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六幕 福利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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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问我的名字吗？我是B36号……”
“不，我是问你真正的名字。”
诗安看着对方支支吾吾，眼神四处乱飘的神态，叹了口气，转过身将那钥匙插进衣柜的钥匙孔中。
“我叫诗安，诗歌，平安。你要是不愿意说，就不勉强了。”
诗安挥了挥手中的钥匙，将它重新交到36号手上，颔首：“谢谢。”
此刻的36号，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的木偶，突然凝滞在这一刻。
诗安能看见她缓缓握紧的手，能察觉到她胸口轻微的起伏，甚至能注意到对方轻微颤动的睫毛。
但这种静止，还是成了诗安脑中第一个蹦出的评价词。
——她好像陷入了什么沉思。
但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很久。
好像只有十几秒，诗安就看见她松了口气般，整个人双肩下沉，呈现一种完全卸下防备的姿态。
诗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对方就好像卸下了心防。
36号看出来了，勾起浅笑，像是久在黑暗里的人终于迎来了曙光：
"我叫，闻未来。"
隐隐地，诗安总觉得，她背后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那又如何呢？
诗安并不喜欢打探别人的过去。
—
日子暂且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诗安的日子可没办法就这么安宁下来。
一来严辛时不时跳出来给她扣一大堆分，美其名曰教她做事，实际上只留诗安一个人云里雾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二来，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新结交的朋友，不是一般的烦人。
甚至有一次做梦，诗安都还能听见那车轱辘声在向她靠近。
惊醒后却发现根本不是梦，闻未来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在一次次折腾下，料是诗安这类不想在乎的人都不可控地精神衰弱了。
"诗安！你怎么又被院长扣分了！再这样下去，下周你就得离开了......"
闻未来推门而入，便是操控着轮椅，向坐在角落里低头捣鼓着什么的人嚷道。
诗安闻声，下意识将手背向身后。
这一举动却是被她抓住了，立马问道："你藏什么呢？我不能知道吗？"
诗安则是冷眼看着她："为什么不敲门？"
"你先回答我，你藏了什么？"
"为什么不敲门？"
诗安又一次重复。
闻未来没了辙，每当诗安开始重复询问她一个问题，她就知道，对方是生气了。
而通常这种时候，都是她先认输。
自觉理亏的闻未来瓮声瓮气地应了："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嘛......"
然而音量是如摇摇欲坠的风筝般，幽幽下落。
到了末尾，又听不清了。
和刚才大嗓门的她，判若两人。
诗安则是绕过她，走过去关上了门。
语气平淡："编号D本就是要离开的，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可是，如果你表现好得到加分，你是可以从D变成C，甚至往上走......"
闻未来似乎是发现了自个儿可以理直气壮的地方，声音再次拔高。
诗安却是被她这极快的变脸给逗笑了。
就听得她轻嗤一声："编号什么的，重要吗？"
闻未来呆呆地看着站在跟前满脸不屑的女孩，忽的不知道如何接下她这句话。
却是只听到对方继续说：“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承认我是D100号。”
闻未来心里原先有了绿洲的沙漠忽然有些动荡。
有种异样正在从绿洲中间涌出，让她有些害怕。
她担心这只是一时的天堂，她害怕立刻就会迎来毁灭。
“况且，对我而言，往上走或者往下走没什么不同的。”
闻未来听到了这句话，身体突然像卸了气的皮球，连回应都变得软绵绵：“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想你走。”
闻未来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只是诗安的毫无反应让她跌入泥沼，好像宣判了它的死刑，只能静静地，沉默地看着自己被淹没。
然而这个绝望的人还是发现了旁边草丛堆里露出的一节树枝。
“你太依赖我了。”
一句话。
最终闻未来发现，这节树枝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然而不知是诗安没处理好还是什么，从她身后传来这样一句信息提示音：
“叮咚～小一提醒您收到一条来信。”
冷冰冰的，刺破二人之间的僵局。
"你......应该有事要忙，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等你方便了，我再来找你。"
许久，闻未来才张了口，只是低着头，视线盯着地板。
分明捏着轮椅的手在发力，处处显着不甘，却偏偏要做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诗安不解，这种时候要有第三者在场时，她这表情才更有用些。
现在就她们两个人，她这样的目的是做什么？
诗安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忽视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些许破碎。
她因而也毫不留恋，下了逐客令："慢走。"
闻未来似乎是被戳中了心窝，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然而诗安却是以为对方不满她话语简短，思索片刻，又补充道："那，注意安全。"
最终回应诗安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诗安得以研究手中的那样东西——一个来自林佑箬的小型通讯手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诗安怎么开机都不成功的，今日突然就成功了。
而偏偏在刚刚捣鼓这东西时，闻未来冲了进来。
这时机，卡得有些太好了。
难免不让诗安多想。
诗安关闭了音量，点开后那信息后，文字便自动弹到了空气中，蓝光盈盈：
"嗨，小诗安，好久不见！
想必你也很好奇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开机成功了吧？
原因很简单，当然是需要你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啦！
准确来说，想必以你的聪明才智也能猜到真正的原因吧？
虽然据我了解，一开始就是严院长领着你走的......"
诗安看着自动往下输入的一行行文字，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对方正在远程输入。
只是......
"小诗安"是什么鬼？
无力吐槽的诗安选择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话语上。
关于开机成功的真正原因，诗安是有个猜想的，只是没办法得到肯定。
比如就在叶家时，那个嵌入式U盘一体笔，采用的就是相同的原理——通过断电避开检测。
只是这手环本身不就有电池吗？
诗安依然不太清楚这其中的构造，但想来真相应该大差不差。
"小诗安，你准备好了吗？
接下来的时间，你需要拿到一份A区福利院所有孩子的名单。
注意，是全部。"
诗安看到那几个字打出来，眼睛都不禁瞪大了，脱口便是：
"你疯了吧？"
对面的林佑箬似乎能感受到这便诗安的气恼，接下来几行字紧随其后：
"别急嘛，小诗安。
我这不也是接到几个超大的单子嘛，报酬很丰厚的。
况且，你要是能做到的话，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个奖励......"
她似乎在故意卖个关子，久久不见下文。
诗安却是从她比较愉快的语气中察觉出些许端倪：
什么人最需要这一份名单？
又有什么新出现的人，对这个最感兴趣？
A区福利院......
指向性很明显了。
路安。
——但是她要这一份名单来做什么？
诗安不禁回想起之前晚会时的那场碰面。
明明双方二人都很清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但路安院长依然装作很亲昵地同她打了招呼。
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法，诗安只能想到是叶南月在背后出了力，委托了路院长来扮演那个"诗安曾经的福利院院长"这一角色。
那路院长要这一份名单是出于本人意愿还是叶南月授意？
是为了彻底让"诗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是，路院长在为自己回来做准备？
念头被重新出现的文字打断，就见上边写着：
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我就让黎羽和你取得联系。
纷乱的思绪忽然就被平静的潮水淹没了。
太多疑点了，诗安甚至怀疑到林佑箬头上——怀疑她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真实身份的知情者。
但那个人的名字一出现，诗安忽的松了口气。
——看来她还什么都不清楚。
在诗安这边应下了林佑箬的要求时，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门缝被悄无声息地合上。
随后就是踮着脚轻轻离开的窸窣声。
—
或许是因为之前诗安说的话伤了闻未来的心，近段对方确实没再怎么来找她。
如果忽略掉对方时不时望向她可怜兮兮的眼神的话。
诗安只好通过转移视线来避免自己看到她那幅坐在轮椅上的模样而产生的负罪感。
而日子归于平静后，诗安便有了心力去思考怎么去完成林佑箬安排的这个任务。
说到底，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加严辛那人似乎也不怎么关注她……
别说拿到名单了，诗安就连那名单能在哪都还不清楚。
回想起当时严辛带着她参观——如果那能称得上参观的话——福利院的场景，诗安发觉很多场景都是模糊不清的。
再细细去回忆严辛介绍的话语……
诗安最终得出了个结论：
也许严辛一开始就不是抱着让她了解的目的领着她参观的。
这种做法，就好像是预防她知道地形布局后地探查。
先一步下了棋？
诗安脑内浮出这一猜想。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除非严辛一开始就从别人那里获取了关于她的信息。
但是她在叶家里做的那些事，叶南月本身应该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去告诉严辛这事？
叶家的人吗？
感觉更不可能。
提供信息的，难道是林佑箬吗？
这思绪越发荒诞起来了，让诗安自己都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真的是林佑箬告诉严辛的，那现在安排她去找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完全就是前后矛盾？
况且，黎羽曾告诉她，林佑箬曾是路安院长带着长大的。
林大小姐，也曾是福利院的一员。
等等……
路安？
原先凌乱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诗安记起自己最开始见到严辛时，对方便很不吝地给了她个下马威，针对的好像就是“她曾是路安院长带的”这么一个身份。
所以严辛是在提防她，传递相关信息给路安？
而林佑箬，派发的任务，也是为了路安院长？
这么一想，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诗安于是当机立断，给自己划分好了阵营。
毕竟对于当下的她而言，有一方给出了很明确的好处。
—
只是万事开头难。
有想法，但可惜，现实不允许。
在福利院里，诗安没有在叶家的那种不适感。
从而也就间接地证明了，这个地方，并没有太多监控摄像头。
然而每当诗安打算采取行动时，总会遇上那么几个坏事的人。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反倒是诗安自己，打算采取的法子太过笨拙——地毯式搜寻什么的，耗时又耗力。
这过程里不小心惊扰了在某个房间里的人也是常见。
只是一来二去，她们便显然对诗安有些不满了。
至于诗安自己呢，掐着时针秒针和编号A开头的人一样做派，但做着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行径。她一门心思全扑在了任务上面，便是其他人怎么看她，她也是懒得注意了。
然而越是如此，她越是忽略了角落里一直看着她的一双眸子。
—
科学纪年152年6月10日。
在诗安不小心进到了编号A中某一个人的活动区域并被抓包后，她成了"小偷小摸"的典范，被严辛拎出来当众批评了好一顿。
现在只好按着她的要求返回自己的房间里，实行不知道有多长的禁闭。
才怪。
诗安倒是实在不理解，明明上头标着"公共休息厅"的字样，怎么就成了编号A的专属领域了。
照理来说这种地方是不会存在什么文件的，但诗安确确实实在被轰出来前瞥到了里边有一个装满了文件的书架子。
休息室里放这些东西，本身就很值得人讨论。
要不是之前注意到前些日子撞到她的那位A25号从里面出来，还有严辛本人的进出，怕是她会直接忽略这个地方。
而现在直接开诚布公地告诉她这是编号A的一个活动区域，那不也就正好说明了里边那个文件与编号A的人员相关？
如果能拿到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完成四分之一的任务。
"诗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声音将诗安的思绪截断。
幽幽地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些许诧异。
但对于诗安听惯了D100号这一称呼的耳朵而言，实在是有些特殊了。
但诗安分不出具体声线来，于是回头，只看到一张并不熟悉的面容。
“你是？”
诗安如实相问。
来人愣了片刻，便露出了浅笑，向她走来：
“这么一想，我好像还没有和你做过自我介绍，那就暂且在这里补充一下吧。诗安小姐，你好，我叫常宁。久仰大名。”
她伸出了手，举止文雅，谈吐温和，无端让诗安想起了西山外的“伙伴”——林若。
但是比起林若总在较劲地精致，这个人，似乎属于收敛锋芒的那种类型。
其实在她走向诗安那片刻，诗安就想起她来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
诗安勾了勾唇，回握住了。
不到几秒很快分开。
“诗安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呢？”
常宁开口了。
但诗安觉得这问题实在没必要，何必浪费精力来面对一个已经和自己不同平台的人？
但常宁似乎就是那种遇事踩一脚又能全身而退……
不，不是。
是想要全身而退又不能的人。
“你又为什么在这呢？”
诗安反问道。
“我来看望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是谁？”
诗安故作回忆，像是对真相不可思议般，“不会马千金被送进了福利院吧？”
诗安当然知道这不是，这不过是在作秀罢了。
眼见着常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准备说出下文，诗安就看到常宁身后转角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人。
那不变的双马尾和眼镜，是A25号。
“A10！”
一声叫唤，引得常宁回头看去。
诗安却是将目光落在了常宁身上。
——A10？
编号A的不是都要进入科学院的吗？
“啊，她就是我的朋友。”
常宁回过头来笑了笑，解释着。
“她看起来在找你。”
诗安陈述着事实，随后转身欲走，撂下一句：“本小姐就不浪费时间奉陪了 。”
一转身，只剩冷冰冰的面无表情。
—
变故出现得太快。
这边常宁的身份诗安还没捋清楚，便收到了严辛叫她去的消息。
"有事吗？"
诗安看向来通知的那个人——一位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男孩——淡淡地开口。
他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是气质很是老成。
准确来说，诗安是知道这个人的。
但这一次，是第一次见。
A1号。
她曾一度以为这个福利院里都是女孩。
诗安收回思绪。
A1号仍站在门口，重复了刚刚的那句话："院长找你。"
"原因呢？"
诗安不是那种听之任之的人，就算是料定这人不会和盘托出，但没有理由的就将她送上断头台，她还是会反抗的。
只是那A1号看起来小，却俨然是严辛身边一把好手了。
和诗安当时在凯里来见到的那两位小女孩截然不同，他似乎完全不在乎眼前这人的坏脾气，只是机械式地重复着那句话："院长找你。"
诗安拉起木椅，有意让椅腿在地板上奏出难听的声音，随后自己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坐下，眼也不抬，抄起身边的一本杂志就这么翻看起来：
"你不说，那我也没有理由去。"
只是这副做派没能保持多久，几乎是在话音落下后，严辛的声音就响起了：
"D100号，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当时和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次，就算你20分吧。"
（第一场中场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六幕 福利院（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