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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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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阴暗潮湿,森寒袭人,刚到入口,陈翊就觉得伤口更疼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步溯从转身将陈翊推到一旁,“你还是不下去了,对你伤口不好。”
于是陈翊就被留在了上面,看着步溯从往地牢深处走去。
陈翊左右看看,两丈宽的入口只有一个临清派的守卫,一张桌子。
没想到临清派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地牢,看这规模,关押数十上百人不在话下。
“少侠喝茶。”临清派的守卫认出这就是当日晕在舞林大赛现场的那个青年,这人一晕,暗楼和连月山庄的人都围了过去,现场乱做一团,本来好好地在清点寅虱会这帮恶人呢,结果步楼主这位主持的跑了。
“这紫薇山头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土匪窝,朝廷打不下来,还是我们掌门厉害,一人执剑杀了土匪头子,接管了这些土匪,创立临清派,才有如今的气派,这地牢就是以前土匪关押从山下俘虏来的百姓,你不知道我们掌门以前……”
陈翊乖乖坐在轮椅上听守卫吹牛,把林长风吹得天花乱坠,其实林叔叔的个人事迹他知道的比这个守卫知道的还多得多,也更真实,毕竟是在林叔叔怀里听他亲口讲的。
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时不时望一眼入口,就这么消磨时间。
不一会,陈翊就看见黑衣墨发,阴沉着脸的步溯从出来了,以及吴长老和武林盟的众人,大家脸色都不是很好,除了秦垣,依旧是一副好人的善良样。
大家看起来还有事要商议,陈翊不想打扰,正准备自个走,步溯从却主动走过来推着轮椅就离开地牢,招呼也不打。
陈翊扭头看向武林盟,大家脸色似乎更差了,目送步溯从离开,想要说什么,却又憋着一股气的模样,陈翊赶紧转过头,怕自己笑出声,因为里面有个大块头脸都憋得扭曲了。
轮椅压过石子,缓缓走远,等众人都看不见了,陈翊才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那样看你?”
“我杀了柴脍。”
“谁?!”
“寅虱会掌门。”
步大楼主,这会不会鲁莽了点?
“为什么要杀他,不是说他要招了吗?”
步溯从无辜反问:“他吐我口水,我不能杀他吗?”
怎么还委屈上了?陈翊哭笑不得。
“那杀了他也划不来啊。”
“从来没人敢吐我口水。”
“话说你们想让他招什么,证据确凿直接杀了他不行吗?”
陈翊并不觉得一个由江湖人组成的武林盟有多注重程序公正。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他与朝廷的密信,他和当朝太子有牵扯,我们怀疑朝廷想要除掉武林。”
“所以要让他说出朝廷的计划。”
“嗯,还有除了寅虱会之外的其他内应。”
陈翊终于意识到了步溯从杀了柴脍这件事有多严重。
“那你不是把他们得罪光了,你以后该怎么混?”
“呵,我本来就没打算加入武林盟,得不得罪他们无所谓。”
“可是…”
“你们连月山庄不也从不参与武林盟?”
也是,自己家都不屑于这什么劳子武林盟,也不好说其他门派。
两人说着就回到了院子,小八把药碗递给陈翊,陈翊一口闷,喝太快又哕了出来,小八立刻道:“哎哎哎,这不行,又重新端看半碗给补上。”
陈翊心有余悸,太苦了,真的忍不住,这药是非喝不可吗?
“这可是通经脉的,你经脉淤塞,不利于伤口愈合,喝了好得更快。”见陈翊迟迟不接过碗,小八劝道。
“你去拿糖糕来。”步溯从说,
“哦。”
陈翊终于接过碗,狠干一口,愁眉苦脸地塞糕点。
步溯从看得好笑,“有这么苦?”
“你试试!”
“我可不试。”
“那你说个屁。”
“这么暴躁干嘛?”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看得小八和小六一愣一愣的,这个院子因为多了一个病患更加热闹起来。
步溯从其实很忙,总是在书案前处理事务,陪着陈翊的时间不多,倒是小八时刻跟在陈翊身边,陈翊想继续去看比武,小八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救你一次就可以了,不能再救了。
陈翊知道他是不敢,打趣道:“救一次也是救,救两次还不是一样。”
“楼主可没有多的祛毒丸。”
“祛毒丸?”
小八自知失言,嗫嚅道:“楼主不让说的。”
“我保密。”陈翊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这是老爷年轻时从万药谷花千金求的起死回生药,有价无市,最后一颗,本来是想给楼主保命用的。”
“但是你们楼主用在了我这个并不熟识的小子身上?”
小八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说实话当时肯定是不太情愿的,但用都用了,药不能浪费,所以他也在费心费力调理这位小公子。
陈翊若有所思,他愿意接近步溯从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和话本上的翩翩公子、俊美无暇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就是梦中人照进现实,接触过后发现这人正直讲义气,值得深交。
但步溯从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千金难买的良药就这么用在他什么,图什么?只是因为想赔偿他的疏忽?
陈翊看着手臂包扎的伤口,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贴心小八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手贱地戳了下,陈翊顿时被疼得“嘶嘶”叫唤。
“还不停歇。”秦茵骂道。
陈翊抬头,见母亲牵着妹妹,还提着食盒来看他了。
“娘,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思思朝陈翊做鬼脸:“我信你个鬼。”却被秦茵拍了脑袋,“女孩子家家的,注意形象。”
秦茵一脸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想来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陈翊心疼道:“娘,昨晚你肯定又没睡,不必为我操心,我没事了。”
小八见一家人亲密,自己站在这也不好打扰,刚好又到了煎药的时辰,就把空间留给了母子三人。
秦茵欲言又止,“翊儿,这话我本不该说,步楼主将你照顾得很好,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告诉你比较好,你自己做判断。”
“什么?”
“你可知柴席怎么死的?”
“被踹死?”
秦茵缓缓摇头:“果然你不知,柴席是被当众折磨而死,他让人把柴席绑在演武台中央,口中含参吊命,让柴席吞了一把泻药,没一会柴席就…”秦茵顿住,似乎觉得那个画面不好描述,“又将你中的流星镖一一插在柴席身上,你也知这毒一个时辰后如同万蚁噬咬,那柴席已经人不人鬼不鬼,死而不得,步溯从却又将林掌门所中之毒木麻子用在他身上,他是神智清醒的看着自己四肢溃烂…”
“我不是说步楼主不好,只是睚眦必报,你还是小心比较好。”
陈翊明白了,母亲是担心步溯从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好,接触太深,惹来祸患。
陈翊反握住母亲的手,“爹可说什么?”
“他说步楼主青年才俊,未来可期,放心得很呢。”说起自己丈夫那个不靠谱的样,秦茵就恨不得翻白眼。
“娘,你要相信我和爹,爹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秦茵回想一番,老头子平时虽然不太靠谱,但看人从未走眼,就冲他收的三个徒弟就知道人眼神好着了。
“是我多心了。”秦茵松口气,放下心。
陈翊想邀请母亲一起吃晚饭,秦茵却在想明白后,“我走了,你大师兄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我和你爹得去商量对策,有空再来看你,好好呆着别惹事。”
说完不等陈翊挽留就匆忙走了。
陈翊:……
秦茵来的快去的也快,母子情也也就那么一会。
陈翊将食盒放在腿上,推着轮椅去找步溯从。
此时正值夏至,傍晚清凉,可以看见山上风光大好,树木郁郁葱葱,暖洋洋的阳光照在紫薇树上,一点点余阳透过树枝洒在地面。
临清派最不缺的就是紫薇树,一簇簇或紫或粉的花团浮在夏日阳光里。陈翊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坐在门口,难得脑袋空空,就这么坐着欣赏起花来。
这两日过得不真实。
也不知坐了多久,回过神来,天已擦黑。
陈翊揣着手把头靠在门边,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有点饿。
步溯从不知道在忙乎什么,听小八说一下午都在房间里,陈翊身体虚弱,哈欠连天,又饿又困。
下一刻,一身黑衣的步溯从外面走了进来,不再是上午的那身宽封黑衣,换了身直襟长袍,由于天色的关系,院子里光线有些暗淡整个人英挺非凡,似夜明珠般璀璨,这一身似乎更加放松,让步溯从别有一番风味,不复肃杀,多了种亲近之意。
原来这人根本不在房间里。
一袋东西递到面前,陈翊闻到了肉味。
“这是冀州独有的驴肉火烧,小七从今日从山下带上来的,你受伤了,多吃点肉。”
“给我的?”
“嗯。”
“我也请你吃。”陈翊举起食盒。
步溯从学着陈翊的样子坐在门口,看陈翊所看,没有轮椅,就坐在门槛上,长腿一伸,笑着说:“难怪你坐这。”
确实是看风景的绝佳位置,透过院门可以看见远方青山重峦叠嶂,近处花鸟相拥促狭,比在山顶的角度更好看。
驴肉火烧酥脆醇香,陈翊一口接一口,困意消散,忽听坐在旁边的人凑近问:“好吃吗?”
这位置拿捏的很巧妙,既不会让陈翊感到过于亲近引起不适,但又超越了普通朋友都不会有的界限。
陈翊觉得今天步楼主有点奇怪,但还是老实说:“好吃,这东西真的是驴肉做的吗?”
“大概是吧,我没吃过。”
陈翊没想到他自己都没吃,这大概是小七给他的吧,他却拿来给自己了,又点过意不去啊。
“要不,你尝尝?”陈翊把纸袋里的翻个面,露出他没咬过的地方。
步溯从毫不在意,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吃过更好吃的,你若是以后来盛京,来找我喝酒吧,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食物,看更好看的风景。”
“可武林大会结束后就得回连月山庄。”
陈翊瘪瘪嘴,想去,但是不知道爹娘是否允许自己独自上京。
“你若不来,就没有解药哦。”
陈翊睁圆了眼,看向步溯从,什么解药?
旁边的人却起身:“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小心里面有毒。”
说着就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还不忘将轮椅边的食盒拿走。
陈翊:“……”
我信你个鬼!
这人总是时不时要逗人,方式却又幼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