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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玫瑰色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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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的你
1
房东进来的时候,苏拉刚刚把箱子拉开,一堆卷曲在一起的“碎布”凌乱的堆在箱子里。
他嘴里含着牙刷,比起早上的□□,黑色的工字背心更显得颓废些,他头发炸在头顶,星星点点的小胡茬上还挂着点白色的泡沫。
额,有什么事情吗?苏拉伸手将箱子拉到一边,尽量腾出一块地给房东。
没什么事,他靠在门边上,挥挥手里的电筒,最近电路在重修,动不动就断电,你拿着这个手电,晚上记得锁好门。
哦,好。苏拉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那个,这附近有什么餐馆吗?
餐馆?他手里的牙刷停了停,眼睛向上瞟,良久说道,这边都是居民区,你往那边走,都是渔民开的餐厅。
哦。苏拉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房东耸耸肩,噙着牙刷转身出去了。
苏拉洗漱好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房东正围着小围裙从厨房里出来,黑色的人字拖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看到她,开口道:来一碗吗?
苏拉木楞的点了点头,她坐了一夜的火车来到这个地方,迄今为止至少有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比起海鲜,恐怕她的胃更喜欢房东手里那一锅白花花的面吧。
吃辣吗?房东拿着勺子往碗里盛着面问她道。
嗯,可以吃一点。
吃醋吗?
嗯,可以吃一点。
吃香葱吗?
嗯,可以吃一点。噗,苏拉嘴里重复了几遍之后,自顾自的笑起来。
笑什么?
不知道,就是很想笑。她接过他手里的碗,牙龈大露着。
他无奈的摇摇头,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她面前,然后径自坐下。
苏拉抬头,看见那一排模样不二的玻璃罐子上贴着不同标签,花生酥,芝麻酥,核桃酥。。。
她伸手打开一瓶,凑在瓶口闻了闻,一种干燥的香气扑鼻而来。
来一点?他嘴里噙着几根面。
唔。她摇头,不用了,现在的味道刚刚好。
那好吧。他似乎有些失落,但是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静默的吃完饭,苏拉心里莫名有些内疚,她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就又爬起来出去了,她出门的时候,看到房东正窝在阳台上的藤椅上看书,修长的腿蜷在一起,慵懒的像只猫。
2
中午回来的时候电梯坏了,苏拉一个人拎着十二只螃蟹和若干只皮皮虾爬了十一楼。
房东开门的时候,笑得头发都在抖,他说:苏拉,平时没少锻炼吧,你这身子骨,看来是不用吃盖中盖了。
苏拉满头虚汗,嘴里嘟囔着:你不是说晚上才停电吗?早知道我就少买点了。
他把东西都放在厨房,然后冲了个玻璃杯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水给她:我给你电筒是让你晚上用,什么时候停电我也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要出去吃海鲜吗?怎么带着活的回来了?
苏拉喝了口水,起身边走边说:外面吃哪有自己做干净啊,再说有这么好的厨子不用也是白瞎了,这么着我出钱你出力,谁也不亏不是。
是是,你说什么都有道理。他把螃蟹和皮皮虾都倒进大铁盆里,有几只螃蟹的钳子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苏拉被他突如其来的宠溺语气吓了一跳,但是回神想想,大概他对每个房客都是这样的好脾气,毕竟情人间的暧昧语气是每个人对陌生房东的基本幻想不是吗?
那几只冰棒你不用管它,我等会儿有用的。苏拉看着被房东拎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的几个奶油冰棒说。
好。他正在开火,可能是在煮开水,听到苏拉的话,低低应了一声。
苏拉从他身后偷了个盘子,悄悄的跑到房间里,把放在包里的果冻打开,拿小塑料勺搅拌碎倒了进去,又掏出来一小包一小包的水果干儿倒在上边,天知道为什么她跑了那么远都没看见水果,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跑到小生活超市里去屯了这一包又一包。
当她猫着腰准备从他旁边取走奶油冰棒的时候,他回头问她:神神秘秘干什么呢?
她使劲的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端着蒸好的螃蟹和皮皮虾出来的时候,苏拉已经把做好的干果什锦做好了,一层乳白色的奶油盖在干果上,下面铺着一层碎果冻,上面撒着一层干果碎,那颜色与香气,无疑是桌子上玻璃罐里的某一瓶。
你做的核桃酥太香了,我闻着都流口水。苏拉特狗腿的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开玩笑,苏拉看见他嘴角那一抹不动声色的笑意,超市卖的才没有这么香呢。
好眼力。他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手里拿着端着个托盘:我调了些蘸料,蒜汁单独放的,不知道你吃不吃。
嗯,可以吃一点。
3
晚上的时候,真的停电了,苏拉左思右想还是跑去敲了房东的门。
房东睡眼惺忪的被揉着眼睛,然后被苏拉一身的白裙子给吓坏了,他说苏拉,我心脏不好,这方圆十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医院,你说我要是真病了,连个麝香保心丸都买不到,你是不是吓死我,私吞我房子啊?
苏拉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下吧,龇牙咧嘴的说:放我进去。。。
房东的房间有个阳台,白天的时候他房门开着,苏拉能从客厅一眼望到阳台上,晚上停电了,她就只能借着微弱的光,摸索着栽倒在藤椅上,房东也在她对面坐下。
嘿,有酒吗?苏拉关了手电,她突然很想喝酒。
喝酒壮胆吗?房东的声音慵懒至极。
咳。苏拉很是佩服他的想象力,不是,今天不是吃海鲜了吗,我看网上说得喝点白酒才能杀菌。
还喝白的?房东的声音这会儿提起来了,那网上有没有说一个小姑娘半夜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喝酒会是个什么结果?
去去去,苏拉不理会他,到底有没有嘛。
有,你等下。房东的声音真是不能更无奈。
没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只高脚杯,和一杯白酒就进来了:我平时做饭不喜欢放料酒,都是直接放白的,这一瓶还没拆,倒是让你给逮着了。
嘿嘿。苏拉笑了两声,快倒快倒,说罢转身拿着手电对着阳台边上绿色植物照了照。
好了。他酒瓶放在桌子下面,然后靠在椅背上。
苏拉站起来把手电筒插在一盆多肉植物里,灯光四散,好看极了,她借着灯光,把手里偷偷摘来的叶子放进酒里,嫩戳戳的芽儿凭空打了几个转悬浮在酒面,然后端起来递给对面的人。
我不喝。他很坚决。
来点嘛,我特制的。苏拉不依。
房东已经不记得这是他这晚第几次无奈了,他接过她手里的酒,递到嘴边,一股辛辣与凉麻直冲味蕾,他眼睛猛地睁开:你怎么知道这是薄荷?
她笑:怎么样?我调的酒,是不是很特别?
4
苏拉醒的时候,房东还没醒,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健硕的肩膀一如她第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完整的衣物,还有搭在腰上的毯子,心里骤然一紧,是她拿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了,是她错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中带着睡意,她迎头凑过去,吻在他的额头上,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吻可以和情欲无关。
她回房间冲了澡,换了件衣服,然后去厨房里给他煮了早餐,他看着满桌子的菜惊奇的看她:原来你会做饭啊?
她抿着嘴,微微的笑: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海鸥好不好?
他给她租了条船,他亲自掌舵,她穿着一条玫瑰色的长裙站在船上,望着一大片海鸥在空中盘旋,她说:我怀孕了。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倒向一边,他手里的船桨差点没拿稳:不会吧?一天就能验出来?
她被他逗笑了,娇艳的红唇凑到他耳边:如果是你的,你会娶我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如果你怀孕了,我就娶你。
一滴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滑落,她收回身子轻笑道:我骗你的。
苏拉穿着长裙从船上下来,肩上披着他的深棕色夹克,真是不搭调。她说:房东,我明天走,今天晚上,请你吃点好的。
不用。他帮她掖掖衣服,今天我请你。
他们经过一个西餐厅的时候,他拉着她要进去,她拒绝了,她说她不喜欢人这么多的,反正哪里的西餐厅都是一样的不正宗,不如找个人少一点的,那样更有情调。于是两人就坐在一个有好几样菜都已经报停了的西餐厅里,桌上有蜡烛,窗外也勉强算的上是一片海景。
餐厅里放的歌,很冷门,她没有听过,侧耳倾听的时候,眼眶又湿了,眼泪打在抹着鹅肝酱的牛肉上,炸开一朵小水花。
他拿起纸巾递给她:怎么了?舍不得我吗?
她本来就抵着的头埋的更低了,末了竟然抽泣起来,他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坐到她旁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你想我了可以随时来看我啊,我又不是以后就不在了。
她点点头,拿起纸巾遮在脸前面问他:我妆哭花了是不是特别丑?
他闻言松了一口气,用手抚着她的头发:这跟你那天半夜披头散发朝着我吐舌头的时候比,都不算什么好吗?
她双手握成拳头,使劲的捶在他的肩上。
他却在她耳边,一句一句的重复着:好了好了,没事了。
5
十月的海风潮湿而冰凉,苏拉穿着纯白色风衣行走在风里,嘴唇的颜色与脸色是一样的苍白,清瘦的身子仿佛风一刮就会散。她的脚深深地埋在沙子里,乌黑的头发随风一下一下的抽打着她的脸颊。
他说过,他爱她,他说如果她怀孕了就娶她。可是后来,她真的怀孕了,他却扔给她5000块钱,叫她杀了他们的孩子。
她乘火车来到这个小岛,计划着穿完箱子里的最后一条裙子,就带着她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沉眠大海,可是她却遇到了他,一个过于尽职尽责的房东。
她改变主意了,她真的杀了他们的孩子,她拉着行李箱洒脱的跟他说分手,她说她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她又是连夜乘的火车,在凌晨敲开了那扇门,一个女人睡眼惺忪:你找谁?
她眉毛拧在一起:你是谁?
女人嘴里骂了句“神经病吧”然后啪的关了门。
她屏住呼吸趴在门上,听到一个慵懒低沉的男声:谁啊?
她走进那家西餐厅点了瓶红酒,耳边又响起那时放的那首歌:玫瑰色的你。
这一刻你是一个最快乐的人
你看见你想看见的你将它发生
因你我带上玫瑰色的眼镜
看见寻常不会有的奇异与欢愉
你美而不能思议
。。。。。。。。
你是我生命中最壮丽的记忆
我会记得这年代里你做的事情
你在曾经不仅是你自己
你栽出千万花的一生
四季中径自盛放也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