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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致我们蓝色丝绒般的爱情(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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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散场,死去的人没有醒过来,离开的人没有回来,不见踪影的人依然不见踪影。
普洱面色不太好,说要去找找艾星元和叶靖天,这么久不回来很有可能出事了。
谷向颉保证自己会和杜飞扬好好呆在原地,不会到处乱跑给她添麻烦。
“谷哥,你们那边怎么样?”普洱走后,杜飞扬问,“你的腿有疼过吗?”
在谷向颉给杜飞扬展示了那支尖刀后,杜飞扬才真的相信谷向颉的身体好得可以绕着村子跑三圈。
杜飞扬很自然地蹲下来查看谷向颉的小腿,手指还没碰到,谷向颉就神经兮兮地打断:
“等一下等一下!咱们不能有太多肢体接触,会被误判的。”
杜飞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就收回了手。但是这提醒了杜飞扬另外一件事——蓝色丝绒。
在开灵视近距离观摩了谷向颉宛如被恶灵缠身的蓝色惨状后,杜飞扬比谷向颉自己都着急,忙问他有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谷向颉心里一紧,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解决方法嘛,自然是有的。
眼下,“解决方法”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毛焦急地看着他,谷向颉莫名觉得良心很不安。
他知道自己要是提出来要求的话,杜飞扬问都不会多问就会配合他消除蓝色丝绒,但是总觉得自己有点趁人之危的意味。
额,还是趁自己之危。
见他迟迟不说话,杜飞扬一转身:“你先待着,我去找艾星元。”
谷向颉:“欸等等——”
把窜出去的小金毛拽回来,谷向颉困惑:“不是,跟艾星元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选了她——”
“选什么选?”谷向颉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赖上艾星元了,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杜飞扬的错误观念,“我才和她见过一面,没有人会选择才见过一面的人。”
看着杜飞扬无辜的双眼,谷向颉忽然回忆起一些细节。
杜飞扬似乎……特别热衷于给他找潜在的结婚对象。
从十二岁开始,杜飞扬就开始看关于青梅竹马的漫画书,之后就一直在谷向颉面前念叨澜初一的名字。一开始谷向颉还以为杜飞扬真的很喜欢隔壁那个比他还大两个月嘴里特别爱念叨化学生物的小姑娘,知道某天,杜飞扬特别伤感地说:
“谷哥,等以后咱们长大了,就不是我给你推轮椅了。”
这句话在无论各种语境下都十分怪异,青春期的谷向颉特别听不得这种乱七八糟的语言,就问了他为什么。
“那个时候就有澜初一姐姐了啊。”
“……哈?”
后来班上转过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个子女生,具体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成绩很好,一直坐在第一排,但是很热衷于和最后一排的谷向颉说话。
那段时间杜飞扬又换了一批漫画书,每天看得津津有味。谷向颉不幸看过标题的日语大字,翻译过来是:
《天降or青梅?闯入我生活的热情少女?不好了!原来我也可以吗?天降党的胜利!》
思绪收回,谷向颉勉强厘清了杜飞扬的逻辑,忽然觉得他的心态很像是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
“不是所有的异性都会成为情侣关系,好不好?”谷向颉比划着。
杜飞扬沮丧地点点头,不再张罗要去找麻花辫少女的事情,但是眼珠左转右转,明显还在盘算着什么。
谷向颉叹气,伸手:“过来,让我抱一下。”
杜飞扬说:“但是肢体接触会让蓝丝绒……”
“我选了你。”
谷向颉直视着杜飞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杜飞扬,我在雕像前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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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如愿以偿,谷向颉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胳膊搂住少年的肩膀,手抚上柔软的金发,吸猫似的在耳鬓上方嗅嗅,没闻到什么洗发水味,但是带着一点在田边奔波一天的小麦清香。
杜飞扬没说话,很乖地把头贴在谷向颉脖颈处。谷向颉一边满足于他短暂的安静,一边又觉得毛茸茸的,有点痒。
就这一次。
谷向颉一边抱着少年,一边在心里保证。
他从来都对杜飞扬所求不多,敢要的也只有一个拥抱罢了。
两个人好像都对对方心怀愧疚,却又都不敢利用这份愧疚,一直别扭地相互扶持到了今天,也算是个奇迹。
谷向颉没对杜飞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选择他,杜飞扬也没有多问。以杜飞扬的思维方式,他总能给谷向颉找到最好的理由,根本不用特意解释。
也正因如此,谷向颉遗憾地知道,杜飞扬永远不会觉得这个拥抱所含的另一层含义。
背上传来轻轻的触感,应该是杜飞扬终于犹豫着把手放在了谷向颉的背上。
手臂骤然用力,谷向颉深深呼出一口气,更重要的事情将理智拉回头脑。
“扬扬,等一会儿,你就用力推开我。”谷向颉低声耳语道。
“……嗯。”
金发少年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在这短短的几十秒,蓝色丝绒已经从小臂蔓延到他的胸口,扎根于胸膛,刺痛让他喘不过来气。
但他只是忍耐着,最后才轻轻把手搭上去,当作提示。
五秒后,谷向颉怀里的人开始动了。
推开的力道很大,就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而挣脱开来一样。
怀里一下子空了,谷向颉只是微微笑着,压抑住心里的那些怅然若失。
两个人身上的蓝色丝绒都散去不少,看到这个方法真的管用后,谷向颉也松了一口气。
杜飞扬惨白的脸上勉强多了一些血色,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大声传来。
“谷哥,杜飞扬!快过来搭把手!!!”
是艾星元,她和普洱累的气喘吁吁,正努力地合力搬运着一个个头不算低的人。
两个男生赶紧跑过去,待看到那个双目紧闭,身体僵硬,几乎奄奄一息的人之后,不免大吃一惊。
“叶傲天先生怎么了?!”杜飞扬拉起一只胳膊,扛在肩上,回头问两个女生。
普洱这时候也没有心思纠正名字的错误了:“星元刚才从教堂出来,就发现大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谷向颉拉起另一边胳膊,怪纳闷地看普洱一眼:这会儿又叫上小名了,女生的友谊真快啊。
“怎么也叫不醒,就带回来了。”艾星元道。
【叮咚——】
系统音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开口。
【正在返回表世界,请稍等——】
*
天旋地转。
系统提示的第二秒,人声鼎沸戛然而止,失重感却维持了半分钟。
谷向颉的眼睛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观察,但是环境变化太快,须臾之间穿越时间,原本的热闹仿佛南柯一梦。
诗人的雕塑怜悯而慈悲地望着超越他们身影的远方,手中还捧着摊开的宣言:
【爱情是伟大的。】
谷向颉和杜飞扬轻轻地将叶靖天的身体倚靠在雕塑旁,等着两位女士进一步的解释。
一个晚上过去了,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大家仅仅是摸清蓝丝绒的生长规律,托阮先生的福,现在违反规则的代价也知道了。
但是难道麦收节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吗?
“星元小姐应该有很多要解释的吧?”谷向颉看她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
“好吧,我先解释我在教堂看到的一切。”艾星元假装没听出来谷向颉的深意,不慌不忙道,“教堂很小,里面全是圣母玛丽亚和耶稣的雕塑,正中间是圣子受刑的十字架,但是写着——火刑。”
“你不是说找普洱吗?”谷向颉问。
艾星元耸耸肩,没有回答。
仔细想想,其实大家的人物关系十分明了了。
普洱是千里迢迢的吟游诗人,艾星元是一曲惊人的少女诺耶尔,杜飞扬是女子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谷向颉和阮先生是沦为故事背景板的家属。
那叶靖天呢?
地上白色衬衫的青年已经失去了脸上倨傲的神情,他双目紧闭,唇色惨白,状态很不好。
谷向颉没忍住用灵视扫视了叶靖天,神色一凛:
“大家快过来,叶……先生不对劲。”
众人团团围上来,只见蓝色丝绒几乎包裹住了青年的半个身子,只有面容还是干干净净的,一小缕丝绒已经细细密密地试探向他的胸口。
他的身下,蓝色丝绒溢出,在地上静静生长,一直绵延到……
绵延到……
谷向颉的视线从这片地面转移到更远的那边,然后顺着房屋蜿蜒而上,然后看向天边。
无边无际。
不是叶靖天影响了这片地面,而是这个世界早就和蓝色丝绒分割不开。哪怕已经一个人都没有,蓝色丝绒也静静地生长着,汲取这个静谧村落最后的生命力。
死亡,彻底消失在蓝色丝绒扭曲的爱意中。
在这个混乱的爱情故事中,无人生还。
这就是圣弗洛文村的命运吗?
“……咳。”
双目紧闭的青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普洱赶紧蹲下来,关切道:“叶大佬,你还好吗?”
叶靖天缓缓睁开眼睛,双眼困难聚焦,越过短发少女,看向艾星元。
艾星元困惑地后退两步。
【.ti=情绪失控】
叶靖天平静的面容忽然扭曲起来,从地上挣扎站起,普洱拦都拦不住。
“你……”他走近艾星元,面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目眦尽裂,“是你……”
普洱一边死命拽着叶靖天,一边回头惊恐问麻花辫少女:“星元,你对大佬做什么了???”
艾星元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我当然是把他救回来了。没有我,他还在小树林里躺着呢。”
正僵持着,普洱忽然闷哼一声,手一软松开了叶靖天,瘫倒在地上。
但是没人顾得上她,叶靖天已经趁机冲上去,掐住了艾星元的脖子,把她摁到了雕塑上。少女的力气完全不敌一个青年男子,一切反抗都显得微不足道。
杜飞扬赶紧上去帮忙,但是叶靖天的力气大得吓人,一边掐着少女的脖子,一边近乎疯狂地恳求道:
“就这样和我一起去死,好不好……”
“谷哥,快来帮个忙!”杜飞扬急切道。
谷向颉放下手,叹口气,双手一边一个,把叶靖天和艾星元分开。
不是他见死不救,而是情况有些蹊跷,他打算对症下药。
“咳咳咳咳咳咳!!”艾星元顺着雕塑滑下来,脸涨成红色,呼吸艰难地咳嗽着,还有心情开玩笑,“咳咳,谢了谷哥,你力气挺大啊……咳咳咳咳!!!”
叶靖天也没有就此作罢,还凶神恶煞般张牙舞爪着,试图接近艾星元,可惜被谷向颉一只手控制住了。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找绳子把叶靖天绑起来,然后听着他的嘶吼声相顾无言。
普洱很是难过,遗憾地道:“可惜,连大佬都变成这样了。”
艾星元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还觉得他是大佬啊?”
谷向颉环视乱糟糟的一圈,无奈叹气,自觉承担了领导者的责任。他拍拍手,道:“正好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两两分组再探索一遍这个村子吧。不要侥幸觉得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咱们身上的蓝色丝绒已经要撑不住了。”
叶靖天就是前车之鉴。
普洱闻言,下意识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大腿抱一抱,目光刚放在谷向颉身上,就被艾星元搂住了胳膊。
麻花辫少女刚刚从死亡的威胁中逃开,脸颊还有点红,她冲普洱眨眨眼,耳语道:“给他们留一点空间吧,他们……”
谷向颉听不见两个少女的窃窃私语,只能看到普洱看自己的眼神从严肃到困惑到不可置信,最后一个爆红,自告奋勇道:“我我我我和星元一组。”
谷向颉:“?”
艾星元冲谷向颉打了个响指,十分得意,意思是:这就是刚刚救我的报酬啦!
谷向颉哭笑不得,拉过无知无觉一脸懵懂的杜飞扬:“走了,去调查。”
杜飞扬一边埋怨“谷哥你和阮先生越来越像了”,一边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