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幕 叶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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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此刻，科学纪年152年5月2日。
诗安默默地跟在李叔身后，略显拘谨地察看四周情况。
她本以为黎羽之前的话只是说笑，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看来这家伙在这里还算是有点实权。
—
毕竟诗安曾一度怀疑他的能力——
记得接头当天离开时，他甚至还留下了一张字条申明她的虹膜信息已被录入一事，明里暗里表示她可以自由出入了，这可让她高兴了好一会。可结果第二天打开门就看见两位女仆姐姐候在门外，露出温柔的笑容对她说：
“小姐，目前您还不能离开这里，还请见谅。如有需求，同我们说便是了。”
诗安于是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虽然她深深被叶家信息之灵通给震撼到，但她还是对这些人的分寸把握表示满意——至少他们不会“私闯民宅”。
联想到某人，诗安冷哼一声，颇有点对黎羽拿她当借口一事的愤懑。
——你倒是干干净净来得理所当然，我出去却成了动歪心思。
—
前面的人脚步停下，诗安的思绪也随着脚步一齐停下。
除了一开始李叔说要将她领到餐厅，这一路上就都不曾开口了。
她也懒得去问，加之走的是上一次从餐厅回房的同一条路，再看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就当这只是开始参观前的前戏，也许等吃了早餐，她就可以开始正式“观光”。
心里想得美好，但要迈入餐厅时她站住了。上一次欢迎宴的压抑感席卷而来，顿时，诗安连吞咽口水都有些困难。
她盘算着，要不要找个什么理由临阵脱逃，前方的人却回过头来看向她，一脸关切：
“您怎么了，小姐？”
“我……突然有点不太舒服……”
“这样啊，那请您先到餐桌旁等候，我去为您叫来医生。”
“你……我跟你去。”
“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您跟着我跑腿呢？您就坐在那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就来到诗安侧后方，做了个恭敬的邀请礼。
而他这么一站，正好挡住了诗安的退路，不得已，纵使心里有千分恼火，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目光下移，他看到了一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褶皱显示着此人的年事已高，但指节修长，拇指和食指间的茧并不突兀，薄薄的一层，线条流畅，不失优雅。只是那茧的位置，就好像是长时间握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
那个字一浮现在脑海里，诗安就立马惊出一身冷汗，前行的步子明显一僵。
—
如今时代虽以科学院为首，但也不至于事事由其单方面决定。不过是由其直接领导的相关法律机构进行统一的法律制定和治安管理，以维持社会正常运转，而某些危害性极大的武器是被禁用的。就是不知道像他们这些权势滔天的人是否会暗中行使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
“小姐，您还好吗？”
关心的话语从身后传出，诗安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心理和身体上的不适，随后以命令的语气开口：“扶我过去。”同时，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做戏要做全套嘛。
没有任何犹豫，李叔就来到了她的身旁，只是却没立刻将手伸出，而是从衣服前的口袋将一张洁白的手绢摊开放到自己的手掌心，这才轻轻地从下方接过诗安搭来的手。很有分寸的，他并没有握住诗安的手，而是给予了她一个放置处和一点支撑的力气。
这般举动让诗安不由得想到一个不绅士的人。
“小姐，请恕我失礼。今天很是不巧，我的手套还在清洗，只能劳小姐您将就了。”
“你是只有一副手套吗？”
“准确来说，珍视的只有那一副。”似乎是感受到了诗安的目光，李叔笑了笑，“每个人都会有珍视的物品，相信小姐您也是的。”
诗安品不出他话中的意味，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引到了餐桌旁入座了。
而偌大的餐厅，竟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爷拗不过林小姐，同她去用了早茶。老爷正在房间里，此刻不让人打扰。夫人有要事外出，还未归来。”
接受到诗安似在询问的目光，李叔答道。
接着他向一旁候着的其他人示意，同时对其中一位耳语了什么，便撤回到了原处。
陆陆续续地就有不少人将早餐给端了上来，花样繁多，小巧精致。诗安一眼看去，发现竟全是自己比较喜爱的口味，一想到自己被调查得那么彻底，胃口都消去了不少。
而李叔则伫立一旁，为她解释：
“大小姐曾向我发过消息告知我您的口味，因此这些全是通过她所知。大小姐也曾同我说过，小姐您是不会和吃的做对的。”
见诗安拿起了餐具，他便继续道：“少爷吩咐我，今日起向您介绍府里情况，之后几日，您便可以自由参观。5月20日的月亮湾晚宴，少爷指定您以女伴的身份入宴，我也已将您的信息填入，故5月8日起，我会安排您进行为期12天的礼仪培训。”
“咳……”
诗安一呛，旁边不知何时多出的那个人便走上前对她说道：“小姐，请让我为您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诗安下意识就要拒绝，某人突然就在一旁插了话：“小姐身体不是不舒服吗？”
诗安早已将这一茬抛之脑后，他一提，这才想起，只好任其摆布。应该是医生的这个人用检测仪对她进行了检测，没几分钟，结果出来了。
只听那人说道：“小姐身体健康，只是思虑过度，容易气火攻心，加之小姐体内火气过重，应注意饮食清淡。”
见李叔对他点了点头，他便离开了。
随后李叔伸手一示意，诗安吃了一半不到的早餐就被乌泱泱上来的一群人给收走了，换上了一碗看上去清淡寡味的粥。诗安一愣，音量大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
“小姐应注意自己的身体。”
“难道叶南月没有告诉过我最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了吗？”
“大小姐只说您不喜欢吃白粥。”
见对方完全不理会她，前边说的什么晚宴也以通知的语气向她告知。就是诗安脑子不清醒也能知道她的身份了——寄人篱下，受制于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于是，诗安只好在某人催促的目光下忿忿不平地将面前的这碗粥给“清空”。
—
两小时过后。
诗安走的腿都要麻了，前边这个人却还在滔滔不绝。
不过一路下来她算也算是把这个府邸的结构给摸清楚了，她本以为会复杂无比，但一路走来看过去各房的安排布置都明明白白，倒还蛮清晰明了的。只是不知道是李叔有意让她看见表面这部分而已，还是这里的构局本就如此。
“……这件瓷器是家主于科学纪年124年在拍卖行拍下的珍品，价值3000万科学币（*1）……”
“……这幅画是家主于126年在作者个人艺术展上青睐有加，商议后以2500万科学币收购，放置于此作为收藏……”
“……小姐右边的那束花卉是由知名插花师专门制作赠予家主的生日礼，家主十分喜爱，还请小姐不要轻易触碰。”
诗安立马将即将碰到叶子的手伸回，有些不满的在心里嘀咕，但也没了再碰的心思。
至少，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她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负债上千万。
她盯着置于墙上的的一幅画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来除了几点颜色外这幅画有什么其他出彩的地方，脑海里浮现出晚宴上那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的面容，小声道：“这女人，品味还真不是常人可理解的……”
收回视线时，她便看到了旁边一扇半掩着的门，而李叔却好像并没有向她介绍这间屋子的用处，诗安确认了他暂时不会回过头，当即到了那门前，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墙壁上放着一副巨大的人物画像，尺寸应该是外边走廊画作的数倍，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而那画像主体是一位容貌惊为天人的男子，白金色的短发，五官好似上帝一笔一画雕刻出的标准的美，可他散发出的气场，俨然是在告诫着“生人勿进”，好似只可远观不可近渎的雪莲。一双锐利的眼仿佛可以看透世间万物，看出你心中所想，让人无端升起赤裸裸的寒意。不怒自威，仅一眼，她便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了。
这张脸……
恍惚让诗安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就在叶南月房间床头的一个有形状有点奇怪的相框里，是叶南月5岁时她们一家的合照，相片里的男人没了刺人的攻击性，只剩令人瞩目充满渲染性的深情笑容……与此时画中的人截然不同。
谁料门突然被打开，诗安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变高，有些被抓包的无措感，本以为李叔会斥责她，却没料到一声轻叹泄出，他似乎松了口气，以一种怀念往事的温和语气向她介绍：“很抱歉我忽略了这里，小姐，请让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叶家家主，叶青羽。”
诗安没开口，她能感觉到对方想要继续讲下去的欲望，于是静静地等待李叔继续陈述。
“家主兴趣广泛，对许多事物都有涉猎，名画古玩、植物花卉，只要是合了眼缘就会收入囊中……”
——够了，我已经知道你们很有钱了。
“大小姐还小的时候，家主也曾送过许多奇珍异宝，不过只有一样，是大小姐学后归来闹着让家主亲手做的。大小姐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相信小姐您应该也是见过的……”
诗安感受到他的目光，答案已在心底呼之欲出。
李叔笑了笑，重新望向壁上的那幅画，眼中划过一丝伤感，淡淡道：“只可惜，天妒英才……小姐，我们该离开了。”说着，便轻轻地在诗安面前伸手将门关上了。
诗安曾从叶南月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车祸。
那时叶南月才5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此之后，那个女人的状况开始急转直下了，变成了如今她所见到的这副模样。在书房时诗安有找到些之前的报纸，上边报道的内容大多与二人有关，应该是叶南月特意收集的。他们的婚礼盛况，以及两人杰出的事业成就，可谓一对完美的璧人。
只是这世道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不过短短十几年，就是沧海桑田。
一时略有出格的举动，换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于是诗安决定趁热打铁，问问旁边这位似乎陷于回忆的老绅士：
“您的手套，是他送的？”
“小姐倒是聪明。”
他听了她的问话，稍有一顿，露出了那一贯的笑容，似乎颇有感慨，也不知是刻意讲给诗安听的还是太久找不到一个听众情难自制一发不可收拾，曾经的一段回忆就这么被他娓娓道出，他的过去，他的梦想，他曾经的恩恩怨怨、点点滴滴，夹在这话语中，牵连不断地被叙述出来，平静得宛如一潭静水，连行走的步子都变得缓慢。
时光似乎凝固在了此刻，唯有那大落地窗外的风起叶动，展示着现实的痕迹。
“……岁月蹉跎的不只有世界，还有人们。我身处其中，万事万物早已不同，物是人非，可惜无可奈何……”
似乎是发觉自己絮絮叨叨了许久，李叔带着歉意道：“真是抱歉，小姐，让您见笑了，您就当听个笑话吧。接下来我要带您去看看您进行礼仪培训的场地，并带您结识您的老师。”
诗安不语，暗暗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记下了一些细节：
他曾是一位指挥家，却因为飞来横祸被某些人盯上，失去了在那个行业讨生的价值，是叶青羽帮了他……
——所以他是为了报恩将自己的后半生留在了叶家吗？
她本以为黎羽是要同他们三人作对，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前想后，她依旧一头雾水。于是暗自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打算等黎羽回来时再找他问个清楚。
目前看来，并不是所有人带给她的感觉都很糟糕。至少面前这位老绅士，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像假的。倘若真是演技高超，诗安认栽，但直觉告诉她，李叔，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可以当作拉拢的对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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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诗安因双腿酸痛在房内休息，闭门不出。顺便凭借记忆绘出大致的结构图，打算等到明天再根据实地考察进行相应的细化。
休息一日后，诗安开始了参观为名实为调查的行动。
她站在叶南月房间门口，左手手腕处是用绷带穿过黎羽给她的戒指制成的一条简易手链，右手手里拿着自己绘制的图纸，回忆起李叔带她走过的路线——是从房间前往餐厅，由餐厅为起点向四个通道中的其中一条走廊开始的，忘了他有没有讲出方位，但可以排除那条路线了。
——已经走过一遍的路，就没有必要再走一遍了。
而有一个通道似乎是专门供其他服侍的人来往的，上菜的人和那位医生都是从那个通道中出来，倘若从那里进去，必然会碰到不少人，且应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物放在那里，所以这条路放在最后。至于另外两个通道，则是诗安打算着重关注的重点。
叶南月房间位于府邸的其中一条走廊中，处在恰好的居中位置，走廊向两侧延伸，通向不同的地方，房间门对面则是一扇偌大的落地窗。透过窗外往左稍看一眼，就能看到那面积不小的蓝色游泳池，而正中间的主体则是一座半圆形顶的玻璃屋，屋顶上花团锦簇，屋子周遭种满了娇艳欲滴的花，一棵榕树矗立在屋后，巨大的树冠为其提供了荫凉，粗大的树枝上挂了一个装饰精致的秋千，随风轻动，玻璃屋前的小喷泉正卖力地吐水，为这个地方的美丽增添了一丝清凉。
这应该是一座花园。
静静思索片刻，诗安决定定一下方位。
俗话说得好，坐北朝南。就记府邸朝向南方，背部朝向北方，有游泳池的这一侧就是西面，另一边就是东面。于是，她将那支漏墨的笔拿出在自己的图纸上做好标记：
先是一楼，叶南月的房间应该就是在府邸的西侧；餐厅应该是在府邸内部，中心位置；黎羽房间在她的正对面，东侧的房间，占比空间应该是相当的；其余的房间大多都是娱乐性质为主，少部分诸如会客厅则是在一进正门时入目的两道螺旋式楼梯下方的那扇门内。
而一楼整体则由一条走廊串联起来，除开私人房间，各房间又可互通，譬如可以直接从会客厅前往餐厅，从图书室前往茶点区，茶点区又可与东侧的花园中的吧台屋以小石子路相通，餐厅的四个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等。
至于二楼，比起一楼较为简洁明了的构局，就显得有些复杂——唯一的通道只有正门进入时所看见的那两道楼梯，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上楼便很容易被人看见。
至于上边，诗安只大概知道一些房间的位置，那两位的房间在府邸二楼正北面，也就是府邸背面；南面那扇在外头可以看见的正中间窗户所对应着的是叶家管理人的办公室，应该有不少的资料信息储存在那；那幅画像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在东侧……
比起一楼的随意，二楼就像是块禁地，多扇或掩或锁的门，似乎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
诗安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她决定直奔主题。
李叔和黎羽分别从走廊左右两个方向将她从房间带去餐厅或是从餐厅带回房间，所以整体她大概明白了，现在她需要的是细节。
当下是要找到李叔跟她所说的直达电梯，朝左走后没多久，诗安就看见了墙角处的蓝色荧光三角标识，走上前去伸手轻按，她所处的位置就被地面展出的蓝光包裹成一个符合她体型的小正方体，而操作面板上显示的“目的地”只有一些一楼娱乐性质的房间，而有一些房间却没有显示。
——果然……
她按向“餐厅”，点击“确定”。面板上便显示出“载入中，正在为您规划最短路线……”，随后地面打开，小正方体开始缓缓下落，进入了李叔所说叶家里边的“地下传送网”（*2）。
不同于诗安以往在通道里看到的五花八门的广告，这里只有黑暗。只有她所处的传送空间发出点蓝光，让她可以看清通道的一些边边角角，譬如修理得格外平整的土……
看来他们并没有花心思在装饰这方面。诗安想。
毕竟这里的传送通道还保留着“原始妆容”，甚至连屏障都懒得展开。
“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较大，您是否要开启娱乐模式呢？”
诗安毫不留情地点了“否”。
她有些不明白一个机器是如何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的。她看向面板，抵达时间正一秒一秒减少，而在倒计时旁边，有一个突兀的爱心。诗安点了进去，面板上便显示出她个人的相关情况——身高158cm，体重45kg，肌肉含量为体重的23%（低于标准含量，需加强体育锻炼），血糖……
诗安立刻点了返回，没好气地开口：“关闭对我的人体检测。”
“很抱歉，不是很能理解您的话语。”
——该死，肯定是那老头干的！
“加快速度。”
“已为载人最快速度……恭喜您成功抵达目的地，传送空间正在上行。”
门一打开，恰好是餐厅四角方向中的左下角。
诗安头也没回地冲了出去，见着面前正好有一个通道，不是印象中走过的那条，她便直接往前边走去。
她是宁可徒步也不想再用这个电梯了。
—
诗安休息那日。
餐厅。
李叔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坐在位子上的人用餐纸擦了擦嘴后，便起身要离开。似是想起什么，冲李叔笑道：“这次我需要两天时间，阿妍不在，就只好麻烦您了，请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李叔点头。
那人便往他右方的通道走去了，也就是餐厅的右下方。
—
回到此刻。
李叔正站在庄园大门处等待还有几分钟便抵达的黎羽，后背却突然被一个东西撞上。转头一看，是一个小型传话器，它的停滞空间隐匿于一旁花丛中，而此刻空间上边显示着“传话中”三个字。
李叔捧着这个圆球形的小机器，思忖着是不是哪个手忙脚乱的又惹出事来，就听那小机器传出不知几人的哀嚎：“李叔，你快回来！诗安小姐往老爷那去了，我们不敢进去……”话毕，那屏幕上还显现出一张哭脸来。
李叔自然知道这群人浑水摸鱼去了，不然也不会在如今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蹙着眉点开了语音回复功能，“少爷准备回来了。我之后就去。”
录入完毕。
这传话器就重新坐回它的停滞空间，上边的蓝光显示出“发送成功”几个字。
—
诗安仔细观察着这条通道的装潢设计，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脚下一样的红色地毯，旁边一样摆着看着便价值不菲的古董和图画。只是此时处于宅邸内侧，无法通过窗外景象判断此时是在哪个方向。
她是从西侧房间出来到中心餐厅位置，估摸着这里应该是东侧。好在还是一路直行，没什么弯弯绕绕，不然诗安也猜不出她现如今的方位。
没有窗户，能照明的只有墙上的微弱烛光，那无法照顾到的一些角落就只留有些许黑影，平添一股阴森气息。诗安咂舌：在这方面其实还真没有必要照搬旧时代建筑。
通道长廊两旁是一间间阖着门的相隔甚远的房间，诗安一个个走上前去端详，尝试着能不能打开门，但却无一例外的全部上了锁。诗安直觉里边应该是什么秘密的，但可惜自己也不会撬锁这一技能，便只好作罢。干脆背靠墙壁，将自己手绘的地图拿出举高，借着烛光好好研究研究。
按理来说前些天李叔带她参观时应该把全部房间都过了一遍了，至少让她知道了大致方位，不至于存在什么死角。但这条通道上所有房间都上锁又好像在明晃晃告诉她：我有秘密，快来找我啊！
——难道李叔隐瞒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这里有些东西见不得人…… 这里的门都上了锁，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到了二楼吗？
“咔嗒”
还在猜测着，通道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开门声。
诗安的心登时落到谷底，惊叫扼在喉间，她转头向声源处看去，一个面容熟悉的男人就站在门口处宛若雕塑，目光紧锁着她，扑鼻而来的，还有一股……檀香味？
“过来。”
那人开了口，辨不出情绪几分，诗安也不敢轻举妄动。
“过来。”
诗安只听见一声叹气，望去那人也不似满脸怒容，她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或许是诗安挪动步子实在太慢，那人禁不住又开了口催道：“快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诗安不语，走近才确定了此人身份，只是此时他的气质与之前见面时大相径庭，叫诗安一时也不敢认。
要真拿出来比较一番，先前那一面，他就像轻浮的妖孽，给人第一印象便是挡不住的疲倦，好似烟酒都来掏空了肺，或是纵情掏干了肾；而此时这人，带给她的感觉是她这十几年来全然没感受过的，全身上下像是被神仙净化般，感受不到半点浊气，而那檀香味环绕，有种……有种佛气？
她兀自摇了摇头，不对，但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只能说此刻的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黎夕用手抵着门，直到诗安走近，瞧见了她左手处的那条手链，才又开口：“进去说吧。”
诗安往房间里边一瞥，香气袅娜，不熏眼睛，却让她感觉入了檀香的闺房，全身上下似乎都沾染上了这股气味，再一细看，这摆设俨然一副佛堂味。正中央放着的小佛像笑容可亲，但周身却透着一股肃穆庄严的味道。
她本以为这东西在如今这时代早已销声匿迹，却不曾想在这里发现了许多不得了的老物什。
——真怪，要用旧时代的话来讲，东不东西不西的，看不出个真模样。
似乎是察觉他并无恶意，诗安便也大着胆子进去了。
“你是谁？”
诗安也不客气，一进去就开门见山道。
那人却是双手合十，闭着眼对那佛像不知说些什么，也是此刻她才注意到佛像一旁摆放着一块小字碑，上面赫然写着“叶青羽”几个字。
顿时，寒毛倒竖。
没来由的，她只觉得这家里的人，怪异得很。
“如你所见，我就是这个人，而他也是我。再多的我便无法向你解释了。”那人突然开了口，手指指着自己，嗓音有些沙哑，道出的却是诗安无法理解的事情。
接着他转过身，走近她，轻柔地捧起她的左手，目光如水，里边流淌的尽是柔情。
却也不知为何她没甩开，徒增自己一身尴尬。
黎夕似有所感，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银戒，笑道：“这枚戒指，算是我身为人父送给他们兄妹二人唯一的礼物了。我曾对他说过，倘若找到了可以相信的人，那便将这戒指交予他，我会知道的。如今看来，倒还真有些冥冥之中天注定。只是距离这些话，也好些年了，倒也没白等……”
他的语速如涓涓细流，可那信息量却海啸似的冲塌诗安一时搭筑起的围墙。
——等等，什么兄妹？他们还有个妹妹？叶南月没和我说过啊……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曾经搜集的种种都交到了南月手上，只是这么些年来一切风平浪静，倒让我有些担心她的情况，虽说离开了，却也还被困着。更别说至今在此的小羽了，想来他是对我有怨恨在的，毕竟他的父亲曾说过会带他出去……反倒成了一段空话。”
“那个……”
黎夕止住话头，似是在等诗安开口。
她字斟句酌，许多疑问似一团乱麻萦绕心头，可开口问出的，却是脑海中没有的：
“为什么……要在这里设置这样一个房间？”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是这一个问题，不过错愕也只是眨眼间，黎夕静静地注视着正中央，将佛像和字碑揽入眼底，却不知是刺痛了哪处地方，他垂下眼睑，遮住了翻涌的悲怆。
久久，才启唇回答，不过二字：“赎罪。”
“你……做了什么？”诗安瞥向那块字碑，字斟句酌。
然而问话却没了下文，似是不愿多说，以浅笑代过。只是这笑实在勉强，反令他多了几分摇摇欲坠之感，好似罪责之重将他压得直不起身。
矛盾体。
诗安下了个结论。
也是到现在她才明白，这里，藏了不少秘密。
却不料黎夕突然静了下来，双眼直视前方，只是视线没有焦点，似乎是开始走神。
不详的预感在诗安心底潜滋暗长，来不及多问，她已拔腿往门的方向跑去，余光瞥见黎夕身形有些摇晃，手抵着额头，似是突然头疼不确定似的摇了摇头。
而她的手就要触到门把手上，就听得身后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不只一样——瓷盘的碎裂，不知是字碑还是佛像触地的闷响，与瓜果掉落在地发出的重音混在一起，让人胆颤，而罪魁祸首的暴怒，更让人心惊。
没有犹豫，诗安抓上门把手要一把拉开门，阴云却立刻覆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力道和劲度让诗安疼痛不已。她却不敢松懈，硬是两只手扒住那门把手。
一个想法在她心底发芽，几秒内便直耸入云。
她不敢细思，疯狂地在脑海里默念着两个字“出去”“出去”“出去”……
但她的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后颈一紧，瘆人的凉意浸入诗安的每个毛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动脉正在对方指尖下战栗，力度每加大一分，死神站在她身后的感觉就愈发清晰。
“砰”
此刻的她像洋娃娃一般被人轻易地翻了个身，后背重重撞到了门上，剧烈的疼痛丝毫没能减轻她此时此刻的绝望。
就像有人吊着她最后一口气，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如何窒息。
吸入的空气越发稀薄，双手拼了命地挣扎却丝毫动摇不了她脖颈处禁锢得越来越紧的手。
那张脸，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就像恶鬼索命。
那双充血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和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恨意。
“……we……”什么。
她已经吐不出完整的音节了。
不解和困惑在膨胀，却始终遮盖不住眼前那不知何处来让她窒息的恶意。
诗安的眼睛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上翻，她看到那个想法如云般在她面前招摇，密密麻麻的不过两个字——
会死。
（李叔和黎夕双人场 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幕 叶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