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八幕 洞察谷（六） ...
-
诗安不知道齐问看见了谁，她只知道，那个人似乎并不好糊弄，需要齐问亲自出发，才可以引走。
她躲在门后，耳朵贴着门，听着外侧的动静越来越小。
在准备将手放到手柄上时，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也因此灵光一现，拆开了绷带，将那手环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在给黎羽发了信息后，她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思忖片刻，决定再等十分钟。
诗安又贴着门细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什么声音后，折返回资料室内部。
这十分钟内，她需要再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目前获得的所有信息。
诗安重新走向刚刚自己浏览的那几份资料的放置书架前，凭借印象将其一一抽出，随意翻开后摊开任意页面一齐置于桌面上。
就见这些内容——
有的是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的会议记录，有的是不知何年何月页边泛黄的文献复印材料，还有的就是夹着残缺便签的实验笔记……
齐问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什么也没有。
摆放整齐的外表下，是杂乱无章而又无序的杂货堆积地。
可偏偏，就是这一点让人觉得最为奇怪。
有必要吗？
专门留出一间屋子放这些看上去毫无用处的东西？
诗安记得，黎羽给她的信息里——这里对外是明确的“资料室”，而不是以“杂货室”冠名的。
这说明……
肯定是存放有什么资料，是她还没有发觉的。
这样想着，诗安重新将目光投到琳琅满目的文件夹上，观察着上面编号的规律。
却是像忽然发现什么，她猛地回过头，确认那几份已经被抽出的文件标注，再转回去与文件夹上的编号一一对应……
这些编号不同于普通图书的编号，以字母起头，加一横杠，再根据一定分类标准排序。
反而是清一色的大写字母“R”起头，后面跟着三位数，只是没有规律可言，只是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怪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诗安一时间想不明白这编号代表着什么，只感觉到有些眼熟，因此只能继续地再翻阅一些，尝试以数量取胜。
恰在此时，手腕处温热感出现，诗安打开了手环，得到了关于齐问的消息：
齐问，D区人，务工经历丰富，但在职时间短，最长一次是科学纪年146年在D区一郊区酒吧当酒保，但3个月后因为和人打架起冲突被炒了鱿鱼。再之后，便是走某种渠道进入的收容所，接着便是到洞察谷担任维修人员至今。
只是以上信息，诗安总觉得不太够。
这没法解释他的身手。
还在疑惑着，黎羽接下来的话便解决了他的疑惑：
“D区存在一个灰色地带，这里面的人会进行一些‘特殊’交易。”
“齐问，曾经有段时间很活跃。”
这算是答案了。
至于里边的为什么，诗安还不想耗费太多精力去了解，至少就目前来看，这个人应该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只是，齐问这层身份的存在，科学院怎么会放他进洞察谷的？
作为牵头人的叶南月，在这其间作梗的嫌疑实在很大。
毕竟从某些方面来看，叶南月抹掉一些痕迹的本事可以称得上厉害了。
思虑至此，诗安就见对面又弹出了个问话：
“诗安小姐...？”
有话却不直说。
诗安忍不住轻笑了声，也不知是在笑想关心却没说出口的黎羽，还是在笑能连这点都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的自己。
“我没事。他是叶南月的人。”
解释完后，诗安附上了今日自己初步调查的结论——
黎羽给的信息是准确的，至少表面上看是准确的，但内核真假多少，还得再调查。
此外，她也将此时遇到的状况同黎羽一并说了。
本是没抱着什么目的地闲谈，却是黎羽点醒了诗安地困惑：
编号。
洞察谷有回收旧机器人的惯例，同时，也会给每个回收的机器人标上序号。
每个机器人，都会在身上标上一个编号。
这两天过来，她忽略了这一点，以至于只觉得熟悉而始终未发觉。
那这样看来一切就合理了。
这里的所有资料，都是与回收机器人相关的资料。
每个文件夹里面可能存在的会议记录、材料等，都是围绕着一个机器人进行的。
至于破损和旧的原因，诗安猜测这些更有可能是最开始研发该机器人的记录。
因为早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归类好便囫囵放一起。
真正有意义的，或者说最新的，也不会存在于这个房间。
资料室确实是资料室。
但西区的资料室，和人生活在一起，必然免不了有些人该死的好奇心。
与其将真正重要的信息放在这里紧锁房门，不如放些无意义的欲盖弥彰。
就连那每小时一次的巡逻，都好似“此地无银三百两”。
归根到底，她到了一个“旧”资料室。
诗安低头确认了时间，将拿出的资料一一归位。
但思考未停，她回想起昨天发生的那场实验为名的爆炸，又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不重要”的定义太过宽泛......
倘若昨天那场爆炸的机器人属于实验牺牲品，那结束后自然也可以归到“不重要”这一行列去。
这么一来，这里的资料应该是有极其明显的新旧程度变化，同时还保持不断更新迭代、数量变多的趋势才是......
现在这些，虽多，却远远不足。
齐问给的提示在脑海重现，催促着她前往下一个地点。
诗安忍不住咬了咬唇，思考不过几秒，当机立断，从中抽出一本揣进怀里，打开门，离开了此处。
—
柯弦音哼着小曲，面上轻松，可脚步匆匆，上下成了明显反差。
就在刚刚，她从R336口中得知诗安的位置。
这本是个喜讯。
可一路走来，柯弦音看见了不少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机器人开始和她同行，这莫名其妙的场景让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这不是个好迹象。
当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出动时，便说明诗安和核心位置的距离逐渐缩小。
在严欣的指令下，一般人是不被允许接近核心的。
一旦靠近哪怕半分，都会被立马“打死”沦为“阶下囚”，不再有翻身机会。
不论你是所谓的尖子还是什么。
这也是她所有原则中，坚决不会让步的一条。
但柯弦音自看到诗安的名字莫名出现在最新的实验人员名单上以来，不安感就一直没有消失。
这种感觉就像是，白衬衫上沾了油渍，即使不大，你自己膈应也就罢了，还总担心别人会看到。
太奇怪了。
明明已经确定好的人员，这个经过了层层筛选后得出的严谨结果，最终竟然就这么草率地在名单末尾用签字笔新签上了一个新的名字“诗安”。
匪夷所思。
柯弦音甚至怀疑这是那所谓科学院院长的主意。
因为早在之前，她偷看过的名单里压根没有“诗安”这个人，可偏偏他一走，就多了这么一个人。
柯弦音忍不住咂舌，眉毛皱起，看上去很是不满。
又似乎想起严欣是一个唯科学院是瞻的人，火上心头，几乎是虚着啐了一声，低声暗骂了几句，脚步更是提了些许。
比起这些，她现在更担心诗安。
诗安要是被抓住了，那所谓的原则，或许会变成她参加实验的缘由。
类似的事情
柯弦音已经见过一次了，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前方转角，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身后机器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发现任务目标...”
“发现任务目标...开始实行抓捕...”
“...开始实行抓捕...”
响声此起彼伏，比夏日蝉鸣还要聒噪。
柯弦音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诗安扛到肩上，拔腿就跑。
就见她笑容飞扬，模样好像带头逃课躲着校领导追捕的坏学生。
迎着诗安诧异的目光，柯弦音如此喊道：
“大小姐，我们要开始逃跑了！”
—
向颂之盯着无动于衷的门把手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沿着门框滑坐下来。
就这样靠着门，曲起膝，环抱着自己，轻轻合上眼小憩了。
可这样实在睡不安稳，时不时还有冷风从衣领或是下摆中溜进。
冷意亲吻着她的肌肤。
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心下暗暗下了个决心，打算再也不帮柯弦音的忙了。
这样想着仍觉不解气，于是决定下次见面，直接当柯弦音是空气。
也不知下了多少个决心，她终于觉得满意，睡意缓缓袭来。
就在准备回到梦中那柔软的温柔乡时，剧烈的碰撞声由远及近，如轰雷般一砸进向颂之耳里。
——千万别是柯弦音那疯子......
向颂之在心底暗暗祈祷。
哪知天不遂她愿，柯弦音的声音随之响起：“向颂之！向颂之！”
向颂之此刻很希望自己当场冻死在门口。
—
向颂之看着进入到她房间里的那两个人......
准确来说，进入到她们宿舍的那个人。
柯弦音大喘着气，额头颊边都是剧烈运动后留下的热汗，短发已经有几缕黏在了她的脸上，但她满面红光，双眼明亮，好似丝毫不在意。
向颂之则是坐回自己的床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看着柯弦音，颇有些嫌弃。
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
转而看向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诗安。
她注意到对方手中多了样东西，但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的——
还是她自己。
于是向颂之遵从本心，也不管柯弦音状态如何，便是不客气地上前狠拧她地耳朵：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得等到她回来我才能进来。”
诗安听出来这话中的“她”指的是自己，没有说话。
只是在看着对方二人打闹时，她回想起刚刚柯弦音带着她躲过巡逻机器人的追捕，又联想起齐问给予她的帮助......
虽然实验室没能去成，但就刚才警戒程度来看，里面信息的重要程度是那资料室远远不及的。
这也算是一个信息了。
除此之外，诗安的视线重新落到那两个人身上，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别误会，我不想帮你。”
向颂之似乎是看出诗安心中的疑问，先一步划清了自己和诗安的界限。
就见她重新躺回自己床上，一掀被子，将不知从哪拿出的耳塞带上，便背过身去没再搭理她们二人了。
诗安于是看向在一旁整理自己短发的柯弦音。
后者在察觉到视线后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却十分坚定：“我想把你送下去。”
她眼眸明亮，好像不止是在宣告自己的决心。
同时也在无形中告诉诗安，这件事，一定会成功。
—
——又来了。
诗安看着柯弦音认真的表情，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但偏偏就是这样，让她好似回到了以前——
有很多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自有印象到现在，诗安都是被推着向前走。
所有人，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决定了她的去路。
诗安当然知道，他们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可当又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语时，诗安依旧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
她想决定自己能做什么，而不是只能在大局下，被推着去向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往下走。
叶南月一开始向她采取的行动目的也是让她这么做。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终点该在哪里？
——好像，她们都认为自己留在身边是危险的......
“你还好吗？”
柯弦音的问话让她回神。
诗安对上对方关切的目光，收敛了自己的思绪，坐回自己床沿，同时伸手轻拍身侧，示意柯弦音坐下。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柯弦音说那句话背后的原因。
同时，将多余的想法抛出脑后。
毕竟现在不是一个适合伤感的时机。
柯弦音这么和她说，也许是因为出现了“她没参加考试”也没办法让她下行的情况。
“为什么这么说？”
诗安轻声问她，视线落在自己双膝上的那份资料上。
“诗安，你知道吗？”
柯弦音答非所问。
诗安抬眸看她，就见后者坐得悠闲，两手支在背后，目视前方，看起来是在回忆些什么。
柯弦音嘴角带笑，令诗安无端觉得那些记忆很美好。
因此，她没有打断。
“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了，只是......你可能不记得了......”
（第七场 中场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八幕 洞察谷（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