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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鲜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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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陈红,姜怀南开车载着陈乌林去旁边的一个商场拿他上次在这配的眼镜。
车停稳在地下室,陈乌林解开安全带下车:“我很快就回来。”
姜怀南把车熄火,开车开久了他也跟着也拉开车门下车打算活动活动:“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目送着陈乌林消失在电梯口,姜怀南又原地跺了两步算作放松完毕,正准备上车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李晚来电。
姜怀南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接通。
李晚足以贯穿大脑的嗓音瞬间传来,姜怀南一下子把手机拿远,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响的那声清脆的电梯到层声。
陈乌林上到商场一层才发现自己把取眼镜的凭证落在了车里。
他转身回来取,发现姜怀南正在打电话,虽然人背对着他,但是情绪颇为激动的样子。陈乌林站在远处,没准备打扰。
“李晚,我们早八百年离婚了!我跟谁结婚跟你有关系吗?你谁啊?”
“对,陈乌林!他怎么了?什么叫扒着我吸血。人孩子读书这么好,以后毕业了找个高薪工作不是分分钟钟的事吗?”
“房子?!”说到这个姜怀南忽然压低了声音,见他极为烦躁不耐地来回踱了几步,陈乌林以为他要转身,本能地小跑躲到离他最近的一辆车后。
这下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更近了。
姜怀南的声音也要比刚才更清晰,每个字都带着大写的特效钻到陈乌林耳里。
“房子肯定是姜莞的,我在这种事上是不会犯糊涂的。”
“还有陈乌林跟姜莞根本没可能好吗,你都操得哪门子的心!他们要真有什么,从小到大一起这么久早就有了行吗!”
说完这句,似乎为了彻底堵住李晚的担忧,姜怀南站定在原地,单手扶着腰,口不择言道:“你女儿看不上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少来我这里找存在感了,挂了!”
回程的路上姜怀南一幅心情不佳一直在走神的样子,转弯的时候转向灯打错两次,就差没开雨刷了。
陈乌林安静地坐在副驾,他换了新眼镜还有点不适应,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平静又疑惑地问:“姜老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忽然这么问,神情又格外认真。
姜怀南这才意识到刚跟李晚打完电话后他一直挂着脸,避免让人察觉到些什么他试着笑了一下,拿出一点做长辈的样子,没话找话聊:“乌林,暑假打算去哪玩?要不跟小云和姜莞他们一起出去趟?”
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后跟为了找补似的,他又多加了一句:“到时候叔叔开车,带你们自驾游。”
这句话让陈乌林沉默了几秒:“好啊。”
“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几个玩得可好了,后来考上了不同的学校,这感情就慢慢淡了。”姜怀南忽然忆起往昔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少年那抿得很紧的嘴。
“姜叔叔,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前方红灯,姜怀南把车缓缓停下。市中心的高架上总是车如流水马如龙。两人陷在车阵里,也同时掉在一片沉默中。
姜怀南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陈乌林,对方的语气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多少是知道一点姜莞他们为什么会跟陈乌林渐行渐远,这孩子优秀是不假,但偏偏心思重得很,很多时候都查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了,乌林。”姜怀南轻松地笑着:“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
陈乌林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张照片,他攥着照片的指尖微微用了点力,照片的边缘泛起一圈小小的皱褶,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定,还是转手将照片递给姜怀南。
随即用机械的声音说道:“照片上的人是我爸爸和他的出轨对象。”
“这个女人。”陈乌林倾身过来点了点照片上女人的脸:“她也是姜莞叔叔的女朋友,对吗?”
姜怀南握着照片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他的神情是陈乌林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凌厉,陈乌林无法不承认自己在这一刻生了退缩之意。但是一想到刚才停车场的那个电话,想到自己被人如此直白的嫌弃
想到自己妈妈苦心追求的不过是一场空而已。
他就又变得一往无前了。
“这个女人叫路临,她先是姜胜的女朋友,后来做了我爸的小三。”
“现在是路路通餐饮业的总裁。”
陈乌林憋着一口气说到这,抬眼观察了一眼姜怀南的表情后又继续:“她的侄子,也就是路季予,就是姜莞新交的男朋友。”
红灯跳绿,前方车阵缓缓挪动,后方的车开始使劲鸣笛,但是姜怀南却仿佛都听不到一样,他一直盯着手里的照片,那一摸一样的身量发型和衣着打扮,无一不和姜胜留下的那张照片相符。
这个女人是谁?路临?路季予的姑姑?姜莞的男朋友。
“姜老师——。”
“姜老师——。”
“姜老师,绿灯了——。”
陈乌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近,姜怀南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他猛地一下握紧了手里的照片,慢慢将车子启动。
后面的车一辆又一辆地超过他。
姜怀南盯着眼前的道路,侧脸紧绷,看不出情绪。
过了很久之后。
“姜莞知道这件事吗?”
陈乌林神经绷紧,愣了一下,才发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不,不知道。”
姜怀南沉着声音道:“先不要告诉她。”
“这张照片我能留着吗?”
“——当然可以。”
当初说高考结束去学车是陈美云提议的,结果人跑去国外疗愈情伤了,学车大业只落到了姜莞一个人的头上。
教练前一天傍晚跟她发明天五点半见的时候,她还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是下午五点半吗?”
教练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她。
“下午五点半还学什么,我给你在车里做个四菜一汤,你直接过来吃就行。”
……
“一下把我怼得哑口无言了你知道吗,路季予。”
“我真的,人生何时尝过这样的败绩。”
路季予最近回他姑姑家住了,开车过来到姜莞家小区差不多半个小时。早上他四点半就醒了,吃了个早餐,然后再到小区门口,正好是五点二十。
前面道路红灯,路季予拎起杯架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他听姜莞一大早顶着张困意满满的脸在那嘟囔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把早饭吃了吧。”
他出门的时候买了包子豆浆,现在都还是热的。
坐在副驾驶上的姜莞半眯着眼咬了一口他路季予递过来的包子:“肉的?还不错。”
“嗯,豆浆要吗?”
姜莞没说话,从路季予手里接过包子没几口就干完一个,转眼又专心致志地吃下一个。
就这么一口气吃了三个肉包。
察觉到路季予余光里在看她,姜莞拧开豆浆袋递到他嘴边:“帮我试一下温度。”
现在还太早,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路季予目视前方,没说话,自然而然地低头抿了一口:“还好。”
“你是不是没见过早上能吃三个肉包的女生?”姜莞半仰着头闷掉半袋豆浆后看开车人。
路季予不得不承认他刚才那眼里的惊讶的确是忘了藏,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拿出掏心掏肺的诚恳劲儿:“还是我见识少,得让你带我开眼界。”
“行,那下次我吃四个。”姜莞为了表示强调,还着重用手指向他比划了个四。
“那很期待了。”路季予顺势抬手跟姜莞拍了拍,来了一记‘high four’,两人相视一笑后指了指后排:“钓鱼的工具我都买了,今天打算去吗?”
“去啊,都说好了。”姜莞吃完早饭顺手把垃圾都收拢了归在一块儿。
这会儿他们等红灯时正好路过一个商场,商场外的屏幕上在播放一个动画片的预告,姜莞看得聚精会神,路季予盯着她的后脑勺跟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会想要做动画?”
说起来也算是有一点刻板印象,路季予觉得像姜莞身上那种冷静自持的劲很适合走学术的路子。所以他一直还挺好奇姜莞自己的想法的。
“我吗?”姜莞扭过头来看他:“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她又接着问:“路季予,你小时候有没有人问过你以后长大了想要干什么?”
红灯跳绿,路季予启动车子:“当然,作文都写了不知道几遍,你没写过?”
姜莞小的时候算是个很迷茫的小孩。
她对大人嘴里说的科学家,医生,或者是老师这些光鲜亮丽又能推动人类社会文明进步的职业都没有很大的热情。
硬要说她当时的梦想的话。
那就应该是想要成为一个厨师。
“因为我爸做饭实在太难吃了。”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想做动画,姜莞看着窗外的风景,揉了揉眼角,眼里还有困意,但是声音清明冷静:“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恰好我喜欢做梦。而且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发展得太快了,我想要用动画的方式回头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原本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
“你是不是没看出来?”姜莞又追问了一句。
路季予承认:“你指喜欢做梦吗?刚开始是有点。”但是后来熟了,就能感觉到她冷然的性格中非常热忱又跳脱的一面。
路季予对动画行业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一点儿:“据我所知,国内的动画产业算是刚刚起步。”
言外之意就是想要在这个领域取得点成绩可不容易,即使你有天赋和才情。
姜莞笑了,神色沉静:“没事,我还年轻,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况且,谁又能真正定义个人领域上的成功呢?”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入世俗的价值观来评判自己是否成功。这一生,快乐和知足才是胜过一切的事。”
能将自己剥离于世俗的价值体系之中,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路季予相信,姜莞一定是后一种。
“不过,这也只是我一时的想法,就像主席说得那样,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所以以后的事——还是就交给以后吧。”
在这一刻,路季予突然就对姜莞过往一直展现出来那种一览无遗的直白和清醒有一了一种具像化的认识。
鲜活,真实,却又能保持着一种审时度势的凌厉。
她就是那种在一片花海里摘到了一朵自己最喜欢的花后,能睁着眼,安心坦荡走过一片花海的人。
路季予恍然又想起多年前的那段谈话。
“妈妈做这个事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很‘伟大’,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更不是为了跟你外公故意作对。妈妈只是想要做这件事,这就是我活在这个世上的使命,如果我不能完成它的话,那我就白活了。季予,你能明白吗?”
当年才四五岁的路季予对陈文姗离家前的这番话自然是似懂非懂。
但是陈文姗还是摸着他的脸又说了一句:“我希望你以后会明白。”
路季予现在像想,如果陈文姗还在的话,她一定会挺喜欢姜莞的。
毕竟拥有相似性格底色的人总是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认出彼此。
*
陈红是在三天后回家的,比预计的提早了两天。
陈乌林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跟人打球,出了一身汗回家。他一开门就往厨房走,拿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大半瓶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
“运动过后不要喝冰的。”
“啪”地一声,水瓶摔在地上,咕咕地往外吐着水。
陈乌林不可置信的目光划过突然出现的眼前人:“妈,你怎么回来了?”
陈红不说话,低头默默把倒在地上的水瓶扶正:“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就是不听。”
她木着一张脸,转身往客厅走。
陈乌林嗅到了一丝异样,跟在她后面:“不是大后天回来吗,怎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死死地盯着摆在茶几上的那个铁盒。
“里面的照片呢?”陈红轻声问道。
陈乌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对,是我拿的。”
“你拿给谁了?”
“姜莞的爸爸?”
陈红不用听他的回答就知道答案。
“为什么?陈乌林,这里面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有我的事!她插足你们感情的事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陈红身上的气被这句话泄了一半:“乌林,有些话我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你有了解真相的权利。她跟你爸在一起的确是她不对,但是也是因为是你爸骗她自己已经离婚了在先。”
可这样的解释对陈乌林来说太苍白了。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错?她知不知到她都是第三者,这是无法改变的!她不仅是第三者她还是当年骗了姜莞叔叔感情的女人,这种女人罪有应得!”
“那也不该是你捅破这件事!”陈红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姜怀南一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事我马上就回来了。”
“你以为他会感谢你吗!他以后只会提防你!”
“那你以为人家没有防着你吗!你不要再异想天开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陈红不明白:“就因为姜莞,所以你要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搞乱吗!”
“对,我要。”
他没有的,凭什么别人能有。
陈乌林没有爸爸,没有天赋异禀,也没有万众瞩目的好人缘。他没有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现在就连从小一切长大的姜莞都要被他讨厌的人带走。
他为什么还要保持善良,保持理智。
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