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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八幕 洞察谷(十一) ...

  •   “你把她带去哪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柯弦音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视线落到现如今已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没有正面回答向颂之的问题,“看来你打算改邪归正了嘛,不错不错!”

      向颂之拍开柯弦音伸向她肩膀的手,没好气地用猫眼瞪了她一眼:“如果不是我,你们或许早就被监督长发现了,你难道还想再挨一顿罚?”

      “肯定不想啊,所以多亏了你啊!”

      柯弦音笑得坦然,一副“有你在便无所顾忌”的样子。

      偏偏对向颂之而言犹如火上浇油,她径直在柯弦音那钢铁般的腿上踢了一脚,随后转身坐到旁的沙发上,双手抱臂: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和之前一样。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屡战屡败了还要坚持不懈地使用这个方法。”

      “他们不会伤害我的,因为我还有用……”
      “柯弦音……”

      向颂之打断了柯弦音未完的话,将一瓶未开的水朝她扔去,自己则是扭开瓶盖,缓缓开口:“见你之前,我见了严监督长。”

      空气一下子便凝滞起来。
      只有扭动瓶盖与塑料外壳发出的滋啦声,有些扎耳。
      但柯弦音没开口。

      向颂之接着道:“我感觉,她不是很想插手。”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们可以直接把诗安送走……”
      “没那么简单。”

      向颂之摇了摇头,“你想过吗?如果你把她放走了,承担这个责任的人会是谁?监督长本人或许会落得一个‘监督不力’的名头,那你呢?你是主要责任人,是你放走她的。”

      “嗒”
      瓶盖扭开。
      柯弦音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随后伸手一抹嘴,无所谓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总要成功送走一个人吧。而且我已经说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她坐到了向颂之旁边,将水瓶放到了桌面上。
      不知是在对她还是在对自己说,轻轻喃喃道:“……至少有一个。”

      向颂之沉默了。
      在她还没意识到时,水瓶被双手挤压得有些变形。

      “谢谢你,向颂之。”
      过了许久,柯弦音忽然开口道,“幸亏还有你。”

      “别轻易打赌。”
      向颂之也将水瓶放到了桌面上,柯弦音旁边。

      柯弦音轻轻靠向她,嬉皮笑脸的:
      “可是蛮多次我都赌赢了。”

      向颂之伸手顶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气质好像在无形中又变回了那慵懒的感觉,只听她平铺直叙道:“这个人员增加的决定过于突然。监督长更倾向于保证实验成功率,她本人不会选择临时外加变量。”
      她轻飘飘瞥了眼柯弦音,“鉴于你不是初犯,严监督长肯定早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接下来你该做的,就是怎么能够看似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塞到下行人员中。”

      “你有办法了?”

      向颂之思忖了片刻,一时没有回复。
      再回想起严欣有些多此一举的行为,她估计是后者在暗戳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们随便出手,我不干涉。

      从向颂之使用了最后一次特权却没收到问责的情况来看,严欣本人应该是允许向颂之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了。

      只是,压力也随之而来。
      柯弦音和严欣本人除开实验和惩罚外交涉不多,前者自然对这位严厉的监督长不够了解。

      但向颂之可不一样。
      作为早些时候被寄予厚望特别关注但破坏规矩造成失败的实例,她和严欣之间的交往要更密切些。
      换言之,向颂之已经揣测出严欣特意找她去审讯室的目的——
      为的就是让她有理由避开柯弦音带走诗安这一幕,从而让柯弦音送走诗安一事更加板上钉钉。

      时间上的细微差异在没有摄像头监控的西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止,严监督长甚至还算到了巡逻机器人巡逻检查的间隙。

      这已经足够给向颂之本人一个合理的不在场证明了。
      现在她只需要顺着严欣设计的题眼逐渐深入,写出一个令其满意的答案。

      严欣已经清楚自己的尖子生是会帮那跳脱闹事的一把,因此这次也颇有种给自己尖子生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就好像,只要向颂之能完成这项任务,那之前她帮柯弦音的所有事全都可以一笔勾销。

      当然,以上都是向颂之基于自己对严欣的了解而揣测的。
      真相多半大差不差。

      但偏偏难就难在这一点。

      她在这场局中,扮演的是一个“隐性帮凶”的角色。
      而关键在于,她这个“帮凶”,怎么样才能写出一份答卷,让严欣感到满意?

      忽然,向颂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审讯室里暴躁的身影。
      虽然没法揣度严监督长的心思,但她隐隐觉得,就连那人都像是她留下的伏笔。

      —

      A区凯利来。

      仰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和她身旁的男人将目光齐齐投向推门而入的客人。
      后者白金色的头发同那双雾蓝色的眼眸都足够亮眼。
      叶南月标志一般的特征。

      “哟,稀客呀~”
      尾调拉得长,但柔媚的语调却不让人讨厌。
      林佑箬将手搭在阿狼手上,借着他的力气直起身来。

      “叶大小姐今天怎么换回原来的风格了?屈尊光临我们这个小店,难道是有什么看上的?还是黎羽少爷忘了东西托您来拿呀?”

      叶南月随手抄起一把凳子径直坐到林佑箬对面,啧了一声:
      “别唧唧歪歪的,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林佑箬挑了挑眉,诧异了片刻,旋即恢复了那副对待客户的标准笑容:“叶大小姐您是新客户,或许还不清楚我们这边的规矩。”

      她向阿狼投了个眼神,后者知趣地离开,顺势带上了门,自己守在了门外。

      她不疾不徐地为她们二人每人各倒一杯茶,缓缓开口:“我们家店虽然小,供的都是些大佛。一般交易,都不算便宜。”

      这回便轮到叶南月无语了,她一副“我看着像是没钱”的样子。
      这模样成功将林佑箬逗笑了。

      “不知叶大小姐想和我做些什么交易?”
      “我想和你交换一份信息。”
      “哦?那小姐不如说说自己想交换的是什么类型的信息,我也好判断判断这交易能不能成。”

      —

      叶南月看着对面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面色沉了些许。
      她很讨厌和这些利益至上的人打交道。

      回想起不久前齐问同她在游戏里传达的讯息:
      洞察谷实验爆炸。
      再联系一番日期,不难推出就是发生在诗安到达洞察谷的第一天。

      虽说之后她得知诗安本人安然无恙,但还是让收到消息的叶南月本人慌了阵脚。
      就这样满脸焦虑地跑去找了黎羽,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他。

      当然是有私心的。
      她深知黎羽脑子聪明,办法诸多,外加……

      她瞥了眼对面的林佑箬,默默补上下句:
      人脉足够。

      总之稍稍暗示了一下黎羽,打算借他之手调查实验爆炸背后的原因。

      但可惜,叶南月错估了自己和黎羽的关系。
      她能猜到黎羽已经有眉目了,但后者似乎不太愿意和她分享。

      她询问了好几次,换来的都是对方无奈的回复:
      “姐姐,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您再耐心等等?”

      叶南月烦躁了三秒钟便将此事快速翻篇了。
      她只能先让齐问找时间看看诗安状况如何,再考虑下一步如何。

      可今天有些特别,她总莫名感到焦躁。
      除了洞察谷爆炸一事的真相外,她意识到黎羽本人似乎也有瞒着她的事情。
      叶南月自诩将一切安排得完整周密,可谁能说得准变化不会突然出现?

      齐问已经6个小时没有联系她了。
      这和叶南月最初要求他的最长时限相差过大。
      更何况,在诗安和齐问在一起的情况下,这个最长时限早已经被她缩短至2小时。

      太久了。

      她等不了。
      因此她选择了林佑箬。

      虽说她在A区不怎么掺和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多少还是有所了解,为的也是自己布局时不会被这些“纨绔子弟”钻了空子。

      照理来说,林佑箬作为路安曾经的“孩子”之一,与当下路安带的那个人应该没有接触。
      但叶南月不排除路安本人自己向她介绍的可能性。

      因此原先打算交换的信息在一番头脑风暴后被更改,叶南月打算拿洞察谷实验爆炸一事做文章。
      顺便套套看,能不能从林佑箬口中换取有用的信息。

      —

      “请您说说吧,叶大小姐,您的筹码。”

      茶盏被一只指甲涂满鲜艳颜色的手推过来。
      叶南月的视线随之而动,最终定在那余波未停的茶面上。

      “我要说的,和洞察谷有关。”
      叶南月观察着对面那人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破绽。
      但奈何林佑箬也不是个小角色。
      她现在没办法判断林佑箬是否知道她要交易的这个信息。

      “噢?洞察谷啊......”
      林佑箬将茶杯放下,唇角带笑,接下来的话带着些许娇嗔,“叶小姐还真是不平常,连要交易的料都那么不同寻常。”

      叶南月没搭理她的调侃,打算暂且试探一下:
      “科学纪元152年6月20日,洞察谷发生一起大型机器人爆炸事件。”

      林佑箬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消息很吃惊:“叶大小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你就说能不能收吧,省的在这浪费时间。”叶南月翘起了二郎腿,“老话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小姐这个交易所办起来也不容易,倘若你收了就翻脸不认人,我不介意砸你招牌。”

      “叶大小姐火气可真不小,我也没说不收,只是......”
      林佑箬刻意放慢了语速,这让叶南月很是窝火。

      在叶南月准备开口发难时,她才开了口:
      “这消息我已经知道了。叶大小姐,虽说我们交易所不是没收过二手的消息,但毕竟我们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门店,一般人来,我们都是直接将其请出去的......虽说您威胁了我们,但看在叶大小姐的薄面上,我们还是可以谈谈交易的事。”

      林佑箬压根没收敛那暗讽意味的言外之意,激得叶南月当即一掌拍到她们之间的茶几上,茶水四溅,在桌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门外的阿狼听到动静,转身要进来,被林佑箬含笑着止住了。

      她看着对面那双盛满愤怒的雾蓝眼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边从茶几旁侧拿出一副新茶具,徐徐为她倒着,一边宽慰道:“叶大小姐,您别着急.....”

      手被突然拽住,力气不小,让林佑箬拿着茶壶就这样僵在空中。
      她维持的不错的笑容在重新对上叶南月的眼睛后变得有些七零八碎。
      在那双雾蓝色的大海中,她看到的是和琥珀色深潭截然不同的情绪,直接而热烈的,足以刺破她们这些人虚伪的面具。

      就听得叶南月声色不带任何感情:“别在我面前整这一套。”

      话音落下,叶南月已经松开了手,身子后仰,张扬的面容上被怒意占据:
      “你们这群人是长了嘴不会讲话还是什么?真搞不明白你们这群人啰里八嗦浪费时间讲那么久讲不到一个重点是为了什么。我的目的就一个,你要么收就一个字,不收就两个字,勉强给你一句话解释解释原因。这最后说什么‘看在我的薄面上’是为了什么?我听了差点没笑死。”

      她的话如连珠炮般将林佑箬砸得有些发懵,嘴角的笑牵了又牵,最终还是伴着放下茶壶的动作一齐落下。

      但叶南月似乎还没说完,就见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林佑箬:
      “现在就先不说交易的事。我就问你一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想挑拨我和我弟之间的关系吗?”

      “怎么会?”
      林佑箬下意识要反驳,可心虚与狡辩杂糅,最后的尾音与沉默融为了一体。
      她现在回想起来,那番话……确实也是有的。

      林佑箬总是能最先拿到各种消息,并借此揣测了解一个人,并修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进行交易。
      长此以往,已成习惯。
      因此,面对叶南月,她的态度取决于她所认为的“叶南月是个有点小聪明但不多,脾气暴躁且和黎羽关系不好的叶家大小姐”。

      但现在看来,是她臆断了。

      “既然你说这则消息你已经知道了。那好,我和你交换一个吧,你肯定感兴趣。”

      “叶大小姐怎么敢这么笃定?”
      林佑箬浅笑着反问,好像刚才的一切全都不存在般,她又变回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知道啊,我猜的,只是听说你在月亮湾晚宴上见到路安院长很失态。”
      叶南月抬手饮了一小口茶,随后皱着眉放回去,“我要说的就是和她有关的。”

      她注意到林佑箬面上的僵硬,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倾向正确。
      掌控的天平开始倾斜。

      叶南月在心底冷哼了声:跟我玩,你还太嫩了些。
      只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最初始的那个想法。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路安消失那么久突然出现的背后原因?”
      “……叶大小姐,您自己也很喜欢卖关子。”

      叶南月挑了挑眉,无视对方有些绷紧的身体:
      “话说,身为她曾经孩子之一的你,知不知道她回来还多带了一个人?”

      沉默。

      “自消失到现在,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叶南月勾起唇,带着得胜后的不屑,直起身俯瞰着对面的人,“林佑箬,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

      阿狼依旧在门外候着。
      直到叶南月打开门走出来,两人对视。

      空气停滞了几秒,叶南月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还站在这做什么?该去抚慰你主人受伤的心灵了……”

      最后两个字无声地用嘴型作出。
      阿狼面色愈发冷峻,那横亘的疤痕都变得狰狞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青筋暴起。

      但叶南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班,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离开。

      “林兰宇!”

      尖锐的呼唤声自内向外,他没有犹豫,转身冲向那人身旁,将她紧紧环抱在怀中。

      此刻的林佑箬仿佛彻底丧失了对外应变的能力,如婴儿一般,一股脑将自己塞入阿狼……或许我们应该叫林兰宇的怀里。
      两人的躯体紧紧相依。
      好像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只剩互相可以依靠一般。

      他只听见怀里的人咬牙切齿地开口:
      “这个疯女人。”

      旋即又将头埋到他脖颈处狠狠蹭了蹭:
      “……院长抛弃我们了……”

      林兰宇慢慢地顺着她的背,没有立刻回应。
      但在感受到怀中人身躯的颤抖后,他伸手摸到她的后脑勺,自己歪了歪头同她相触。
      看上去就好像他将林佑箬整个人圈在怀里一般。

      最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同往常一样没有选择用无力的言语安慰,只是加重了圈着她的力度。
      唇也如游蛇觅食般落在了她的脖颈处,坚定地向她留下自己的标记。

      他吻过的地方留下红痕,泛着青紫,像条无形的锁链。
      这是阿竹自从福利院里出来后,对阿狼一贯以来的要求——
      纵容般地允许对方留下痕迹,同时也让他成为自己崩溃时的唯一浮萍。

      林佑箬抱着他的手骤然缩紧,甚至有意将指甲插入他的肉里,破罐破摔般想:至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过渡场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八幕 洞察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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