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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他不是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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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后,沈香君半张脸上都是鲜红的巴掌印,跪卧在地上,裙摆处沾着红色血迹。
杨弄巧睁大双眼垂着手,脸上惶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快,找个车!赶紧把人送到医院!”马松蓝疯了似的跑到路中间,大喊。
正巧一辆运货车路过,马松蓝不顾安危拦在车前,“兹”的一声,车头险险刹住,车门哐当打开,下来两个士兵。
“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两人往那儿一站,马松蓝一双手已经钳子一般将人拉住,“快!我儿媳妇流血了,快送到医院。”
两人大惊失色,对视一眼,快跑往屋里去,看清情况后,抱起沈香君就往车上去。
前排只能坐两人,一人驾驶,沈香君就安放在副驾。
马松蓝此刻也不在乎什么形象,跟着另一个士兵就往车后去,跟各种杂物挤在一处。
汽车“轰隆”一声,油门加大,调头就走,几秒就看不到车影。
杨弄巧还直愣愣在那儿站着,木头一样,“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就打了她一巴掌……”
她目光逡巡,眼神在看见沈元宝的一瞬,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元宝!”
眼见这人几步快跑过来,恶狠狠瞪了成锦一眼,赶紧把孩子揽入怀中,“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打你?”
元宝怯怯摇头,成锦懒得跟自己这个大姨多说什么,不过处于人道主义,她还是好心提点,“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闺女吧。”
没看到马松蓝这个当婆婆的都着急忙慌的赶过去,你这个亲妈还不慌不忙。
“对,对,得去看香君。”她拽起就往外跑,跑出去两步又停下,“不对,不能去,她肯定会怪我。”
成锦静站一会儿,就这么看着杨弄巧左右踌躇,心中也不免对沈香君生出一丝同情。
她这个大姨,自私自利,心中更是重男轻女,有什么好的吃的穿的都想着自己和儿子,对女儿就像是对待商品一样,但无论沈香君的父母亲情有多凄惨,都不是她针对成家人的理由。
大院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马松蓝不愿家丑外扬,但陈家的事还是不出意外地传了出去。
陈家一下子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众人不清楚详细情况,谣言越说越离谱,标题个顶个的炸裂。
——陈家儿媳的娘家上门打人。
——陈家儿媳被打流产。
——陈家儿媳下跪求情。
马松蓝一边往返医院照顾儿媳,一边解决沈元宝的破事,一边还维持体面,尽力在众人面前表演婆媳和睦,家庭美满的好戏,众人只看破不说破,私下里还是吃瓜的占多数。
病房里,沈香君面色虚白,半张脸还有红印未消,左手扎着输液针,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扣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三妹沈香婷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大姐,咱妈给你做了红糖鸡蛋,说让你补补身体。”香婷眼神环顾一圈,有些害怕。
沈香君坐直身体,招手微微笑,“过来吧,我婆婆出去给人家赔礼道歉,不在这里。”
香婷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捧着保温桶坐到床边。
她打开保温桶,顿时,房间里弥散开香甜的味道,低头看,里面赫然是五个油红噌亮的荷包蛋。
香婷吞了吞口水,在家里,只有小弟和爸爸才能每天都有一个鸡蛋吃,她们姐妹一星期才能吃上一个。
她把保温桶递过去,“姐,你多吃点,能补身体。”
这次的情况险而又险,大姐怀孕刚一个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妈当时着急为弟弟求情,想让大姐劝说婆婆,动用陈家的关系,让对方手下留情。
但大姐觉得小弟是被溺爱惯了,在家里抢姐姐们的生存资源,到了学校又抢别人的东西,如果不加管束只会更加无法无天。
她断然拒绝,并直言小弟需要吃点苦头长长教训。
谁料这话彻底惹恼了杨弄巧,本来她就窝了一肚子火,去成家求情被狼狈赶出,扭头来到陈家,不仅遭受马松蓝如有似无的轻视,还被亲闺女如此拂了面子。
她心下恼怒,当即一巴掌挥了过去,
大姐没有防备,肚子撞到桌角,整个人摔倒在地,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袭来,大姐捂着肚子,身下血流不止。
众人这才感到害怕,什么争吵都顾不上,只想着赶紧把人送到医院。
幸好来得及时,这一胎险而又险的保下了。
沈香君咬了一口荷包蛋,甜香在嘴巴里散开,但仍压不下心底的苦涩。
细细咀嚼咽下,再抬头,就看见香婷吞咽口水,她心下一软,夹了块荷包蛋递到香婷嘴边,“你也吃。”
香婷鼻尖翕动,蛋香扑入鼻腔,确还是拒绝,“我不吃大姐,这是给你补身体用的。”
她舔舔嘴唇,“大姐,我喝口糖水就行。”
“行。”沈香君疲惫的神色中染上点点笑意,把保温桶递过去,香婷小心接过,小口嘬饮。
两口以后,她就满足地把保温桶还了回去,却不防被大姐夹着一块荷包蛋塞了嘴。
“唔……唔……大姐。”香婷嘴巴被堵,心下又惊又怕,一时之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香君却是笑着安慰,“快吃了吧,这么些我本来也吃不完,你替姐姐分担。”
说完她故作严肃状,“快吃,你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香婷生怕大姐动怒对胎儿不好,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她眼角湿润,三五下吃了大半,这会儿琢磨过味儿来,又开始小心吞咽。
半晌吃完,她露出腼腆的笑,旁边的输液瓶“滴滴”的流着,香婷伸手,轻轻落在香君腹上。
她感觉很神奇,隔着薄薄的肚皮,里面已经开始孕育一个小生命,她见过刚出生的弟弟,小小的一个皱巴巴的,像个紫皮猴子。
“里面是女孩还是男孩?”
如果是个女孩,那就太糟糕了,她不想让自己未来的外甥女也是个紫皮猴子。
“还不知道,现在还看不出来。”沈香君摸着她的脑袋,笑得温柔。
“哦。”香婷有几分失望,不过转头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紫皮猴子慢慢长大,就会变成白白胖胖,弟弟元宝就是这样。
沈香君拉过三妹的手,细细摩挲,香婷手指上都是茧子,手心粗糙,指甲盖里都是黑灰,一点不像别的小姑娘的手那样细嫩。
这都是因为,她们三姐妹在家生存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干活,小到以前给弟弟换洗尿布,给爸妈按摩捏脚,大到割猪草干农活,洗衣做饭,她们不敢有一点停歇,一旦空闲下来,就会得到杨弄巧的怒骂。
她现在是不好容易逃了出来,二妹现在也有了工作,就剩小妹还在读书上学。
沈香君看她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拿出两张浅绿色的钱币,塞进香婷的掌心。
香婷赶忙错开身,“姐,你这是干嘛?”
“这钱你拿着,平时想买本子橡皮,还是有什么想吃的,自己买。”
她知道香婷好多次看见同学吃棒冰,自己都只能眼巴巴看着。
杨弄巧是不会在女儿们身上花钱的,那些零嘴是元宝才有的待遇。
“姐,我用不上,我平时都不花钱的。”香婷拒绝。
“拿着,有什么想要的就买,这钱你藏好,别让咱妈和元宝知道。”沈香君语气认真起来,双眼直直看着香婷一双眼,“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听到了吗?”
香婷似是被吓到,讷讷点头,掌心不自觉收紧,将钱攥好。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香婷看见来人就立马缩成鹌鹑。
马松蓝扫视一圈,神色疲惫,“你弟的事情解决了,我拉着老脸好说歹说,对方才不计较,这下又欠一个人情,这种事下不为例,对了,你这会儿身体怎么样?”
沈香君脸上露出更加温婉的笑,“医生说好多了,胎儿状态也稳定,您辛苦了妈,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马松蓝叹了口气,摆摆手,目光从保温桶上挪开,看向香婷。
“你回去跟你妈说,你们弟弟惹出的事已经摆平,让她以后不要再来大院里发疯。”
香婷向来都怵马松蓝,这会儿更是脸对视都不敢,手心濡湿,只敢点头应下。
马松蓝见状,也不再多说,看向香君时,难得眼神多了温和,“你现在就好好养胎,听医生的话,你怀孕的事我已经告诉季青了,他说正好领导让他们几个优秀干部来省里述职,过些天就来看你。”
香君笑得真诚,“谢谢妈。”
这件事到此总算是告一段落,沈香君因为孕初期风险大,向团里申请假期延长,张团了解情况后嘱托她照顾好身体。
扭头,张团将成锦列为舞团的重点培养对象,加大培养力度,一时间,舞团隐隐形成以成锦为首的风气。
马松蓝收敛脾性,不舍得让沈香君再干活,立志要让这一胎健康平安生下。
这可是陈家的第一个孙辈,她都盼了多少年,可算是盼到了。
另一边,陆伯山在南方的工作告一段落,心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远,他迫不及待地买车票,电话告知成锦回来的时间。
是日,车站。
绿皮火车呜呜鸣着汽笛哐当哐当驶来,车门打开,人们拿着大包小包,神色难掩疲惫,眼睛却发亮。
站台边,有人天还不亮就在这里等待,此时回家的人和等待的人像两波对冲的河流,彼此在人来人往中寻找那个熟悉的面孔。
有人垫着脚,伸长脖子,有人大声吆喝着,等待那个“喂!我在这儿!”的回应。
成锦原本在空地处张望,人挤人太难受,她不习惯。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略过,却始终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看了眼车次,确认陆伯山坐的是这辆。
不远处传来哭泣声,成锦看过去,只见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将一个年轻男人拥入怀中,老人号啕大哭,年轻人也忍不住湿了眼角。
又有笑声传来,却是两个年轻女孩手拉着手,一个扎着麻花辫,灵动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另一个笑着鼓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等待总让人欢喜又煎熬,成锦一双眼紧盯着人群,生怕错开一秒,一颗心七上八下,盼着能第一时间按看到陆伯山,又埋怨他没有早早出来,让自己苦等。
地上有个小石子,她团在鞋底踢来踢去。
就在她不防备时,旁边走过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男人脊背半弯,一张脸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淌下。
背篓往后坠,男人努力把背挺了挺,双手拽着背带,将重量往上提,结果一个不稳,背篓失控就要往旁边甩去。
“小心!”
成锦不防被拉扯,整个人往前倒去,事情太快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伸手,下一秒,整个人被拦腰扶住。
她惊恐抬头,正对上男人温润的眼眸,是张陌生的面孔。
男人这时看清成锦的长相,眸中一亮,语气关切,“同志,你没事吧?”
背篓的破风声在旁边响起,不敢想要是被撞到会有多疼,成锦一阵心惊,“我没事,多谢你帮忙。”
心慌逐渐退去,成锦站稳,男人及时松手,背篓大哥尚且不知刚才的惊险,他挺了挺脊背,随意往后看了一眼,黢黑的脸上出现片刻的茫然,“诶?我是不是撞到你俩了?”
成锦摆摆手,那个陌生男人含笑解释,“差一点就撞到了,大哥,您背着这个还是要小心点。”
“诶,好,好。”背篓大哥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就不小心撞到一个小伙子,还把他的东西给撞掉了,那小伙子人好,也没跟我计较。”
“今天遇到的都是好人。”背篓大哥憨憨笑着,伸手绕过肩膀,在框里摸索一阵后,拿出两个黄澄澄的大橘子。
他递给眼前两人,“这个给你们吃,你俩也别嫌弃我这个大老粗,这橘子是我从南方带回来的,可甜了,送给你们。”
“不要不要,您也没撞到我,没事。”成锦摆手。
陌生男人也道,“是啊,你这辛苦背回来的,留着给家人吃吧。”
男人毫不在意摆手,又把橘子往前让了让,“没事,我筐里还有,送你俩吃。”
话已至此,陌生男人爽快地笑了笑,伸手将两个橘子都接过来,道了声谢后,侧头,看着成锦精致白皙的侧脸,男人暗了暗眸子,“同志,这个给你。”
背篓男人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幕,不仅感慨,“你俩是对象吧?看着真般配。”
成锦刚刚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正尴尬地想要解释时,却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颈侧伸出,直直将那橘子接过,又顺手缆过她的肩膀,磁性的男声传来,“他不是,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