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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忘了我。」 ...

  •   廖小峰在林丽真的办公室闻到一阵柑橘香,咖啡喝到中途,林丽真风风火火走进来,关门。

      “合同拟好了,你先看,有问题再联系我。”不想多做停留,廖小峰打算转交完合同就走,自打他来到这,门外便充斥着急促的电话铃,人人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长出无数双手。

      齐天磊去了内地出差,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

      林丽真放下文件夹,朝廖小峰做了个手势要他别走,随后接了两通电话,这才接过团险合同。

      “呼~”接过来也不看,林丽真捋了捋长发,用一种赞许的口吻试探性问,“liam,你的工作能力很出色,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机会,找一份更有发展前景的工作?”

      廖小峰顿时愣住,见林丽真表情认真,他不假思索,说:“暂时不考虑,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你也知道,保险这行,做长有做长的好处。”

      “先别急着拒绝,”林丽真拉开抽屉,拿了份合同出来,递给廖,“Edward回国半年,他的海外资产需要人打理,除了房产和股票,还有沈琳沈女士的信托基金,一开始可能有点难,不过我会安排人教你上手……”

      廖小峰扫过递到眼前的合同,突然明白今天叫他来的用意。

      齐天磊开出的条件相当丰厚,只要他点头,便可以轻松获得一份年入20万英镑的好工作,并且附带移民福利。

      可他不想走,这与自尊无关,他习惯于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个人可以是小婷,可以是淑兰,又或者是即将手术的庞奶奶……是谁都好,他必须留在香港,一旦离开,离开他的根,无论活得多么潇洒,都将毫无意义。

      “我拒绝!”他打断对面的滔滔不绝,目光有些发直,两秒后回过神来认真找了个借口,“奶奶做完手术,需要人照顾,我走不开。”

      “……不着急,”林丽真预料到了,她无奈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电脑显示屏下压着的邀请函上,于是深吸口气,由衷道,“liam,站在sally朋友的立场,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月底他们就要结婚,不瞒你说,Edward很抵触,如果你一直待在香港……”

      廖小峰的目光黯淡下去,是啊,他拒绝的理由并非奶奶。

      从知道林丽真是齐天磊的秘书开始,他不死心地翻阅神秘大客户的保单,甚至找到前司同事帮他调阅,原以为“Edward Qi”只是同名同姓,他没想过居然真是齐天磊,自他进入保险公司后的第二个月开始,齐天磊通过各种途径在他手上买了三十几份保险。

      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面对上司Vincent眉飞色舞的询问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汇报进度,可当林丽真稍稍提起,那股巨大的负罪感便回来了。

      关于造成齐天磊运气不好的负罪感。

      廖小峰静静思考许久,闭眼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嘴巴始终紧闭,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铃”响,林丽真接起一听,立刻变了脸色:“什么?我马上到!”话筒用力扣回,林丽真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急匆匆招呼他,“跟我来!”

      十分钟的路,林丽真催了司机五六遍。

      到了地方,她领着廖小峰直奔高耸的商业大楼,廖小峰抬头看见“耀氏”两个大字,认出是sally家的公司。

      刚出电梯,一位身材高挑模样艳丽的年轻女郎正来回徘徊,是sally的二嫂陈心宜,电梯门开的刹那,她满脸焦急,可下一秒,她不顾冲出来的二人,心高气傲地走进电梯,不满地嘀咕:“慢死了!耽误我做faceshow。”

      “谢谢!”林丽真不忘道谢,原来刚才那通电话正是陈心宜打来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廖小峰没多问,林丽真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好脾气笑吟吟的,像这般攥紧拳头压着火还是头一回,他跟着她进了耀氏的玻璃门,前台小姐赶忙来拦:“林小姐,请问……”

      “我和你们总经理有约!”林丽真头也不回地往里冲,廖小峰落在后面解释,忽然被一阵巨响打断。

      厅里早有员工交头接耳,盯着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窃窃私语,似乎有人正在咆哮,不时有砸碎东西的声音,虽疑惑好奇却没一个人敢接近那扇门,唯有林丽真顺了个玻璃杯,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

      待廖小峰赶过去时,又是一声脆响,偌大的办公室被人毁得乱七八糟,映入眼帘,是嘴角淌血的sally,她被林丽真护在身后,始终咬牙一言不发,但裸露的手臂与小腿分布了好几处伤痕。

      作案工具显然是何锦荣手里的高尔夫球杆。

      何锦荣背对门口站立,他的后脑被林丽真用玻璃杯砸伤,正捂着脑袋破口大骂:“贱女人!你敢打我?”

      说着,他高高扬起球杆,就要对着林丽真砸下去。

      廖小峰上前两步,可那根球杆牢牢抓在了何佩茹手中,长靴猛地踹中何锦荣小腹,球杆继而轻松被她夺去:“谁也不能动她,否则别怪我撕破脸!”

      何锦荣猛咳两声,恶狠狠瞪向妹妹,许是被这股气势震慑,他没再动手,反而阴恻恻地冷笑:“不就仗着有沈家给你撑腰?何佩茹,我现在就把你玩女明星的照片发给齐天磊,看看他还会不会和你结婚?!”

      “有本事你就发!”林丽真胸口起伏,“要不是看在sally的面子上,老板根本不会同你们合作!现在我就可以去找何爵士,聊聊看还要不要继续合作下去!”

      三言两语顿时噎得何锦荣吃了瘪,今天纯粹因为董事会上何佩茹的议题绕过他被全票通过而起。

      不仅仅因为丢了面子,实则是他感受到来自何佩茹的威胁,因此便想借个由头,旁敲侧击地警告一番,然而气归气,假如合作真的因他终止,父亲那边肯定不好交代,弄不好,董事会也会对他有意见。

      想到这里,何锦荣好不容易将火气压下去,他骂了句粗口,接过匆匆而来的秘书的手帕按压后脑勺,却还要不甘心地揶揄两句:“怎么?小明星玩累了,改玩齐天磊的私人秘书?不愧是填房生的小杂种!给我等着!”

      “何先生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循着声音,何锦荣诧异回头,皱眉盯着廖小峰走到自己面前:“你谁啊?”

      廖小峰置若罔闻,瞥了眼何锦荣身边吓白了脸的小秘书,声音很大:“如果何太太知道何先生您上个月拍了条五百万的项链送人,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拍卖当天,那条项链的保单尚未到期,是廖小峰亲自办的过户手续。

      当然,公司规定,客户的资料不能随意透露,他这是踩了红线。

      “臭经纪!”何锦荣愤怒不已,他不记得过户由谁经手,但记得订婚日听旁人说起过廖的职业,甩开小秘书心虚的胳膊,他将沾满血的手帕扔到廖小峰脸上,咬牙切齿警告,“等着收我的律师信吧!”说罢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一场闹剧偃旗息鼓。

      廖小峰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身发现方才气势汹汹的林丽真已是泣不成声。

      反倒要何佩茹温声哄她:“嘚啦!这不是好好的?看不出来林大小姐下手这么狠,还好没跟你约了去打球,肯定没人打得过你。”

      “……”哄得林丽真破涕为笑,拉着她坐进弹簧椅,心疼地左看右看,接着去外头找秘书取医药箱去了。

      剩下何佩茹尴尬地冲廖小峰笑,她抬拇指擦掉嘴角干涸的血渍,边抽气边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大哥他脾气不好……别担心,律师信我来处理,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没关系,他要发就发吧,”廖小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他将桌上的杂乱归位,最终手指摩挲结婚请柬的锐角,耸耸肩,“我不打算干了,想休息一阵子出去散散心。”

      何锦荣的律师函送到Vincent办公桌上时,廖小峰的离职流程已经启动。

      他交接完请了年假,在家收拾行李,还没想好去哪儿,不过先告知了廖小婷及庞大勇。

      奶奶的手术不需要他担心,听林丽真转述,唐季尽心尽责,给出的方案有八成把握,再加上奶奶这些天精神矍铄,饭吃得都比平常多,不出意料的话,下月初就能安排手术,也就是齐天磊同何佩茹婚后的第三天。

      廖小峰特意交代小婷,不准骚扰齐天磊,小婷没办法,成天说话夹枪带棒,给庞奶奶听出些端倪。

      挑了一天谁也不在的时候,奶奶把廖小峰叫到床边,从内衣里抠出张缝紧的存折,往他手里塞:“这些钱你拿着,出去吃点好的,多买几身衣服。”

      “奶奶,我不能要!”廖小峰连忙推脱,哪知庞奶奶力气奇大,将他拽进怀里搂着,一下一下揉拍他的鬈发,无神的眼睛再度变得湿润:“哎,奶奶的心肝肉,要是我走了,你可怎么办?”

      廖小峰只当她是术前紧张,因为同样的话,庞奶奶这些天对着大勇说,对着小婷说,还对着远在半山的齐淑兰说。

      大家听了都会劝两句,廖小峰不想再劝,他难得把脸埋进那身病号服中蹭了蹭,除了浓重的消毒水味,他闻到一股久违的,曾在温霞身上也闻到过的淡淡霉味,这么多年,依然铭记于心。

      忽然想起那张被收入抽屉的空白遗言纸,假如奶奶去了,他也会像那张遗言纸一样,变得白花花一片。

      忍耐情绪将奶奶哄睡,廖小峰跳上一辆的士返回深水埗的旧楼,扔了张大钞他飞奔上楼,将收拾整齐的桌椅撞得歪七扭八,然而拉抽屉的时候用力过猛,满满一沓信全弹了出来,就着窗外的霓虹灯箱,他在信里胡乱寻找那一张纸。

      白色的,有些薄,印着航空公司的开头。

      找到了!

      他将纸深深按在心口,感觉呼吸终于平顺,好半天才从冰凉的水泥地上站起身。

      再拿到眼前细看,白色的纸页被霓虹染成霉色,顺着折痕仔细观察,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似乎纸的纹路有些奇怪。

      不对!是刻印……

      也不对!是没有墨的笔划……

      那根原子笔!

      廖小峰把纸垫在窗玻璃上,随手捡了根铅笔小心地来回划线。

      他大口喘气,手心里满满都是汗,划一会就要在裤缝上擦一下,时间过得很慢,仿佛经历几个世纪,他顺着抑扬顿挫的笔锋,体会齐天磊在飞机上遭遇气流的惊恐时刻。

      明明只写了一行,可铅笔却将整张纸划满才肯罢手,廖小峰就这么维持动作站了许久,他的思想仿佛卡壳,很多画面一一闪过,堆搅着成了浆糊。

      那张纸上写的是。

      「廖小峰:不要为我难过,也别忘了我。」

      直到夜深人静,外头垃圾推车的滚轮悄无声息掠过,他才蹲下身盯着黑乎乎的地面落泪。

      泪水打湿脚边散落的手写信,是这些年他想写给齐天磊,却没能寄出的信,不多,林林总总几十封,写完了就密封进抽屉,不沾灰也不拿出来看。

      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过去像一棵树,即便黯然失色,他也要让这棵树抽出枯枝,继续装模作样地活下去。

      揉了揉眼睛,他拿出电话,进入电话簿找到齐天磊的号码,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无论如何,他要告诉他,起码告诉他现在很想见到他,告诉他,他从未忘记他……

      然而电话先一步发出声响,是个陌生来电。

      “喂?请问是廖小峰廖先生吗?”
      “……嗯。”
      “是这样,我姓陆,你妈妈温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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