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演员的自我修养》鳞漫

102、浮光跃金（二）

　　新入学的道子们被打散重新组队，按所习剑阵的人数分组，被分给同期或者往届的学长。
　　唯有一个人例外，莫寻踪。
　　他被直接分给了道真四东，让他和四东组合练习「牝化五灵变」。
　　道真四东以道真九大剑阵之「开物四神变」闻名北宗，已经是出道多年的组合了，他们现在属于半工半读，在崇玄馆做的是助教的工作。
　　如今接到上面通知，空降一个新成员，他们也很意外。
　　一般来说，其实这样一个空降角色，同一个组合里的成员，不能说是内部竞争，但是心里肯定会有点不舒服。
　　但这个人是他们最喜欢的旻弟，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早就认识，关系本就融洽，配合起来更是默契无间。

　　一年后宗门大比，五人夺得头名。

　　考官甚易行宣布完比赛结果后，走到校长宗心问斗的身侧随侍。
　　他笑容满面的对师父说道:
　　“旻师弟是近几年来当之无愧的首席。”
　　“原本我还纳闷，您为什么要把他编入四东，毕竟师弟年纪还是太小了，身子骨也还没长成，先不提修为深浅与否，只在身高体型方面就和四东有不小的差距，又要如何与四东配合开阵。”
　　“如今看来倒是弟子多虑了。”
　　“还是您老人家眼光独到，所以您才提前让四东去接触旻师弟，师尊真是深谋远虑。”

　　那倒没有。
　　纯粹是这四个臭小子太不值钱了，看见长得好看的小娃娃就走不动道了。
　　这个话宗心问斗肯定不能说出来啊，不然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放啊？

　　于是他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嗯，你知道就好。”
　　甚易行察言观色道:
　　“师尊不高兴？”
　　谁知宗心问斗竟然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不高兴，换人，四东水平不行。”
　　甚易行讶然看他:
　　“还要换？”
　　宗心问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没看这小豆丁一拖四吗？别告诉老夫你看不出来？”
　　“……”这话他不太好接。
　　宗心问斗凉嗖嗖地说道:
　　“磨磨唧唧，信不信老子削你。”
　　甚易行只好无奈道:
　　“可是四东已经是崇玄馆内的佼佼者了。”
　　宗心问斗沉默了下来。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就是北宗学校的校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已经没有人可以替换了。
　　半晌，道者闭着眼睛重重叹了一声:
　　“青黄不接，后继无人啊……”
　　甚易行连忙安慰道：
　　“如今不是有了旻师弟吗，依我看呐，以旻师弟的资质，过不了两年，我就该退位让贤了。”
　　宗心问斗手里盘玩着两个核桃，闻言忽然一顿：
　　“怎么，舍不得你这个大师兄的位置？”

　　怎么会呢。
　　甚易行一直都知道师尊的心结。
　　当年南北道真武斗事件之后，六扉之冠央千澈选择退隐不问世事，其余四扉跟随央千澈隐居在秋水长天。
　　唯有宗心问斗不肯退，还奋斗在教学第一线。
　　或许在外人看来，道真北宗很风光，南宗也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但是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北宗这些年没落了，并没有太出彩的弟子。
　　北芳秀和道门三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们叱咤武林时，南北道真还没分裂呢。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从此之后，北宗就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了……
　　是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就连桃李满天下的宗心问斗，都带不出优秀的学生了。

　　甚易行的武学资质其实很平庸，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与同时期的道门三辉相较，仅得中人之姿。才具稍欠开展，在并时诸杰中称最钝拙。
　　他能走到今天，全靠一个坚持。
　　他也曾经为自己的平庸感到痛苦，通过后天的努力及不断的学习，如今也算是逐渐做出了令自己还算满意的成绩。
　　然而近些年他明显感觉到，因资质不够，他的武道已经走到尽头了。
　　所以当看到有人能够脱颖而出时，甚易行表面上不显，心里头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自认德薄能鲜，实力和威望不足以服众。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大家的抬举，念着一份同窗之情，他实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肩上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甚易行从来不介意为宗门多出些力，可他确实是力不从心了。
　　眼看有人能够担负起振兴宗门的重任，他只有替师父高兴的份，又哪里会嫉妒呢？

　　甚易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和宗心问斗说的。
　　宗心问斗听完，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年难为你了……”

　　翼天大魔曾评价：道真有九大剑阵，人数愈少，剑阵愈强。
　　这个话虽然不全对，但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宗心问斗之所以让莫寻踪加入四东，一上来就给他上强度，就是为了试探一下这小子的深浅。
　　结果这小子把自己变成「牝化五灵变」的阵眼了。
　　好嘛，这剑阵成他一个人的玩具了。
　　莫寻踪作为大脑，道真四东的一切行动都是由他指挥控制下进行。步调一致所形成的强大合力，能不强吗？论战略定力方面，谁能比得过这个拔了睫毛都是空心的人精子啊？
　　对面愣像是没发现一样完全无视了，殊不知他们在和莫寻踪打格斗，莫寻踪在和他们玩塔防。
　　全程被莫寻踪耍的团团转，听到了吗，这就还要谢谢他呢！
　　宗心问斗都没眼看。
　　这些笨徒弟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看起来都傻不啦叽的？
　　哦，是我家的。

　　每年北宗的招生考试宗心问斗都会去看。
　　唯有今年出了莫寻踪这么一个奇葩，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无论用何种手段明里暗里的给莫寻踪层层施压，他永远保持游刃有余。总能见招拆招，让你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是从来都不显耀自己，但是这简直比显耀自己还要嚣张。
　　从他入学开始宗心问斗就观察着他。
　　果然不出一个月，崇玄馆上上下下都服他。
　　从同期入学的道子，再到往届在读的师兄师姐，最后到各位授课教师以及后勤人员，乃至宗心问斗这个暗戳戳跟他斗智斗勇的校长，就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
　　提起莫寻踪，人人都是赞不绝口。
　　就连食堂打菜的婶子看见他，都要乐呵呵的多给他打两勺肉。
　　凭什么？难道就凭他人美嘴甜吗？当然这也占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凭他的个人实力。
　　一个人的成就高度，最终都取决于实力。

　　这几个嫩瓜秧子能试探出个什么啊，还是得他亲自出马。
　　宗心问斗就不信他试不出这小子的极限了。

　　远在柳云涧隐居的柳峰翠正准备合衣入睡之际，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后，柳峰翠傻眼了：
　　“前辈？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宗心问斗站在房门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地说道：
　　“你休息了，倒是我打扰你了。”
　　柳峰翠拱手相让道：
　　“怎么会，前辈言重了。天色尚早，您不如进来坐坐喝杯茶。”
　　宗心问斗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咧嘴笑了起来。柳峰翠回以笑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一片阴影朝他覆盖下来。
　　“啪——！”
　　宗心问斗一巴掌甩到了柳峰翠的脸上。柳峰翠都被他扇懵了，他震惊看着宗心问斗。
　　下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又被扇了一巴掌。
　　柳峰翠浑身一震，猛然想起了求学往事。
　　“老师我错了……”虽然不知道错哪里了，但是他先认个错吧。
　　他抓紧时间求饶，还没有等他说完，就见宗心问斗猛地出手，薅住了他的衣领。
　　一股强大的力道突然袭来，如旱地拔葱一般，把柳峰翠整个人从屋子里丢了出来。
　　就在天旋地转之间，一道影子从远处飞来，边飞边鸣。柳峰翠都有些迷茫了，直到这道影子飞到自己的身边，他才发现这是一只大雁。啊，原来他在天上啊……

　　“你也知道天色尚早！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都在等你一个，你还在磨叽什么！”

　　一声声中气十足的怒斥传入柳峰翠的耳中，震得他脑子嗡嗡的。
　　对上揪着他耳朵不放的宗心问斗，柳峰翠愣是没敢说他就是客套一下。
　　柳峰翠不吭声，倒是把客套话当真的宗心问斗给气得够呛，他的脸顿时黑了。

　　四大长老也就算了，封剑多年不入江湖，他们是领导他也管不着。六扉同修他也勉强忍了，南北武斗事件让他们心伤了，他可以理解。
　　凭什么你们道门三辉一个个岁数比他小就都跑去退休？
　　尘世神游、游戏仙尘、北宗六扉，再算上你们道门三辉……
　　北宗家里蹲大学都已经蹲了四个组合了！给你们脸了是吧，一个个全在家里闲得抠脚。
　　你们都不喜琐碎之事，都跑去退隐了，宗门的发展要怎么办？
　　说句不好听的，苦境这个地方死人比活人还多，你们要是都死了北宗不就没人了。
　　什么叫他一把岁数瞎折腾？
　　他岁数大怎么了？这个年纪正是闯的好时候！

　　要不怎么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直到抵达秋水长天大型养老院，宗心问斗这才把柳峰翠丢开。
　　柳峰翠刚一站稳，就看到错江声、斋玉髓他们的两颊肿胀，顶着和柳峰翠如出一辙的巴掌印，斋玉髓手里还牵着一个小仙童。
　　要是错江声也就算了，斋玉髓那臭脾气居然还能带孩子？这对搭配可真是太令人费解了。
　　莫寻踪笑着对柳峰翠挥挥手。
　　柳峰翠下意识也要对他挥手，就听见宗心问斗发话了：
　　“三辉之一柳峰翠，你叫他柳师兄就行了，想当你的师叔，也不看他们配不配！”
　　道门三辉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谁敢跟他犟啊？
　　这位可是北宗六扉啊！他们上学时候的班主任！
　　所以别看宗心问斗在北宗六扉当中排行最末，在场没一个人敢惹他。可怜错江声一把岁数，胡子眉毛一样长，头发都白了，还不是照样被他扇成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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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原无乡匆忙赶来，毫不意外地，依旧扑了个空。都不用算，一看就知道又来晚了。
　　小树林上空弥漫着不详的黑气，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呛鼻的血腥味。
　　原无乡在想，他徒弟到底是怎样一个大难不死、逢凶化吉的奇特命格啊？这人怎么能活着就像猫一样有九条命……
　　他这个月已经被遛五回了。
　　原无乡真的很想说:
　　我未来的徒儿啊，快收了你那善良的小淘气吧，你不用以身犯险我也会帮你。
　　小当家首先是个人，他不是个风筝。
　　你要放也行，至少得让我见见你的样子吧？
　　真的连点甜头都不给我，就硬遛呗？
　　更何况就连风筝都能见到放线的人，这么一看，可怜他的待遇还不如风筝……
　　然而整整一年过去了，还是见不到半个人影。
　　这人非但没收手，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甚至有时候，原无乡还能碰上和他一起被遛来的“筝友”，无一例外不是武林正道人士，问就是同样过来找徒弟的。
　　上个月他刚和道灵一脉感谢师和祖鸿钧见过面，这两位来头更大，说是道灵祖师爷托梦让他们过来收徒。
　　原无乡却察觉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果不其然，当天的战局相当棘手，最后在他们的帮助下解决的，这波可以说是专业对口。
　　还挺会排兵布阵，情报工作没少做吧……
　　原无乡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
　　什么是阳谋啊，这就叫阳谋。明知道那人是在拿捏你，但你就是无法拒绝。
　　别说遛你一年了，遛上十年二十年也得来。
　　这就是阳谋的无解之处。
　　邪魔当道，百姓受苦，见此情形，银骠当家自是无法坐视不理，必然要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这一相助可不就正落入下怀了吗。
　　你这次帮了，你下次还要不要帮？
　　肯定是要帮。
　　还别说，这一通折腾下来，他的名声在南宗居然有好转的迹象，虽然不多就是了。
　　时至今日，面对同样的情形，原无乡已经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还能怎么波动呢？
　　都总结出时间规律来了，每天这个时间专门空出来等待某人的召唤，他甚至怀疑某人有一张专门针对他们这些人的排班表。
　　等等，都是道门的人……
　　原无乡好笑的想，该不是在搞选拔赛吧？
　　话说他这算是晋级到第几轮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猫主子啊不是……他的徒儿还在活蹦乱跳的就好。
　　银骠当家甚至在想，待会儿深入腹地之后，到底是意思意思先走一下流程，还是直接动手呢？

　　不得不说，原无乡真相了。
　　当天夜里他就知道了这场初赛的晋级结果。
　　因为祖师爷真的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