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幕 叶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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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终结，空气再次沉寂。
虽认识不过几小时，但沉默似乎已成他们之间的常态。
不过好在，两人并没有因此生出别样的情绪。相反的，诗安很满意。
毕竟在她刚才发起目的性极强的“讨论”时，黎羽言简意赅，毫无废话。且不论此，撇开之前让她不爽的种种行径，就凭他的脑子及心思，都足以证明他这个人非同一般，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
只是可惜，这是诗安单方面默认的，她还得找个机会来让他承认才行。
于是思来想去，诗安将这个自我证明的机会定在了那场“身为他女伴”参加的宴会上。
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做足调查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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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诗安高消耗的脑力思考活动暂时告一段落，一同淡去的还有那段可怖的火灾场景。
这也是诗安自身的一种保护机制，类似于面对危险时的颤抖，只不过这种方式是淡化自己对某段记忆的注意——不利于身心健康的、过于血腥暴力的……总之，是她大脑认为不好的。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诗安九岁那年所做的手术。
虽然手术落下的后遗症使她的身体变得有些异于常人，但是不得不说，在“自我保护”这一方面做得不错。也因为对诗安来说这种变化利大于弊，她也就没特别放在心上，任它去了。
不过，若之后的诗安发现了这其中真正的弊端，只怕会后悔自己当初放任的做法。
但事实上，无论她怎么做，故事的发展线其实都既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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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安放松下来后，其他感官像憋久了终得开启的程序，争先恐后弹出向她上报信息。而最先反映出来的，是来自她下半身的酥麻感——集中于与座垫接触的地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车上坐了许久。
于是她以转移注意力为目的，抬头看了眼泛着暖光的灯，环顾四周，一如刚才所见的布局，车窗处的黑布将外界的光亮遮挡得严实，泛黄的暖灯使车内的氛围非常温馨舒适。
也许，这个环境对想睡觉的人来说是首选，但对无聊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诗安现下毫无困意，在这种灯光照耀下只觉得越发的无趣和烦躁，偏偏她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坐发麻的地方如上千只蚂蚁嗜咬，十分难受。
就是在医院里，她也没有这种感受。
因为她不单单只会瘫在病床上，对她而言，整个病房都是她的活动范围。
此刻诗安内心焦躁无比，先是疑惑叶家距离之远，再是深受“麻木”的折磨不能自已。
最后，她扭头看向黎羽，正要询问时却在目光落到对方脸上后将嘴闭上了。
黎羽，睡着了。
诗安自觉倒霉，只好继续忍着难受，东张西望转移注意。但最后她还是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睡了？睡了，还睡得很熟。
诗安在心底自问自答，眼睛观察着黎羽平稳起伏的胸口，最后敲定了答案。只是他睡得太过于不动声色，导致她在这一方面都对他生疑。刚想收回视线，诗安却隐隐听见黎羽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再看过去，他抿唇，眉头轻皱，愣是谁看了都知道——这人，做噩梦了。
不过令诗安意外的是，他没有再多的举动了。
他做噩梦产生的举动也仅此而已，若是不特别注意，是不会让人发现的。相较之下，诗安抓人的动作就显得夸张了些。
蓦地，诗安看到他的睫毛一颤，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后者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诗安明显感到他的不快，看向她的视线都带了些许审视，似乎是在怀疑她居心叵测。明显的被误会以及尴尬的氛围使她内心里的慌乱漫溢，然而急切想要辩解的嘴却和大脑不在同一线上，大脑还没想好该说的话，嘴已经张开了，舌齿声带极其配合，于是蹦出的是完全不过脑的话：
“装什么睡美人，谁会吻醒你？”
“哈？”
或许因为黎羽刚醒来，声音都带些没清醒的沙哑，但仅一个字，也足以让诗安感受到他的不可置信。而刚刚话说到一半的诗安即使回过神来紧急刹了车，落下的几个字也依然不配合地漏了出来，作弄似的走了调。
——我决定自我毁灭。
—
黎羽被气笑了。
原因有二：气是诗安说的话；笑是诗安那几个字的走调。
他完全想不到醒来会见到这么一出表演。
虽然他和诗安接触不过几小时，但比起那些千金，黎羽很快就把她看透了，性格以及行事风格等，几乎可以摸清楚。而不久前，他仍保留了一个可能性——她是刻意这么做的。
但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显，可能性消失。
黎羽回想起她刚才问出的那些问题，虽然有句废话，但不影响结果——她猜到了。这就足以证明她也不简单。只是，对于他来说，诗安身为合作伙伴还不够格。
虽然总体上仍有不足，但他不得不承认一点：他完全猜不到诗安下一句会说出个什么话来。
因为短短几小时内，他就亲耳听到了对方讲出许多他意料之外的话来。
——也许她不愚蠢，只是不想掩饰。但没有掩饰的事物，往往更容易暴露弱点。那么，她的弱点……
“既然醒了，就看时间，还有多久才到？”
“大概5分钟，请您再耐心些。”
黎羽抚平了自己的不悦，尽量温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诗安明明面露苦恼，暖黄灯光下都能看见染上羞红的面颊和耳垂，却依然硬着头皮把上句话接下来，语气不善的模样。
忽的觉得有些可笑，携着脑海里蹦出的想法，点开手机的权限设置，在暗处喃喃：
“真别扭啊。”
——看来我刚才的所有猜想都要驳回了。意料之外。目前没发现弱点。出乎意料的聪明。
—
灯光暗下，黑布收起，诗安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
然而不过片刻，她便透过车窗看到了来自外面的光亮。
已经到了傍晚，远处连绵的山丘上盛着明日，像一勺胀满破裂的浮元子（*1），满溢出的馅儿席卷了整片天际，漂亮的橙红色渲染了整个画面，令人惊叹。
自然的美景一时吸引了诗安的注意，使她淡忘了刚才的话语，只像位见新事物的孩子，开口：
“这是郊外？”
“不算是。最多是夹层（*2）。”
“那叶家是在夹层带以内？”
“准确来说，是市区和夹层的交界。”
诗安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本以为这段路是从市区到郊区，所以才耗了那么久，结果黎羽告诉她，这不过才到市区边界！虽然她是A区人，但因为常驻市区，除了被叶南月带着到处跑外，自己鲜少外出。自然而然，对这些之间的距离时间也就不甚了解。
现在她才算明白网上那句“从A区市区走到郊区至少要花一天”还真不是夸张的。
“主府是在郊外，分宅在市区。因为他们公事繁忙，一般都是在市区的分宅居住，比较方便管理公司和处理突发情况。”
黎羽在旁补充，诗安点头表示清楚，暗自庆幸了些，结果不小心被黎羽瞧到，又幽幽传来一句：“他们知道你要来，特意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要赶回来。为了迎接你。”
“……多此一举！”
“的确。”
黎羽撑着下巴，手掩住自己弯起的嘴角，虽然说得肯定，但语气却有些不置可否。
诗安往窗外看了一眼，两旁的路灯缓缓掠过，亮起的灯泡在夕阳照耀下显得格外无用，混进光里，只留了满地的昏黄。
她不经意往地面看了一眼——错杂纷乱的大理石拼接成的一条路，他们之间的缝隙又被说不上名的石子填补，也许是鹅卵石，也许是其他。总之，有种抽象的美感。而车子并非直接行驶在这条路上，是在它正上方——诗安隐约可以看见轮子下泛着淡淡蓝光的光屏——类似于医院电梯底部的可承载屏（*3）。
这种光屏通常由科学院发明后，机械厂批量生产，再派由其他部门进行配置装修等一系列工序。虽然对于科学院来说它本身的花销几乎为零，但若是有人打算购入，那也算得上一笔巨资。
——真不愧是叶家，出手阔绰得不是一两点……
之后，诗安感觉到车停了下来，两旁的车门自动打开。接着，车内的布局缓缓恢复成原样，她看着一时有些发愣。
叩叩。
她扭头看向声源处，黎羽在车门旁注视着她，手握虚拳状，刚才应该是他敲车所发出的声音。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黎羽已经下车了。
于是，她起身跟上。
下了车门后，诗安就看到镂花铁门旁站着的一个人，梳得很齐整的一头银发，穿着一身整洁干净的黑色制服，面容和蔼，嘴角带笑都能引出旁的笑纹，右眼处戴着一块银色圆框眼镜，长长的链子垂下，毫不突兀，只是锦上添花，更显绅士。
这人，应该就是管家。
“李叔。”
“二少爷，欢迎回来。”
黎羽点头致意。
随后，诗安感到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不由得一僵，正想迎上他的视线时，对方已经弯下腰，非常恭敬道：“您好，诗安小姐，欢迎您的到来。大小姐工作不久后便会回来，特意嘱托我要好好招待您，若有什么需要，您说一声就好。”
诗安没说什么，点头应下了。
“李叔是叶家的总管，资历老，效率高，考虑周全。你有需要，可以找他。有不懂的……”黎羽瞥了眼李叔，稍顿一下，“来问我。”
诗安在旁看着两人间的暗潮涌动，只想感慨一句：叶家这水……恐怕是漩涡啊。
—
叶家的镂花铁门两旁是以白色砖块为底座堆砌起的黑色镂花围栏，向两边延伸，葱郁的树木遮住了视野，诗安一时看不见尽头。高度恰好，黑色镂花围栏以箭的形式直指天空，尖端泛着蓝光，光屏兴许是用来加强防护的。
仅仅看了外边，诗安就知道了这叶家的设计风格是旧式的，妥妥的旧时代西洋风。
“请两位随我来。”
一旁李叔一边说着一边向里走，话音还未落下，黎羽就已经迈开步紧随其后，诗安只得跟上。
踏进门时她注意到铁门旁钉在砖墙上的牌，上面写着：
Old love Manor（旧爱庄园）
“Old”被人划掉了。
旁有一行小字，略显凌乱，但她还是看出来了这句话：
In memory of my lover（为了纪念我的爱人）
被一线划掉，重新写上了：
For my lover（为了我的爱人）
——真奇怪。这好歹也算是叶家一块名牌，其名气权势这么大，谁那么大胆子来进行涂抹，这不是当众打脸？
“诗安小姐。”李叔突然叫了她一声，诗安望去，前者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请跟上来，若是忽然找不见您了，夫人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黎羽在旁，神色不明。
她点头，于是之后没再有所停留。
自镂花铁门进入往里，是一条长长的鹅卵石小径，两旁鲜花簇拥，光屏有所反应映出泛着蓝光的人型女仆侍从，位列两旁，毕恭毕敬弯腰致意，作欢迎状。一路上能看见许多分路往左右两侧延伸，分别指向不同的地方，树木葱茏，花草茂盛，那些地方被有所遮掩，因看不真切而有些神秘。鹅卵石的尽头是一眼不小的喷泉，外由四只小石狮环绕，水从他们口中喷出；内有一巨大圆盘，近看可见圆盘中有孔，水自此喷出。诗安觉得这颇有些修真小说里守丹的四位狮神的感觉。
喷泉左右两侧又各自延伸一条大理石铺成的路，左是自阶梯向下的蓝色游泳池，右是一座平顶玻璃吧台屋。因为没有浓密的树木遮掩，看清这些对诗安来说非常轻松。
而自喷泉往前走没几步，就是这个庄园的主体——叶家的府邸。
整体以蓝白色为主，鸽蓝色的梯式屋顶，米白色的墙砌，看起来顺眼又舒服。府邸大概两层，鸽蓝色的屋顶上也有几扇窗户，兴许是阁楼。其还使用了不少立柱进行支撑，整整高出屋顶一截，其上方也出现窗户，有些类似长发公主所居之楼，并不突兀。
二楼正中间的窗户偌大，采用尖顶平底的形状，类似箭头；旁两侧则是略小的拱形窗户。而一楼展露在诗安眼前的是一个半圆形的大拱门，它两旁连着的分别是一扇小拱门。一楼拱门处若是大门，那大门两旁就是两扇方正的窗户，较之二楼的略小，但也足够使充足的光亮照进。
府邸正面看极其庞大，两侧则因此而无法得以窥见。但就正面这样，也能猜到它一样的宏伟。
整体看来，协调也不显得突兀，旧式西洋风体现的淋漓尽致。
诗安跟着他们走进拱门内，木质印花大门已开，在那里等待的，直觉告诉她，是视频里那个男人——黎羽的父亲。
—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黎夕张开双手向黎羽迎上去，索要一个拥抱未果，也不在意，转头看向诗安，目光打量，“让我看看，这是哪位，小美人？”
黎夕凑近后，诗安隐约闻到些许烟味，轻轻皱了眉，刚想后退一些，他已经远离她了，随之转头同黎羽搭话，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诗安发现这个男人也是，同她视频里见到的那个女人一样，虽气质成熟但明显年轻英俊，即使举止轻浮也掩盖不了这一事实，毕竟刚才他打量的目光犀利可不是装的。
叶家如今的家主？
她根据叶南月大她三岁的年龄推算了一下，少说这两人最少怎么也得三十奔四，只是这模样，实在是不像，倒可以和二三十的比比。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了，如今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美丽。
追求完美的贵族们，应该会想让自己更完美一些。
“诗安小姐，您的行李……”
“在家……叶南月那里。他没回那里。他说我有需要的跟他说，他会派人去买。”
诗安打断了李叔的话，手指指向黎羽，作无辜状，只是笑得有些猖狂，演得很烂。
她明显看到李叔一愣，然后又摆上他那笑脸：“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会为您提供一切，之后会送到您的住处……”
“我的住处？那送到叶南月的房间去。”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
“诗安小姐，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要真担心你就直接问她。”
“这……”
李叔一脸为难，诗安心里毫无波澜。
诗安从见到这人第一眼就感觉不太对了，看上去和善，实际上一步步走来对她都是观察和警告。而仅仅一个总管就是如此，那其他人更不会好到哪去。“周到”？她可不见得。反倒惹得一肚子不顺，令人倒胃口。
她本就是存心为难他，打断他的同时她也在想切入点：
叶南月和叶家关系不善，除开她从没听过叶南月讲起外，也没见过她外出打卡的地点是这个地方，更别谈和她一起外出的时候了，她从没见过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根本没有她的房间；要么就是有什么秘密。
而黎羽之前有提到“家姐原先空下的房子”，答案显然。
所以，她抓住了这一点，存心刁难他。
虽然他们的反应大到有些出乎她意料，但诗安多少也猜到了原因，管什么猜得对还是不对。
她不在乎。
“李叔，你要知道，不能让客人为难。更何况是南月的朋友，我们还为她筹办了欢迎晚宴呢。”
诗安感觉双肩一沉，斜眼就看到那个男人将手放到了自己双肩上，力气之大令她发怵。被他强硬带着移动，扭头时，诗安看到李叔又露出了笑容，视线扫过她，轻飘飘的，就像是得逞而窃喜。
她忽的感觉不妙，看向身旁黎羽，虽然仍面无表情，但明显，出现了难色。
——我这是又被利用了，还误杀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诗安在心底骂娘，却没有办法逆转已经发生的局面，而这一步棋都能走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终究还是低估了，叶家真的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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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夕拉着他在旁有意无意地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全被黎羽简单敷衍过去了。
暗地里他一直默默注意着诗安和李叔的对话，隐隐觉得走向不对，却也找不到问题出在哪。直到“叶南月的房间”几个字眼出现时，他看着眼前的父亲瞬间停下了叨叨叨的嘴，便明白了。
啧，果然，他们每次回来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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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安被硬按着移动到了餐厅，被迫坐到了黎羽对面。肩膀隐隐作痛，她垂眸看着自己从刚才起就在发抖的双手，难以平静。
她只感觉有几道视线刺向她，仿佛要将她洞穿。她不敢抬头，因为对面坐着黎羽，而后者虽然没有很大表现，但他的眼神……她觉得他的心情糟透了。
她失误了，她不知道能不能补救回来。
但在这里，她已经认识到自己完全无法一个人“存活”，她必须要找一个合作伙伴。
诗安有些茫然，脑子浮现起黎羽刚才讲的话：“有不懂的……来问我。”
她算是被有所肯定吗？
——不，不知道。
但是，黎羽和她有同样的需求。
——也许，我还有机会。若没有，那我就制造机会。
于是抬眸，恰好与黎羽对视，然后后者移开目光。
诗安心脏鼓噪，虽然短短一眼，但是，他没有生气。
不是因为她？
“诗安……是叫这个吗？”
诗安闻声转头，坐在她左侧的女人正微笑着看她，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因为笑而眯成了一条线，完全没有化妆品痕迹的皮肤光滑细腻，身着吊带露出的皮肤白皙光洁，仅是如此，都显得风情万种。
这个女人，是黎羽的母亲。
——那个“监控欲”爆炸的变态！
诗安将发抖的双手放在双膝上，攥着衣角试图掩饰，用下巴一点就当作回答了她的问题。
“真是个有个性的孩子，是很冷吗？需不需要叫李叔打开暖气？我看你好像在发抖呢。”
“呵……”这是赶鸭子上架呢一个个把她放明面上整，她瞥了一眼黎羽，后者没在看她，于是她开口，“难道不是你冷吗？穿着个吊带想勾引谁呢？变态阿姨。”
忽的听到微不可闻的笑声，诗安再向他看去时，已经恢复正常了。
而该有反应的这个女人依然保持着微笑，反倒是对面的那个男人开了口：“当然是勾引我了。”话音一落，轻浮地吹了个口哨。
一旁的女人轻笑了声：“是啊……勾引你。”
诗安只感觉自己从头皮发麻直到脚尖，颤抖的双手都被此景激到呆滞。
“瞧你，吓到人家了。”
女人打趣似的叫男人住嘴，然而声音娇俏，也显勾人。
“母亲。”
对面的黎羽突然开口，空气凝滞了几秒，身旁的女人再此出声：“嗯，儿子发话了，自然是要听。”再没有那种妩媚的感觉，很正常，只是突然令诗安感觉有些不安。
下一刻，她便感觉到对方将头扭向她，余光看见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启唇：“你说对吗？”
诗安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咽了口口水，正准备开口，黎羽又说了一句：
“您言重了。”
突兀，但似乎有些用。
因为之后各位就开始安静吃饭了。
——呵，怎么可能吃得下去。救命，这就是旧时代所说的“鸿门宴”吗？叶南月你这是把我往火场里送啊。天，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们这么可怕！
诗安在心底深处哀嚎。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黎羽，平静如初。
——是已经习惯了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够格。
“小姑娘要去南月房里，儿子，你要不要表示表示？钥匙，可是在你手里。毕竟你姐姐离开前亲手交给的人，是你。”
中途，诗安刚想借口离开，就听到身旁这个女人开口说了这番话，也很快明白了这来龙去脉。一时间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在旁呆看着母子俩在那斗。
只是她不太明白：
难道叶南月的房间里有什么秘密吗？竟需要特别利用她去迫使黎羽交出钥匙……
“我带她去。”
“呵……那就由着你吧。”
——奇怪，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那个男人都没怎么开口？
诗安冷静下来后突然发觉不对，在见到黎夕时，她本以为这个男人是如今的叶家家主，虽然举止有些轻浮，但胜在气质成熟，有气场，这不是地位低的可以模仿得来的。
可为什么，全程都是这个女人在讲话？而他只做附和？为什么由她决定？
问题出来的同时，答案也呼之欲出。
或许，真正的叶家家主，是她身边这个女人。
—
所谓的欢迎晚宴结束后，诗安随着黎羽穿过长廊。
她对刚才晚宴的印象有些模糊了，只知道因为糟糕的氛围她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餐厅的装潢设计，眼下，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地面丝织的长红色地毯上，聊以慰藉。毕竟，她对这旧式的西洋风庄园还是蛮感兴趣的。
忽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她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后背，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就见对方看了眼她，然后收回视线：“这里就是，叶南月的房间。”
诗安看向眼前的那扇门，忽的想起之前他的话，问：“你不是说是空下来的宅子吗？怎么是个房间？”
对方不答。
诗安便观察了一番这扇门后，另起一问：“那钥匙孔呢？”
“你不会真以为是用钥匙吧？”
就见黎羽将手指按到感应屏上，蓝光开始以那处为中心向外扩散直至整扇门，就像是一张绚丽的蓝色蛛网，而在与黎羽眼镜等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扫描光线，对黎羽的眼睛进行了扫描。随后，诗安听到一个微弱的齿轮转动声，门开了。
“进去吧。”黎羽在旁将门打开，让诗安进去，“之后你可以用里面的座机联系我，有号码，我可以来给你开门……”说着，就要关上门。
哪知黎羽感到手臂被抓住，一股力，他便被拽进去了。
—
“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个小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更何况其中一个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吗？咱们的目的也不是钥匙，本来就是利用他去探探她的底，就算串通一气……呵，那叫诗安的小姑娘也没那么聪明不是吗？”
“能被利用两次自然是愚蠢的。阿妍，我想……”黎夕从背后搂上顾岑研的腰，头靠在她的脖颈处，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顾岑研懒懒往后一倒，手中的红酒洒了一身，褪掉。
一旁的管家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
“你愿意和我合作？”
“诗安小姐，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利弊我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我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你意志不够坚定。”
——我会害了你。我被利用两次了。
“诗安小姐，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黎羽个人场 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幕 叶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