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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欢而散 ...

  •   猎物已经入彀,很快便有一位察子乔装成赌坊伙计,怀揣着前夜任闲亲手签下的红契,找到了撷芳的住所。
      彼时撷芳正对镜梳妆,那察子十分粗鲁地闯入院中,重重叩响门扉,同时大声呼喊着她的闺名。撷芳感到来者不善,可又不能闭门不出,任凭对方在坊中生事,只好堆着笑脸,打开了门。

      “撷芳娘子,我就不绕弯子了,”察子把契书一巴掌拍在门上,冷冷道,“小的是善缘赌坊的伙计,这是你弟弟在咱们赌坊赊的账,他没钱了,你替他还吧。”
      撷芳仔细端详着红契,契书上的画押的确是任闲的笔迹,她将视线移向欠银数额,当一千两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她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察子脚边。

      那察子蛮横地说,“白纸黑字写着,你不会想赖账把?”
      “不敢、不敢……”撷芳已是花容失色,她语无伦次地说,“可、可是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还不上这一千两银子啊……”
      慌乱之中,她拔下发间的珠钗,急促地说,“你等我,我、我去找钱。”
      说罢撷芳回首奔入内室,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金银珠翠一股脑儿全都倒进一只漆盒里,不及整理,便急匆匆地捧了出来。
      她将漆盒递给察子,语调打着颤儿,声泪俱下地说,“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儿了,不知道够不够一百两……”

      察子打开盒子撇了撇,皱着眉道,“杯水车薪啊……”
      察子又说,“娘子也知道,这一千两的利息可少不了,若是经年累月,利上滚利,难保不会滚出几千两来。到时候你那弟弟被发卖都算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被斫手砍脚,折磨至死。我劝娘子,还是早些把这窟窿填上。”
      泪珠扑簌而下,撷芳抽噎道,“可是我真的没有钱了……”

      那察子长叹一声,装作怜悯对方的样子,刻意把语气放软了些,“我看娘子也是可怜人,有意伸手帮你一把……小的可以给你找个路子,让你还上这一千两。”
      “什、什么路子?”撷芳麻木地问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察子低声道,“小的知道有个东家可以给人平帐……不过,你得替他办一件事。”
      “何事?”

      察子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谨慎地关上了房门,凑在撷芳耳畔低语道,
      “娘子莫慌,只要你肯指认御史中丞黄伦强迫你卖身,自会有人替你还债。”
      撷芳闻言大惊失色,不住地摇头,“这……我和黄大人是你情我愿的,我不能这么做……”
      察子眯着眼,劝诱道,“这世上情人哪有活命重要……娘子,你说呢?”
      “我、我做不到……”她惶恐而无助地望向察子,“我真的做不到……”

      察子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说,“不,你能做到,为了活命,你什么都能做到。”
      撷芳抹了抹泪,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狠心,接着,她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是的……我要……活命……”
      “事成之后你不能对任何人说,不然……”察子比了个砍头的动作。
      撷芳轻轻点了点头。

      时值初夏,清河坊那间没有匾额的宅院内,一派岁月静好。窗外蝉鸣正酣,幽篁鲜碧,沈终夜躺在纱帐里,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这间卧房布置得清雅规整,桌面上摆放着妆奁,此外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收拢的胭脂水粉,这里显然是某位女子的闺房。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终夜仍旧恹恹地躺着,直到脚步的主人踏足了这件房间。
      “你怎么在这儿?”
      是韩世渝的声音,几乎可以想见他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
      沈终夜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怎么来了?”

      眼见沈终夜出入闺阁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敢往人床上躺,韩世渝只觉得一颗心陡然向下坠去,仿佛沉入无底之渊,永远无法着陆。
      他抚了抚眉心,努力压烦乱躁的心绪,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遍寻你不见,是雁儿告诉我你在这里。”
      “说吧,寻我何事?”沈终夜连躺着的姿势都没变过。
      “怎么,没事就不能见你了?”韩世渝有些恼火,赭色的眸子里难得没了笑意。
      沈终夜往床里面挪了挪,又拍拍床沿,示意韩世渝坐下。

      韩世渝没有坐,他倚着墙道,“听说有人要举荐新任左相。”
      “苏抱朴?”沈终夜心不在焉地问道。
      “是周照之。”
      “从哪儿听来的?”
      “裴见深透给我的,说是人心所向,看来周尚书在三省颇得人心。”

      沈终夜皱眉道,“你和裴见深很熟?”
      沈终夜对裴见深一贯抱有成见,韩世渝只好简略地说,
      “是同窗。”
      “那老狐狸精得很,和他打交道一定要留心,倒时候栽了跟头,别怪我没提醒你。”沈终夜的声线冷了下来。
      韩世渝辩解道,“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终夜沉默不语,交谈忽然陷入冷场,二人各怀心事,久久没再开口。

      韩世渝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随口问道,“话说回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终夜淡淡道,“你还记得闻棠吗?”
      “春风楼那个官妓?”
      “这里是她的私邸,”沈终夜的声线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呼吸声和一丝丝沙哑,好似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耳畔厮磨,挠得人心上一阵阵发痒。
      韩世渝暗想,他平素也是这样披散着长发,随意地躺在帐幔里,用这样勾人的语调和闻棠说话的么。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拧结成一团,心绪翻腾不已,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可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不咸不淡地问一句,“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终夜没有回答,他从床上起身,走到他身边,“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走,我带你转转。”
      二人离开小楼,这宅子的庭院颇大,格局精巧,山石流水一应俱全,荷塘里静静伫立着一座石舫,最惹眼还是那爬满了墙头院尾的凌霄花,在夏日里显得格外明快。
      沈终夜领着韩世渝踏足回廊,来到后院,再经由回廊尽头的假山穿出。转眼之间,竟来到了另一座宅子的后院,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楼阁,牌匾不在这一面,但檐下挂着的栀子灯,已经昭示了这里是声色场所。

      眼看沈终夜熟门熟路地走进妓馆,韩世渝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他们甫一进门,便有四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上前招呼,
      “沈帅来啦,里边请。”
      “沈帅今日可要留宿?”
      沈帅显然是这里的熟客,韩世渝拧着眉头,心中忽然燎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他可以不喜欢他,却不该这么糟蹋自己。
      沈终夜淡淡回了一句“过来看看”,娘子们便各自散去了。

      沈终夜正想带韩世渝往楼上走,韩世渝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沈终夜,那只手死死地钳着他的小臂,沈终夜吃痛得皱了皱眉。
      隐忍的怒气终于要压不住了,韩世渝冷嘲道,“沈终夜,你本事见长啊。”
      沈终夜向他投去一瞥,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韩世渝面色不善,凑到他耳畔低语道,“官家叫你盯着镇江府军,你就是这么盯的?”
      “你懂什么,”沈终夜不屑地说,“我这叫大隐隐于市,越是放浪形骸,敌人便越容易放松警惕。”

      这繁华紫陌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沉醉于声色犬马的浪荡子,韩世渝见得多了,他们走马章台流连不去,在路柳墙花裙下虚掷青春,最终连意志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副被掏空的皮囊。
      他不希望沈终夜变成这样。
      所有人里,他最不希望沈终夜变成这样。

      “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小心得花柳病。”韩世渝忍不住拿话刺他,可说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
      “食色性也,我觉得很正常。”沈终夜面无表情地说,“你松开,我要上去。”
      韩世渝有些不痛快,眼下这个场面,明明自己是占理的一方,看起来却好像是自己在纠缠不休。
      他默默松开了手。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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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带病写作,存稿用完后更新会比较慢 喜欢可以先养肥,不会鸽,完结后会修一遍感情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