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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浮光跃金(四十七) 永旭之巅 ...

  •   永旭之巅
      感谢师走近昏迷的倦收天,运功为他诊视:
      “天地玄心·阴阳正法·乾坤无尽·赦!”
      原无乡忙问:
      “如何?”
      感谢师收回灵符,缓缓摇头:
      “此伤不好医治啊,若非北芳秀根基深厚,强行压制,早就被气劲破体而丧命,而且想医治此伤,第一步最为重要,如果出手有了失误,北芳秀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莫寻踪踩着点带上殊十二匆匆赶来:
      “师伯!这是怎么一回事?”
      祖鸿钧解释道:
      “昨夜森狱的人来到永旭之巅,北芳秀单枪匹马对上森狱大军,不慎遭人暗算了。”
      莫寻踪佯装震惊状:
      “昨天晚上,就师伯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得好像不是他故意拉走殊十二,只为推动这场重伤求医的剧情似的。

      原无乡沉默不语。
      他能说什么?他难道要承认因为倦收天这张嘴太犀利,自己被他随便几句家常话给聊破防了,一时难以接受寻踪另有所爱的事实,这才负气离开,开着bgm独自跑去疗伤了吗?
      而就在原无乡离去后不久,森狱大军便趁虚而入。待他平复心情赶回永旭之巅时,倦收天已身陷重围,险些命丧黄泉。
      思维的盲区让他完全忽略了莫寻踪同样彻夜未归,不过这并不重要,原无乡向来勇于担责,毫不犹豫地背上了徒弟甩来的黑锅:
      “都怪我昨日留倦收天一人在此……”
      莫寻踪假惺惺地安慰道:
      “这怎么能怪你?分明是森狱一直暗中窥伺,伺机而动。”原无乡背得好!就让他背!

      是啊……原无乡心道,他明知倦收天如今是黑海森狱针对的头号目标,却仍因私心离好友而去。倦收天又有何错?
      不过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是他自己被好友句句戳中,才觉得那些话语太过刺耳,以至于升起了逃避现实的念头。

      莫寻踪的话及时打断了他的内耗读条: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眼下医治师伯最要紧,也怪我,昨晚不该出去透气……”
      原无乡难堪地别过脸去:
      “我们大人的事,哪用你一个晚辈操心。你们年轻人,该出去玩就出去玩。”

      寻踪还是这样体贴,或许,自己真的该放下了。将这段无望的感情,化作对他们的祝福。
      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原无乡从未像此刻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他。原无乡啊原无乡,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沉溺于儿女私情,连大局都不顾了吗?你对得起倦收天吗?
      他暗自唾骂着自己。
      然而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
      「原无乡,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个懦弱的自己,你活得多可悲啊,你唯恐行差踏错,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不敢留给自己……」
      「因为你怕,你怕被拆穿之后,连师徒都没得做……」

      祖鸿钧道:
      “前所未见的武学,要设法探其源头才能真正根治。”
      感谢师捋了捋小胡子:
      “贫道想到一个神医,或许能试一试……”
      莫寻踪顺势作揖:
      “让前辈费心了。”
      感谢师摆摆手:
      “无妨,同道之间何必见外。我与祖师前往即可,你们留守此地,也好互相照应。”
      莫寻踪看了一眼殊十二。
      殊十二立即会意:
      “不如让我随两位前辈同去。森狱既知倦收天前辈负伤,恐怕会在途中设下埋伏。多一人,也多一分照应。”
      感谢师点了点头:
      “此言在理。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

      众人离去后,永旭之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原无乡与莫寻踪守着昏迷的倦收天。
      原无乡垂首站在一旁,他正被心魔暴躁蹂躏,苦不堪言。只要他逃避这份感情,心魔就一脸幽怨地肘击他:
      「你都有脸做,还没脸认了?你有没有点责任和担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原无乡咬了咬牙承认……也一样肘击他!
      他英年早逝的教资突然掀棺材板连甩了他三个巴掌!跳起来一脚就踹在原无乡的脑门上,下一秒指着他的鼻子劈头就骂:
      「你是寻踪带过最差的一届师父!你看看别人家的师父,你哪怕看看倦收天!再看看你!你居然爱上徒弟!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也配为人师表?我看你就是个衣冠禽兽!呸!」

      满心的懊悔让原无乡无心交谈,更无颜面对眼前挚友。
      莫寻踪伺机而动。
      他悄然释放出一丝八品神通的气息,独特的生机如游丝般在空气中流转,转瞬即逝。

      不出多时,感谢师一行人便带着医天子匆匆赶回,同行的还有山龙隐秀。
      莫寻踪抬眼一瞧,便看出他们果然在途中遭遇了埋伏。
      他立刻换上焦虑的神色迎上前,在与医天子目光相对的刹那,莫寻踪先是一怔,随即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前辈!没想到是你来了……请你快来看看我师伯,他究竟如何了?”

      医天子定定的看着少年与自己交握的手,又望向处于昏迷的倦收天。
      回忆如潮水翻涌,昔年义妹蒲公英因向倦收天剖白心意却遭拒,最终自绝于此人面前;而今眼前这少年的眼中,竟然也只映着倦收天一人的身影!
      新仇旧恨相加,医天子一时间杀心渐起。为何!为何他在意的两个人都是如此!倦收天这妖道究竟施了什么邪术蛊惑了他们!

      他面上却温柔安抚:
      “别急,我这就去看看。”
      医者轻轻拍了拍莫寻踪的手背,得到少年一个勉强而信赖的微笑后,才转身走向倦收天。医天子垂眸凝视着昏迷的道者,袖中指尖微蜷,他心中暗恨道:
      「倦收天,你真是……该死啊!」
      莫寻踪捏着一块手帕上前为倦收天擦汗,生怕还不够添堵:
      “师伯,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气得医天子嘴角抽筋,快要绷不住脸上温和的假面。山龙隐秀站在一旁,看着医天子为昏迷的倦收天诊脉:
      “好友,情况如何?”
      医天子垂眸掩饰着眼底翻腾的恨意:
      “北芳秀体内四道魔劲阴气深重,此伤特殊。我开的药方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

      果然不出莫寻踪所料。
      在原剧情里,医天子连原无乡都不愿意用心医治,只开了些太平方子敷衍了事,更何况倦收天?莫寻踪刚才演这一出,不过是顺手给双秀拉点仇恨值,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这位摆烂的大夫能拿出什么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

      山龙隐秀沉吟道:
      “这……看来只能另寻他法了。”
      就在医天子准备在药方中暗动手脚时,一阵花香忽然弥漫,一女子侧卧在雕花软榻上,自空中翩然降临,声线酥媚入骨:
      “步香扬尘,凌波鼓澜,飘忽若尘,若危若安。”
      她已在暗处听了许久的墙角,此刻唇角含笑,眸光流转间已将在场众人尽收眼底:
      “听闻此地有人需要寻医问药?”

      感谢师张了张嘴:
      “哇哦,这可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祖鸿钧捋须的手一顿,低下头:
      “老师啊,你低声些。”
      感谢师对此有话要说:
      “低声些难道这床就不大了吗?”
      祖鸿钧哽住。

      原无乡上前一步:
      “正是,敢问夫人尊姓大名。”
      步香尘展开折扇掩唇轻笑:
      “尊姓大名不敢当,小女子春锁红颜·步香尘,这厢有礼了。”
      「步香尘」这三个字一出,在座武林人士的神色都微妙地变了变。步香尘倒是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毕竟自己的名声如何?她向来心中有数。
      步香尘轻搭着抱琴的手起身下榻,袅袅婷婷地走向倦收天,居然罕见地在三步之外停住,未曾如往常那般恣意贴近,动手动脚。
      “需要医治的就是这位样貌俊秀的道长吧?”
      原无乡点头道:
      “不知夫人可有医治之法?”
      “好说好说~”步香尘眼波流转,手中折扇转而探向莫寻踪的下颌,“只要这位公子,愿与香儿共度春宵……”
      “铿——!”
      一只银戟横空拦在扇前,殊十二将莫寻踪护到身后:
      “夫人说笑了。”
      “人家可是认真的~”步香尘抬扇轻掩朱唇,眼尾扫过少年佯装紧绷的侧脸,“这医治之法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突然故作惊讶地睁大美目:
      “哎呀!莫非……你已经被吃掉了!”

      原无乡猛然转过头,令他心惊的是,莫寻踪一反常态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少年忽又扬起若无其事的笑容。
      莫寻踪伸手往袖口一探,故作扭捏地挥了挥小手绢:
      “哎呀,夫人~你我素未谋面,便追问这等私密之事,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他挡住脸往殊十二身后躲了躲。
      殊十二默默向旁侧移动了半步,挡住了步香尘窥视的视线,他抿紧了嘴角,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堪堪压下眼底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夫人,随意打探别人的私事,无论企图是什么,你的行为都越界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身后传来莫寻踪憋笑的声音,虽然不知道这话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但殊十二却也再绷不住表情,嘴角悄悄地翘起,又在下一刻迅速抿平。
      ——寻踪高兴,他便也觉得高兴。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无乡看着两个少年之间密不可分的氛围,一时间天旋地转,眼神恍惚,只觉得天都塌了。
      医天子被眼前这一幕扎得心窝子疼,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也不必说了,都是倦收天的错!

      昏迷中的倦收天背上一沉:?
      天降一口黑锅,都不知道去哪里说理。

      “公子这话,可真是伤透香儿的心了~”
      步香尘身形一晃,已闪至莫寻踪身后,纤指轻点上他的肩头,“若我说……我是来加入这个家,而非拆散这个家的呢?”她的嗓音带着蛊惑的尾音,“就不能……也分我一杯羹吗?”
      莫寻踪拍开她的手,无奈的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熟稔:
      “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多不好。”他顿了顿,又故意板起脸补上一句,“万一教坏了屏幕前的观众小朋友,那就更不行了。”
      步香尘委屈地挺了挺丰盈的双峰:
      “我怎么闹了,我的条件也不是很差啊!”

      只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拼饭吃罢了,莫寻踪心里吐槽道,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对策梦侯早已没了从前那种如鲠在喉的别扭感。
      欢如梦曾经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因为策梦侯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连她自己都不愿看清的那部分。
      但如今,莫寻踪早已与阴暗的自我达成和解。
      之所以把策梦侯扯进这场戏,不过是临时起意,想给这出戏再多添几分演出效果罢了。

      “你试试嘛~”步香尘挺身上前,衣襟微荡间春光乍现,“你试试便知其中妙处~”
      莫寻踪如入定般无悲无喜:
      “咱们型号都不一样,有什么可试的?”
      “他不试的话……”步香尘眼珠一转,“这位俊俏小哥~你来试试啊?”
      莫寻踪立刻跟着起哄:
      “哟~十二,你想不想试试啊?”
      说着眼风轻飘飘地扫过殊十二,眼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你敢答应试试?
      可谓双标到了极点。
      殊十二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夫人请自重!”
      步香尘见状不由掩唇轻笑:
      “啧,家教可真严呐……”
      话虽如此,然而当莫寻踪隐含警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殊十二的心底却悄悄漫起一丝甜蜜——寻踪在意我。

      那我走???
      原无乡站在这里只觉得自己多余,还未等他在内心上演新一轮的苦情剧,就见步香尘的目光在他与殊十二之间来回打量,忽然合拢折扇,唇边扬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哦~我知道了!”
      原无乡后颈一凉,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一个还不够尽兴是吗?”步香尘两眼放光,“原来你喜欢双飞啊!”
      感谢师捂着耳朵叫唤起来:
      “哎呦!这、这都说的是什么话!贫道不该在这儿啊!”
      祖鸿钧看向倦收天:
      “唉……北芳秀啊北芳秀,这回真是牺牲大了!”
      步香尘扭头喊道:
      “抱琴!”
      抱琴突然出现:
      “好吧,虽然你还有点嫩,不是我喜欢的款,但是为了花君,来吧!”
      她抱了个空。
      莫寻踪迅速闪躲到一边:
      “抱琴姑娘,这是我与步香尘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实不相瞒,你也不是我喜欢的款,强扭的瓜不甜啊。”
      抱琴撇了撇嘴:
      “花君,你看他呀!”
      步香尘嘻嘻一笑:
      “傻姑娘,人家说你不是他的菜,但不代表你就不能是别人的点心呀,依我看呐,咱们就换一身素白衣裳,再梳一个仙气飘飘的发型。”
      她话音一顿,目光忽然转向一旁,笑容玩味:
      “就像那边那位道长一般……我瞧着,倒是很对味呢~”

      原无乡大脑一片空白。
      他人都麻了,实在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莫寻踪从殊十二的肩后探出头,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哎哎哎——打住!话密了!”
      他走向步香尘,指尖不知何时捻了一朵红山茶,抬手簪在她的发髻间:
      “再往下就是付费内容了!我的好姐姐这里可不是午夜剧场,快收了神通吧。”他眨眨眼,压低声音,“你不要面子,我总还要做人的。”
      步香尘抬手抚了抚鬓边山茶,动作间下意识透出珍视,她抬眸抛来一个媚眼,故作羞赧地嗔道:
      “公子惯会哄香儿,这套温柔把戏,想必没少对别的姑娘使吧?”
      莫寻踪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到夸张的表情,指天画地道:
      “天地良心,这花我可只送过姐姐你一人啊。”

      你说这话时……可曾想过,那年你我初见时,你也是送过我一株山茶的。
      那我,又算什么?也是,这怎么能一样呢……
      原无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胸口却缓缓渗开一种近乎滑稽的凉意。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哈。”
      ……原是我错会了。
      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

      而莫寻踪,眼睁睁看着原无乡因自己一言一行而起伏的喜怒哀乐,他的心底生出了一股近乎诡异的愉悦。
      也因为这份愉悦的心情,让他与步香尘周旋时都多出了一丁点的耐心:
      “所以好姐姐,能不能大发慈悲的告诉我……”
      话未说完,便被步香尘用折扇轻柔地敲向胸口:
      “我就知道,全是为了你那个好师伯。”
      莫寻踪自觉演技天衣无缝,但他爱出风头,从不让戏,步香尘这个临时戏搭子竟也跟得上他的节奏,可谓是演技一流了。
      但他闯荡影坛多年,一步步从炮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并非浪得虚名。
      本来就是个争强好胜的top癌,再加上表演型人格发作,双重buff加身的莫寻踪演上瘾了,全然看不到爱慕者们心碎的眼神……
      笑话,他要真在乎过,也不会在这里和步香尘拉拉扯扯。
      他把步香尘叫来,只为办三件事:演戏,演戏,还是演戏!谁也不能阻拦他的演艺事业!今天所有人都将成为这场大型PLAY的一环!
      莫寻踪顺势握住步香尘执扇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眉眼低垂道:
      “唉,师伯受伤,徒儿心中只会心疼百倍。”
      步香尘这才发现自己是见不得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哪怕那模样是装的。
      她抬手按上心口,轻叹一声: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便是了。”语毕,旋身倒向莫寻踪怀中。
      莫寻踪无比自然地抬手揽住她的腰,捻起她鬓边一缕发丝托在掌心:
      “还请姐姐……不吝赐教啊。”

      祖鸿钧倒吸一口凉气:
      “嘶……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
      感谢师挠了挠头,一时词穷:
      “古怪,着实古怪。可偏生又有种……倒像是……哎呀,怎么形容呢……”
      祖鸿钧试探道:
      “说不出的登对?”
      感谢师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意思!”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先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不就很不感谢?!”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茫然与费解:
      “难道这就是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任凭他们抓破头都想不到,荧幕CP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尤其当两位老戏骨同台飙戏,那才叫一个强强对抗、精彩纷呈,对他们这些本色出演的老实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至于风评什么的……
      嗐,出门在外,名声那是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点黑料对如今的莫寻踪来说,算不得什么,跟戏剧效果和收获的热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反正挨骂的也不是他。

      步香尘指尖轻轻地划过少年修长的脖颈和喉结,笑声低靡:
      “公子何必舍近求远呢,能救北芳秀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莫寻踪佯作思索,眉间蹙起,显得甚是苦恼:
      “我虽略通医理,却非奇花八部之人,怎比得姐姐身负神通。”
      “欸,公子可莫要妄自菲薄。”步香尘指尖点上他的唇角,“依香儿看,公子何止能做我奇花八部之人……便是当那「花冠明毓」,也当之无愧呢。”
      莫寻踪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贵部女君之名,如雷贯耳。只是,逝者为大,姐姐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说话间,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不动声色地一紧。
      随着一声骨裂的轻响,步香尘浑身一颤:
      “公子身手不凡,尤其是这拳脚功夫……真是好生厉害,香儿算是见识到你的实力了~”她轻哼一声,吃痛地笑弯了眼,却就着这股力道,旋身一退与莫寻踪背后相贴。
      步香尘娴熟地撩拨道:
      “只是公子这话倒是让我费解,究竟是我这话过了?还是公子的心乱了?”

      她回眸望去时,正撞上莫寻踪侧首投来的视线。
      也就在这咫尺之间,她清晰地窥见了他眼底那片厚重、深邃,几乎令人窒息的幽暗,更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他望着她,如同望向一个陌生人。
      是啊,自己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
      步香尘忽然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她脸上笑意不改,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光是维持这个表情就已经很勉强了。
      她缩了下手,却没有将手伸回来,而是从身后虚虚搂住莫寻踪的肩膀,胸膛靠近他的背,温柔小意地晃了晃他:
      “别生气嘛~香儿说错了话,给公子赔个不是~”
      莫寻踪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语气疑惑道:
      “我没有生气,你又何出此言呢?”
      他深知对于步香尘这种人来说,任何情绪的流露于她都如同嘉赏。所以莫寻踪的眼底既无爱恨,也无波澜,只有看淡一切、近乎漠然的平静。

      步香尘心中只余一片苦涩。
      莫寻踪虽然表面上对她温和有礼,她却从未能真正看透过他,更无从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如今这具身躯,本就是托情蛮花重塑而生,天生就对情花主人言听计从。
      尤其是在摆脱了原剧情线修正所带来的失忆影响之后,恋爱脑上头的步香尘甚至觉得,只要莫寻踪开口,莫说是唤醒他的八品神通,哪怕要她舍却这身血肉供他寄生,连性命都一并被他啃噬殆尽,她也甘之如饴,绝无迟疑。
      可就连这样卑微的资格,竟也需要她竭力争取,才能换得他偶尔投来的一瞥。

      哈……殊十二,原无乡。你们怎能……如此好命?
      别问她是怎么辨别出情敌的,就像殊十二那小子一眼就认出原无乡一样,这种事情,不是长眼睛就会看的吗!

      殊十二则始终眼观鼻、鼻观心。
      从莫寻踪与步香尘暧昧拉扯开始,到莫寻踪玩腻歪了、换成步香尘死皮赖脸地黏上来不撒手,他便一直是这副八风不动的神情。
      惹得原无乡暗暗看了他好几眼,似乎是不明白殊十二为何就能淡定地看着?

      不然呢?殊十二心里清楚,没有步香尘,也会有旁人。
      他并不愚钝,自从昨日听出原无乡言语中的试探,他便已猜得几分,步香尘大抵也曾是寻踪的“旧人”,就如同自己之于原无乡前辈一样。
      而这样的“旧人”,肯定还不止一个。
      在他之后,想必曾有人……得到过寻踪赠予的翡翠吧,只是恰好让原无乡前辈发现了。
      不过倒也无妨。
      待那人真有一日……能凭本事站到他面前时,再说也不迟。
      要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如他这般好运,能得到长伴寻踪身侧的资格。譬如眼前这位步香尘,在寻踪心中大抵未曾留下过多少痕迹。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贸然出头,扰了寻踪的兴致,徒惹他不悦。为一个早已出局之人自乱阵脚?殊十二心道,实无必要,更无意义。

      而被软硬不吃的莫寻踪晾在一边、骑虎难下的步香尘,此时决定闹出点动静出来,不然她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能在不触怒莫寻踪的前提下,让他多看她一眼了。
      步香尘原地一个踉跄,柔弱无骨地跌倒在地,抬起一只水袖掩面啜泣。
      两行清泪霎时滑过她妩媚的面庞,悲伤的BGM缓缓响起,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气氛,花瓣从她的头顶撒下,伴随着雨水……

      「我也算万种风情实非良人」
      「谁能有幸错付终身」
      「先动情的人」
      「剥去利刃沦为人臣」

      这BGM听得原无乡又扎心了,只是他也发现这雨水只落在她那一小片地方。
      显然明眼人不止他一个。
      众人循着向上望去,只见倚琴骑在树杈上,面无表情地高举着一只花洒;树下是打着碟的听雨;弄月则挎着一只竹篮子坐在另一边树杈上,不紧不慢地撒着花瓣。
      而抱琴手持稿件,开始了她的节目表演——诗朗诵,《亲爱的,原谅我吧!》

      祖鸿钧表示看不懂了:
      “老师,这,这是什么情况?”
      莫寻踪的脑袋从这对中老年相声组中间探出来:
      “我看也没什么嘛,起码挺热闹。”
      说着,他还鼓了鼓掌。

      步香尘:……
      抱琴:花君,我们还接着奏乐接着舞吗?

      就在步香尘为难该怎么收场之时,只听到大提琴前奏一响: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聚光灯一打,莫寻踪伴随着BGM闪亮登场:
      “他,曾经不可一世,可等她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时候,他才如梦惊醒!如今卑微入骨,只为挽回她心。
      她,曾经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爱过一个人(并没有)。直到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她才认清自己的无知,她的梦不是梦,而是个笑话。”

      「血和眼泪在一起滑落」
      「我的心破碎风化」
      「颤抖的手却无法停止无法原谅」

      “落难情缘,白月光,同床异梦,高虐,生死恋,久别重逢,替身,重生,火葬场,一切尽在霹雳国际多媒体开春大戏——《霹雳侠影之轰掣天下》!”

      这下换成感谢师哽住了:
      “就是说,这个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莫寻踪大言不惭地忽悠道:
      “有吗?苦境爱情十有九悲,十忆九伤,情人节当成清明节过,习惯就好,反正都是谈恋爱,说一大堆哄鬼的话,怎么过不是过。”
      感谢师嘟囔道: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怎么记得咱们是武侠剧啊……”
      莫寻踪颇具深意地一笑:
      “江湖既有刀光剑影,也有儿女情长,经典武侠都离不开爱恨情仇,前辈觉得不适应,不过是因为省略了一些前传的回忆环节罢了。”
      听得感谢师直挠头:
      “这也省略的太多了吧?!”这是错过了多少集的剧情啊,怎么看不懂了呢?
      莫寻踪掏出一套精装碟片:
      “那我推荐前辈你重温这部经典布袋戏。”
      感谢师接过,念出上面的文字:
      “《霹雳惊鸿之刀剑春秋》”
      莫寻踪点头面向众人:
      “更多好物尽在霹雳国际品牌馆,新品新春大促开始啦!优惠多多,满赠多多……不过带货的事情先等一下吧,师伯的事情更要紧。”
      谢天谢地,这位靠炒作暴涨了一波流量、接了赞助的新晋官方代言人,在念完口播之后,终于想起被他抢走高光戏份、还替他背着黑锅的可怜师伯了。

      莫寻踪转向步香尘:
      “不是说要教我诊治师伯,还教不教了?”
      步香尘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脸,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凑了上来:
      “教,当然教,包教包会。”
      莫寻踪静静的看向她一双不老实的手在他胳膊上游走。
      步香尘一脸无辜的看回去:
      “怎么了?我这可是深度~学习教程,手把手教学,通俗易懂,童叟无欺啊~”
      虽然一言不合就开车,但她的动作也只是浅尝辄止,刚好卡在他的忍耐限度上。
      莫寻踪却不太想给她好脸色看,不为别的,为了防止她得寸进尺,他面色冷淡地盯着步香尘,看上去他的耐心几近告竭。
      “好了好了。”步香尘悻悻收回手,眼神落寞道,“请公子按照我口述的口诀做——”
      “八品繁生·神通自意·灵源注身·乾坤转覆。”
      莫寻踪半信半疑地照做,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从“这功体怎么可能照做,你莫不是在逗我玩”逐渐变成了“居然真的做到了”。

      “公子果然是天赋异禀,哎呀,真是教香儿歆慕不已。”
      治疗完毕,莫寻踪却似全然未发觉紧贴着他的步香尘,只是垂眸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的中心思想,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来一个,爱一个,走一个,忘一个,永远不缺下一个。
      步香尘痴痴地望着他,试探着把头倚靠在莫寻踪的肩膀,靠过去的时候,她不敢靠实,因为担心下一秒会被他甩开:
      “如今……公子总该信香儿未曾欺骗你了。”
      她装模做样地假哭一阵,偷瞄他一眼,却见莫寻踪视若无物,又偷瞄一眼,她眼底的痛苦迷恋无法自控地倾泻了出来:
      “只影飞过墙头去,骤雨打碎巫山云,此身才分明 。”

      原无乡见状,愣怔片刻,眸色沉了沉。
      他脑子里的沉浸式小剧场终于从午夜伤心电台,调转到了日间模式,重新变回那个双商在线、心思细腻的小当家。
      也不知是不是情感频道听多了,大白天也开始伤心了。原无乡转而望向漫山遍野盛放的山花,唇角极轻地一抿。
      自莫寻踪来到烟雨斜阳,园中草木便一日盛过一日。那份过于蓬勃的生机、那身神奇莫测的第二武脉、爱徒与生俱来的异香、乃至于对时节流转异于常人的敏锐……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奇花八部……吗?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倦收天的意识逐渐苏醒。
      他皱了皱眉,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背上仿佛……沉甸甸的扣着什么?
      ……好像又黑又圆。
      未等倦收天细细辨清这种怪异的感受,耳畔便骤然响起一道又惊又急的声音:
      “北芳秀你可算醒了!再不醒,你家寻踪的清白就要保不住了!”
      倦收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浮光跃金(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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