日没夜地安排话术培训，教妹妹怎么聊天，怎么获得大哥的打赏。

　　渐渐地，人气终于上来了。

　　虽然打赏的大哥并不多，但每月总是有了进账，妹妹却很开心。

　　她知道直播不是长久之计，她开始准备考公。

　　一个月后，妹妹的直播间开始有人明里暗里地攻击她的长相。

　　就算妹妹不是特别地注重容貌，也难免焦虑。

　　在公司的建议下，妹妹进行了微整容。

　　虽然原本清纯的脸，变得僵硬，但妹妹总归是重新找回了自信。

　　只是因整容停播的这段时间，妹妹的直播间彻底没了流量。

　　公司不仅以亏损为由停了妹妹的团队，还让妹妹每天无休止的直播。

　　妹妹不满，打算和公司解约，哪成想公司竟告诉她，团队的运营每个月需要三十万，如果非要解约就让妹妹按十倍违约金赔偿。

　　妹妹当主播赚的那点钱，不仅全部用来整容了，还欠了好几万的卡债，哪还有钱赔啊？

　　公司当然也知道妹妹没钱，便劝妹妹去夜场，高学历加上漂亮的脸蛋，只要坐一坐，一晚上，几万的收入不成问题。

　　妹妹死活不肯，结果那些畜生就在妹妹喝的水中下药，拍下妹妹的不雅视频，以此威胁。

　　最终，走投无路的妹妹，选择了割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