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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梦里做小 ...


  •   很奇怪,可能是知父莫若女,或者是某种疑虑在姜莞的心头已经若有似无地盘旋了太久了,就凭着姜怀南这莫名其妙的三言两语,姜莞立马就猜到并拼凑完成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说路季予要跟我分手是因为你?”

      姜莞的语气带了起伏。

      事到如今,姜怀南也没有什么否认的必要,他在靠墙角的椅子上坐下:“对,就是我。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就因为他姑姑是叔叔的女朋友?”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姜怀南扬起声音,病房外路过的病人家属免不得好奇往里看了一眼,陈红连忙去把病房门关上,然后又折回来安抚姜怀南:“老姜,有话好好说,不要把孩子吓坏了。”

      姜怀南却置若罔闻,他甩开陈红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力气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陈红脸色微变:“你叔叔是怎么去世的,你都忘了吗,姜莞?”

      “没有忘,我当然没有忘。”

      姜莞没齿难忘。

      出事那天家里只有姜莞和姜胜在家,姜莞中午煮了冰箱里的饺子吃,半道发现没有醋了,她跟姜胜招呼了一句,自己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醋。她当天可能隐隐有感觉的,所以她去买醋的路上心一直跳得很快,她回来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但是还是晚了。

      居民楼楼下的花坛周围围着一圈人,人群的惊呼声像是湖面荡漾开来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人群之间的缝隙里,显露出事故的正中央,姜胜正趴身倒在那里。

      姜莞麻木地站在人群的外围,她握着醋的手几乎快没有力气。

      “快叫救护车!快报警!快!”
      “这谁啊?怎么会掉下来的!”

      “这不是姜老师的弟弟吗!”

      “哎,姜莞,你怎么在这,你别去,别过去!”

      各种嘈杂的声音里忽然伸出一双手用力地将姜莞往后拽了一把,她跌跌撞撞地摔入一个还算温暖的怀抱里,那人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指尖的温度干燥又陌生。

      “别看别看,没事没事啊。”几句毫无章法的安慰,却在那一瞬间奇异地让她的心安静了下来。

      但是这并不表明她能逃脱姜怀南后来对她的指控。

      “既然没忘你就赶紧跟小路断干净了,你们现在还小,感情什么的都是一时冲动,不算数的。”

      姜莞平静追问:“你跟路季予也是这么说的吗?”

      这句“不知悔改”的话瞬间激起了姜怀南脸上的怒意。

      一旁的陈红也觉得惊诧,一向以温和老实出名的姜老师也会有如此失控的一面。

      “那你想要怎么样?跟他在一起,然后跟你爸我一刀两断了吗!姜莞你真的要做到这样吗!”姜怀南发作完又开始打亲情牌:“姜莞,你没有良心的吗?你对你的小叔叔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我们都是血缘相关的亲人啊!你小叔叔他——。”

      “没有。”姜莞平静地打断姜怀南的话。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来的这番话很有可能会把她和姜怀南的关系推向一个极端,但是姜莞知道有些刺插在心口,虽然不至于痛彻心扉,但是这么多年总是隐约作痛的感觉已经足够令人崩溃。

      姜胜就是横亘在他们父女之间那根最大的的刺。

      这么多年他们都活在一个相安无事的假面下,有些事情,他们早就该面对了。

      “我从小每次听到叔叔的名字都是因为你跟我妈吵架,你永远站在他那一边,愿意无条件付出所有。”

      “后来他失踪那段时间,你更是殚精竭虑地找他,家也不要了,女儿更是抛之脑后。”

      “等到后来终于找到他,你完全不顾我和妈妈的反对,硬是把他接到家里照顾。”

      这些年的经历并不像是写在沙滩的字符,海水一冲便了无踪迹。他们是一笔一画刻进心头的争吵,不堪,是时间也带不走的隐痛。

      姜怀南再也忍不住,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那张平日里一向以笑示人的脸上布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姜莞,你,你狼心狗肺!”

      姜莞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她扯了一个类似笑的表情。

      “爸爸。”
      “你最有良心。”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叔叔的去世充满了愧疚。所以你和妈妈离婚我选择了留在你的身边,我一直告诉自己,是我对不起你,每次你对着姜胜的照片露出难过的神情,我都会觉得那是我的错。”

      “我以为这就是家人之间的互相体谅互相关爱。”

      “但这是吗?”

      “我为什么要承担你的人生的痛苦?姜胜的死真的跟我有关系吗?即使那天我在家,他没死。但是后面的每一天,总归会在某个没人在家的时刻,他还是会去死。”

      “姜莞,你住嘴!”

      “姜老师!”

      姜怀南站起身冲过来,抬起的手已经举到一半,被陈乌林的一声惊呼拦截在半路。

      姜莞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稍许激动的情绪。李晚自打她记事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严厉的母亲,相反姜怀南则柔和得多。姜莞长期以来都非常崇拜自己的爸爸,她觉得他有才华,脾气温柔,又爱护自己兄弟姐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直到他出轨,直到李晚和他离婚,姜莞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崇拜都是一泡幻影而已。
      他是个好人,是个好儿子,好哥哥,好老师。
      但是他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姜怀南将情绪全部推给李晚,将利益全部回馈给自己的原生家庭。他一直执迷于做一个大家庭的一家之主,期望自己弟弟妹妹都在他的帮助上过上好日子,但是偏偏他能力不够,所以他开始无形地剥削姜莞和李晚。

      偏偏姜莞年少的时候够蠢,以此作为他人格中的闪光点,无限崇拜。

      “虽然你嘴上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机会报复我。”

      姜莞手指着角落里的陈红:“你执意和她结婚,真的是因为爱吗?或者真的只是因为爱吗?”

      “那又怎么样!”
      “你男朋友他姑姑不也是小三!”姜怀南几乎吼着喊出这句话。

      姜莞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我和你的问题里,从来没有外人。”

      “这件事我一直想说很久了,路季予的姑姑正好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叔叔的死是你的痛苦,是你心中跨不过去的那道坎,但它不应该是我的。”

      “我不会也不想,再背负任何关于你人生的痛苦,爸爸,我们各自向前看吧。”

      这些话这些年一直若有若现地在姜莞的脑海里盘旋过,她也曾幻想过有一天当着姜怀南的面说出这些她会是一种什么心情,畅快,自由,或者是重获新生?

      其实都没有。

      姜莞大步走出医院的大门,但是情绪的崩溃还是先她一步,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

      她不畅快,不自由,也没有新生,她只是觉得有一点委屈,而这点委屈泡了眼泪之后像是泡发的木耳,更是无法无天地在她的情绪里疯狂蔓延。

      但姜莞也有一点庆幸。

      因为她的人生至此刻才终于完整地掌握在了她的手里,她应该要去面对属于自己的人生课题了。

      周日早上八点,f大男生寝室下早早站了一尊望友石。

      来回路过的学生见这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甩了,不由得好心提醒:“同学,女生寝室在后面两幢楼,你是不是找错了?”

      周子放皱了皱眉头:“谢谢,我没找错。我兄弟最近应该没去过泰国。”

      开学一个多月,路季予几乎就跟失联了一样,电话不接,微信也是轮回。周子放虽然知道按照这货的性格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挑了个周末过来看看情况。

      飞机起飞前他给路季予发了一条微信,结果人到现在都没回。

      周子放就不信这个邪了,他干脆守在男寝室门口,他就不相信还蹲不到路季予。
      首都的夏天很热,不到八点,阳光浓烈,晒得人无所遁形。周子放躲在寝室门口边上一棵被晒得有点蔫儿的小树下,一边等人,一遍无聊地扣着树皮。

      一直到那小树快给她抠出两条波浪线来——

      “你好,你就是周子放同学吗?”

      男寝室门口走出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直接迎着周子放走来。看人气质长相不用问就是学霸。

      周子放左右看了一遍,确定这里应该没有第二个叫周子放的人,才缓缓站起身:“你找我?”他手指着自己,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学霸。

      “对。”学霸微微一笑:“你是路季予朋友吧,他让我带你去找他。”

      “他出去了?”周子放好奇:“周末一大早的他干什么去了?”

      男生揽过周子放的肩边走边说:“他没告诉你?他去图书馆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方程。路季予的室友。你是路季予的高中同学吧?他高中的时候就这么卷吗?”

      “什么意思?”

      “周末六点就起床,七点半去图书馆自习,一学就一整天,这哪有个新生样,估计是奔着奖学金去的。”

      “说实话,卷王我不是没见过,但是长他这样的卷王还真的少见。他一来就是我们的院草,不少女生对他有意思。别说女生了,我们隔壁学校的几个男生都打过他的歪主意。”

      周子放听了一路,确认这个叫方程的学霸应该是个话痨:“他周末都学习?也不出去玩?”

      “就学习。”

      “他一开学就说自己有女朋友,但是看他如此孤寡的作息,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为了挡那些追求者才故意这么说的,或者说,他跟女朋友分手了?”

      周子放沉默了,瞬间脑补了路季予半夜在寝室偷偷咬着被子哭的样子。

      “他在寝室看着还正常吗?”

      方程被问糊涂了:“什么意思?这哥们除了帅得不太正常以外,其他基本还是个人类。”

      周子放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意思,就随便问问。”

      f大的图书馆几乎是周子放他们学校的两倍,本来难得来一次名校应该好好参观一下的,但是周子放现在全然没有兴趣。

      外校生进不了图书馆。

      方程让周子放在大厅的椅子上坐着等他,自己先进去叫人。

      靠墙的一排金属长椅上零星坐着两三个抱着英语词汇手册早读的人。

      周子放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后,开始拿手机漫步目的地刷静音短视频。他看得入迷,一直到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人,他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从八月中旬到现在,两个月没见的脸,乍一看,莫名其妙帅了周子放一大跳。

      “我去,名校的风水果然养人啊,你小子怎么越来越帅了。”

      路季予头发剪短了,人又瘦了一圈,整张脸的轮廓更加立体鲜明,配上他那双锋利的眼,整个人透出一种攻击性的帅气。

      周子放低头看了看自己放纵一个暑假后导致微微凸出的小肚子,难免悲从中来,以前他可也自诩是个清秀小帅哥。

      “你离我远一点。”

      路季予:?

      “我不想被对比得太惨烈。”

      路季予作势要起身:“那我走?”

      “别,哥还有话要问你,你最近玩什么失踪?”周子放及时拉住他。

      “学业比较紧张。”路季予回了一句巨官方,巨假的话。

      周子放冷笑了一声:“你室友说你打算争奖学金,这么有上进心的吗?”

      路季予靠在椅背上,一脸意兴阑珊。他不傻,听得出周子放话里的嘲讽:“你大老远特地来这就是为了当我面骂我几句?”

      “没骂够的话赶紧骂,我还要回去看书。”说罢人真的起身要走。

      周子放见状连忙拽住他。他知道有些话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你跟姜莞真就这么算了?”

      周子放知道路季予一向是道德感超高的人,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被姜莞她爸绑架了,但是他总归是不死心。

      路季予让周子放又一把拉回椅子上。周子放的问题让他沉默了一会儿,正当周子放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路季予幽幽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但不能又能怎么样。

      “什么意思?”周子放眼睛一亮:“你终于想通了?”准备放下道德开始绑架人家了吗?

      路季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叹了口气后,十分诚实道:“我做不到。”

      他的语气不甘又落寞,听得周子放心头一跳:“真忘不了人家就赶紧回头,趁现在还来得及,别等人家跑了,到时候你才真是哭都来不及。”

      路季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又听到了什么?”

      周子放拍拍他肩头:“我有个同学跟陈乌林一个班的,他说陈乌林最近跟个美女走得很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问他要了照片一看果然是姜莞。”

      周子放说完看路季予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不由得猜测:“你早就知道了?”

      路季予两手环抱在身前,轻轻点了下头:“陈乌林做手术,姜莞去陪他。”

      “嘿,你说陈乌林这人鸡不鸡贼,一个小手术,在南远的时候不做,偏偏来这儿就发作了,这不是明摆着故意的吗。”

      对啊,他就是故意的,谁都明白,但是谁也都没办法。

      周子放觉得有必要再给自己的好兄弟一句劝告:“你就是心理道德水平太高了,姜莞要是真有男朋友了,你都没地方后悔去。”

      “后什么悔,她要真过得比我好,我于情于理也应该祝福她,毕竟——。”路季予话说到一半,分神看了一眼图书馆大门口,门里走进一男一女。两人没看到这边,进了大门直接从门左边的楼梯上了二楼。路季予一路盯着他们上楼,才收回视线,眼神冷冷的,忽然换了语气口不择言道:“你说她要是有了男朋友,我再跟她再在一起是不是她爸也无话可说了?”

      “啊?”

      ……
      这前后反差这么大的吗?

      周子放在意识到自己的兄弟说了什么后立刻面如死灰。

      爱情到底是什么?

      直叫市草梦里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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