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八幕 洞察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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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向颂之。性别：女。年龄：17岁。身份：B区福利院成员。"
向颂之伸出一根手指——那是"1"的意思。
一边回答一边象征性地晃了晃，似乎在向诗安强调，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没有兴趣陪你玩这种游戏......"
"诗安，你已经用掉了一次问问题的机会了。由于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没有给我回答，因此......"
向颂之打断了诗安的话，手势改变，向后者示意，"你只剩两次机会了。"
诗安敛了声，看向向颂之的目光颇有些不满。
但最终却是没有再多纠缠，思考了片刻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床边。
要怎么在保证她能回答并且提供有效信息的前提下提问？
换言之，后者才是前者的前提。
诗安抬眼看着对面已经无聊得半躺下的向颂之。
虽然长的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抱枕头的姿势不变，盯着她看的目光也不变。
像是发现有趣食物的猫。
匆匆一瞥，诗安重新收回视线。
期间不经意扫过桌面，向颂之放到桌面上的药水仍在。
触手可及。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怎么才能在两个问题中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洞察谷里秘密太多了，她必须获得有效的情报。
同样的，疑问增生：
科学院院长到来是为什么？
不久前那场爆炸目的是为了检验什么？
洞察谷一年会进行多少次这样的实验？
福利院里面的孩子所进行的教育和什么有关？
还有柯弦音，她的腿是怎么回事？
......
"你想得有点久了。再不快点，我睡着了，可不许吵醒我。"
对面的向颂之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有些半阖了。
诗安并没有着急，而是回想了一番刚才向颂之不顾自己感受输出想法的场景。
思忖了片刻，她问出了正式的第一个问题：
"你所认为的，柯弦音眼中的她和你？限定：点明你自己和柯弦音之间的关系，例B区福利院接送人和B区福利院成员。阐明前缀，回答三个以上，例子不算。"
诗安是有些赌的成分，但她也希望自己没有猜错。
对面这个向颂之，虽然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心理学方面，她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或者说，她本人对探究别人行为背后的原因、根本心理比较感兴趣。
因此才能恬不知耻地当着诗安的面"夸夸其谈"。
而这个问题恰好正中她下怀。
但只是对症下药还不够。
诗安要的，是保证她能给出正确有效的信息。
而这种时候，拉出一个局外人最合适。
向颂之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面上仍是昏昏欲睡的，看起来是真的困了。
没有多想便回答了："如果按她在前我在后的顺序......"
她一边伸出手数一边道，"严院长眼中的'中等生'和优等生，当然，在我看来，就是差生和优生；B区福利院的'正常人'和正常人；洞察谷的实验者和实习实操手。"
向颂之看向对面诗安有些错愕的表情，眉毛随猫眼形状微微上挑，带着让诗安无法看透的笑，其中两个重复的“正常人”，有明显的语气差异。
接下来她整个人俯下身子，将脸埋入枕头中，举出一根手指来示意："你还剩一次机会。"
对面不按"常理"出牌反倒是让这边思考了许久的诗安陷入了迷惘。
虽然能感觉到从对方口中蹦出了许多不得了的词汇，但一时半会，自己没办法完全消解。
"那你休息吧。这次提问，我留到下次。"
诗安开口，对面那人便如得了大赦一般，身子一倾，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诗安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人安静的睡颜，视线像是外投又缓缓拉回的鱼线，沿着向颂之的身体，擦着地板，重新回到诗安身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拆下又再次缠紧绷带的双手，试探性地握了握拳。
知觉还在。
但无端的，心里总有些淡淡的落寞。
右手食指和拇指环住了左手手腕——那圈手环。
好像成了她在这里唯一的寄托。
"劳烦......关下灯。"
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落下后伴着翻身碎响。
诗安这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黑了天。
于是起身，关灯。
坠入黑暗。
科学纪年152年6月20日，结束。
而诗安，一无所获。
—
同一时间，叶家。
黎羽床上鼓起的被子隐隐透出亮光。
就见黎羽窝坐在被子里，怀中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击着键盘，动作飞快，脸上映着屏幕的幽幽蓝光。
屏幕上面是多个页面，其中一个是聊天记录，其他的字数奇多，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累。
恰在此时，身旁传来手机来信提示的振动感，酥麻感染到手指尖。
黎羽手指尖顿了一下，将手机拿起。
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到来信后化成了水，顿时双手都捧着手机去了，笔记本电脑暂且冷落一旁。
"黎羽"
"我在，诗安小姐"
对面陷入了沉默，许久都没有回复。
黎羽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敲着手机侧面，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回复得太快了。
"今天，科学院院长来了。"
又不知过了许久，对方打出这么短短一句。
但黎羽却有种感觉，对方所经历的并没有所说的这么简短清晰。
她似乎不愿说。
想到这，黎羽的眼神冰冷了一瞬。
可旋即，他注意到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收回了自己的揣测，等待着她的下文。
只是等待是难捱的，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不停变化的提示，以至于手指敲击的速度都变得有些急躁了。
将笔记本放于一旁，身子不由自主趴下，视线却仍未离开那手机屏幕。
好像过了一万年，那振动的酥痒感才再次让黎羽活过来。
"黎羽，我需要你帮我"
"可以吗？"
两则消息间隔了几秒，就好像踌躇着等待他的肯定。
莫名的，有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黎羽忽的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那几个字眼刺痛了般，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又像是尸体对活人那般迷恋，伸手将不知何处铺在面前的丝带一圈圈缠紧。
手指，掌心，手背，手腕，紧紧的密不可分。
他忽的像是被扼住了呼吸般，在丝带上面落下一吻。
随后喟叹般给出答复：
"当然。"
——我是您的囚徒。
我一定，会满足你的需求。
聊天页面发生跳动，诗安的问题接踵而至。
黎羽动作不变，微微抬起上半身，转向一旁被冷落的笔记本，点开了一个按钮。
随后，他便伸手在笔记本屏幕前张开手，握拳，虚握着移到手机屏幕前......
最后，文件发送成功。
—
科学纪年152年6月21日。
早上8点。
诗安已经起身坐在床边，整理着自己衣领上的蝴蝶结领带。
她换了一身衣服，上身是设计独特的衬衫裙，领口、袖口处是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领口中央系着蝴蝶结领带，下摆设计成裙摆状，像荷叶般向外展开，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短裤。整体看上去简约又不失精致。
她缠满绷带的四肢展露无遗，显得神秘又诡谲。
诗安嘴里叼着丝带，用指梳起自己的长发，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今天的安排。
正想着，却听到一道机械女声响起：
"请以下念到名字的人员，听到广播后，到一楼中央大厅集合......"
诗安抬眼观察了一圈房间内部，却什么也没发现。
可偏偏这声音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在她们房间内响起。
——在墙里面吗？
诗安忍不住伸手触摸身旁的墙面，思索着。
有些耳熟的名字一一被念出，诗安意识到这些是那些从A区下来的人员。
"......诗安。"
最后念到她的名字。
广播结束。
诗安瞥了眼在对面床上睡得正酣的向颂之，后者似乎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没有过多的停留，她打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些人向着中央大厅走去，走的是当时柯弦音领着她去的那条。
也就是说，只要和之前一样，她出门左转一直走，就会抵达中央大厅上方的连接通道，再找个楼梯下去就可以抵达中央大厅——广播中说的集合地了。
这确实是最短也最快捷的路线。
但很可惜，诗安不打算这样做。
在昨夜，诗安和黎羽进行了联系，获取了不少洞察谷的信息。
其中便包括洞察谷向外的地图。
虽然并不完整，但就其向外透露的布局来看，也足够诗安去好好进行一番探查了。
同时她也了解到，今天让她们集合的目的——考试，随后根据得分决定去留。
诗安自己定下的任务在很早时便确定下来了——寻找父母死亡真相的线索。
而这一次，不过是借此机会顺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科学院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诗安不禁回想起昨天的那场爆炸......
据黎羽所述，外界信息全无，是叶南月的人转告给她后他才得知的。
这便是科学院不为人知的一方面——实验内容。
她也浏览了黎羽发送给她的诸多讯息，发现其向外界公布的各种红头文件也只简述了洞察谷在进行的科学研究，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生物基因或是机械研发类的。
概括性描述，再细便不清楚了。
可见，这些能在网上查到的信息是最为无关紧要的。
其人畜无害外表下的，有可能潜藏着上不了台面的另一面。
此外，还有一样东西让诗安印象深刻——
《"新生"计划实验人员名单公告》
这份实验人员名单里，有"柯弦音"三个字。
向颂之所说的“实操手”和“实验者”是什么关系？
如果都是指实验人员，那为什么上面没有向颂之的名字？
诗安有些不理解，将这个疑问藏在心底。
这个所谓的"新生计划"（*1），是科学院牵头洞察谷于科学纪年141年开始筹备，直到146年才公布实验参与人员名单的一项生物医学科学研究项目。
令人疑惑的是，其实验成果最终只向同专业领域人士公布，外界无从得知。
最终也是在传了几句"结果不佳""项目失败"的流言后消失在大众视野中了。
这种分明是有人暗中控制着不让真相暴露在大众视野下。
只是不知是那一行业的人嘴严还是限制了参与人员，了解内情的少之又少。
更别说诗安这位局外人，知之更少了。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个成效不佳的项目似乎在几年前便开始重启了。
根据黎羽的猜测，147年有许多生物医学、神经工程领域的知名研究学者从各区前往B区，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再次重启的项目。
只是由于相关信息少之又少，黎羽所能告知她的也就这些了。
诗安自己，则是在看到“147年”后，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人影......
叶南月。
那一年，她就曾因公调到B区工作过一段时间，而诗安陪同前去了。
只是那年二人的关系还不似之后那般，所以诗安几乎没有踏足过叶南月工作的医院，只一股脑闷在酒店里玩《匿名游戏》。
这也是后来，机缘巧合下，她得知叶南月和她一样，是玩家之一。
是巧合吗？
谁人不知叶南月是医学领域天才般的脑科医生，其名赫赫，手术成功率接近99%，有“大脑雕刻师”的美称。
当然，因其性格怪异，所做手术全凭兴趣，因此也存在诸多对她能力的质疑。
只是这些，都是闲话了。
关键是那一年，叶南月也去了B区……
巧合多了，便显得不像偶然了。
"叶南月不知情吗？"
诗安如此向黎羽发问。
"不确定。"
他如此回复。
算了，得到新的消息是之后的事了。
诗安摇了摇头，将多余的思虑甩出脑海，转入宿舍区的楼梯道，脚步不停，向上走。
她现在已经无所谓那什么考试了。
比留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她能否拿到相关线索并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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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黎羽发给她的地形图，诗安算是明确了洞察谷的建筑方位——典型的坐北朝南。
正大门面朝南，那么她们所在的宿舍区就是西侧，另一头，则是东。
西侧是福利院及收容所成员的住宿活动区，一二楼分给福利院住宿，那么三四楼就属于收容所，再往上三层楼则是活动区，包含但不限于图书馆和资料室等。
此外，一到四楼之间还设立有公共活动区、医疗护理区和教育区等，以满足各位成员身心发展的种种需求。
建筑中部为中央大厅，只有二楼和四楼存在走廊连通东西两侧区域。
中央大厅内又设有引导处等作为外界游览的介绍引领，此外贯通东西设有向上的电梯和走廊。而在引导处背面，是一开放式无大门的大型图书馆，成百上千的书籍一览无余，像是没有封顶般向上延伸。
而图书馆东西两侧则是两个通道，设有识别系统，上显示"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内里未知。
东侧则是正统的实验专区，据悉是针对各项科学院下达的项目进行，一到六层每层设施齐全且完备，包括但不限于生物化实验室、科研办公区、研究团队办公室等。
今日所进行的考试，其地点便位于东侧三楼。
诗安脑中回想着地图内容，在上楼梯时侧身靠右，躲过一个从楼梯中心下行的机器人。
忽的发觉，一路上见到的活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多的机器人。
柯弦音当时在走廊时和她说的话她还记得。
简单来说，洞察谷内机器人众多，大多是因为洞察谷主动向外界回收利用那些"报废"的机器人，稍加改造后替代以继续使用，直到完全发挥出其全部效能。
只是这一举动诗安着实不太理解。
这洞察谷看上去跟"穷"字完全沾不上边，为什么需要大费周章收集这些机器人？
换句话说，他们的资金，都用到哪去了？
——实验？
诗安保留了这个疑问。
经过三四楼时，诗安见到了一个男人，穿着大背心大裤衩，趿着拖鞋。
只是蓬头垢面。
眼底下是乌青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看样子许久未打理自己外在形象了，很是不修边幅。
他打着哈欠，看上去有些恹恹欲睡。
诗安装作不经意间经过，低下头，继续往上走。
却不曾想他出了声："等等。"
诗安脚步没停，装作没听见。
可就在没走出几步时，手被拽住了，正好碰到她当时被戒尺打伤的地方，拽得生疼，诗安因此皱了眉，不耐地看向他："松手。"
这男人如此做了，似乎是被诗安的眼神吓到，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无恶意。
没待他开口，诗安转身便向上跑。
男人反应不及，连忙向上追去。
于是在楼道间，便上演了一场"猫追老鼠"的场景。
等到了六楼楼道口，男人弯着腰喘气，忍不住骂道："娘的，你属兔子啊，跑这么快......"
诗安侧身躲到墙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没搭理他。
回忆了一下资料室位置，迈步就要走出去。
却不曾想又被这个男人拉住，诗安实在是没想到意外竟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火气上涌，抬腿便是要踹这男的命根子一脚。
这男的赶忙松手后退，惊讶道：
"又是个暴脾气的。你先听我说行吗，姑奶奶！"
诗安见自己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不打算继续耗着，盘算好怎么甩开他后，扭头便走。
身后却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叶南月！我认识叶南月！"
—
"向颂之！向颂之！"
柯弦音一边敲着门一边叫道。
见里面一直没有回应，她后退一步，准备踹门。
就在下一秒，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被吵醒满脸不爽的向颂之，她的猫眼变成上挑的形状，明显的不高兴："你叫什么呢？不知道今天我是要补觉的吗？"
柯弦音向里头一边张望："诗安呢？我找她有事。"
向颂之一伸手便挡住了柯弦音，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柯弦音面色惨白。
向颂之却是注意到她手臂处的新缠上的绷带，隐约有血丝渗出。
她忽的勾起唇角笑起来：
"让我猜猜，你不会又去偷看了实验名单吧？怎么，其他人救不了来救她了？"
"向颂之，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柯弦音的视线冷下来，伸手覆盖在那绷带上进行遮挡。
她比向颂之高，因此俯视的姿态多了些威压。
但下方的的向颂之却是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不在意，转身就往回走，顺手带上门时，留下一句：
"她已经出去了。"
柯弦音一把撑住门：“你知道她去哪，告诉我！”
“我不知道。”
向颂之重新趴会床上，似乎根本不想和她纠缠。
“好，你不想出手，我自己去。”
“你别激我，这对我不管用。”
向颂之看向仍站在门口没离开的柯弦音，语气冷下来。
“我还以为你变得和她们不一样了。”
柯弦音神情复杂，最后落下一句。
"砰"
门被关上。
向颂之回想起柯弦音刚才注视的地方，循着记忆，最后落于桌上那一直没被她收起的药瓶。
她暗骂了一声，重新站起身，打开门，向走廊处没走远的柯弦音跑去。
“……实验室。但这是……”
“谢谢。”
“我猜的……”
没等向颂之说完，柯弦音便离开了，自然也就没听到最后几个字。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向颂之忽的有些欲哭无泪。
却又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没告诉过诗安实验室在哪。
只是就向颂之而言，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如果清楚洞察谷安排作风的话，现在考试这个时间段，去实验区是比较危险的。
反倒是这边的资料室可以去看看。
但前提是，诗安得知道洞察谷各区分布。
——算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和盘托出……之后的事和我也没关系了。
她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
但心情实在算不得畅快，她转身踢了一脚墙，之后原路返回。
来到宿舍门口，紧闭的大门反倒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就不应该多此一举！
（第五场 中场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八幕 洞察谷（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