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之城》犬小乌

23、雨井烟垣

　　宫城月落的书架不完全能被称作书架。
　　每层分门别类，随意扫过就能看出来她的喜好。
　　放着专业知识相关的那一层稍显凌乱，各种颜色的便利贴越过了书页，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埋头苦读时候的神态。
　　他用苍白的手指轻扫着书脊。
　　历史、理论、文学……
　　看这些书的时候她一定是皱着眉头，咬着笔头的。
　　因为她在真央灵术学院的图书馆里坐着时，也是这样。

　　“我想至少……能给她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田中一家人从这栋屋子落荒而逃之后，秋名朱雀说了这么一句话。

　　坦白说，乌尔奇奥拉并不好奇宫城月落的成长过程。
　　处在这个环境中，他多少也能猜到些大概。
　　他翻阅过她书架上的各种小说。
　　发现人类总爱大肆放大细小的苦痛。
　　对于记忆起始于弱肉强食的虚圈的他来说， 有些无法理解。
　　无病呻吟。
　　他合上书本放到了一边。
　　细小苦痛堆砌完，如数化成了生离死别。

　　那么现在，算是生离么？

　　“你丫又偷跑。”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后，葛力姆乔一脚踹开了阁楼小屋的门。
　　“门的修理费我会从你工资里扣。”早就察觉到灵压的乌尔奇奥拉抿了口咖啡。

　　魔怔。
　　宫城月落走了之后，乌尔奇奥拉就有些魔怔。
　　虽说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仍旧一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只是像这样的，仿佛在想念她一般的举动越来越多。
　　那种态度总让葛力姆乔十分烦躁。
　　仿佛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根本没他插脚的份一样。
　　“别说得好像她的东西都和你有关。”葛力姆乔自顾自地走到了书架前，从靠下的一层抽出了一摞游戏卡带，“下楼跟我solo。”
　　“没空。”
　　“啧，看我练度拉满，等她回来让她对我俯首称臣，你就后悔去吧。”
　　“亏你对人类用来消遣的东西这么上心。”
　　乌尔奇奥拉起身，似乎是没了兴致，伸出手指划动。
　　“切，你才是吧，在斩魄刀柄挂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那个坠子是在烟火大会的时候，她随手从路边摊位上买的。
　　刚买完就挂她自己刀柄上了。
　　之后却是出现在了她的传令神机上。
　　“好漂亮的碧玺，像你的眼睛。”

　　破旧的神社屋顶，她被烟火照耀着的面颊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要是能和你走在阳光下就好了。”
　　那么他现在觉得。
　　生离不要变成死别就好了。

　　“呐，喜助。”
　　“怎么啦？夜一桑——”
　　“我觉得朱雀想不起来才好，毕竟当时跑到现世的时候……”
　　“嗯，看样子的确是很痛苦的回忆。”
　　“可不是嘛，我都觉得她要哭死了。”
　　“结果还得她自己钻到义骸里给自己做手术。”
　　“那孩子要是还活着的话，恐怕都当上副队长了吧……”

　　“嚯嚯！嗨！哇呀呀——”
　　“虽说我已经对狱卒催眠了，不过你倒也不至于这么肆无忌惮吧。”
　　还在吱哇乱叫摆架势的宫城月落当即便停下了动作，悻悻地坐到了冰凉的囚椅上:“抱歉。”
　　“这么干巴巴的练习是不会有进步的。”
　　“那该怎么做呢？”
　　“实战不太可能，黑崎一护有一种训练方式就是钻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你尝试一下？”
　　“啊是要像乌尔奇奥拉一样用手指划拉钻进去的那种吗？”宫城月落举着手指在半空中空划，可根本无事发生。
　　“是自身达到一种更深的境界吧，可以和斩魄刀对话，也可以和体内的虚进行共鸣融合。”
　　“好抽象——”
　　“试着让内心的绝望和希望到一定程度。”
　　“……嗯，搞不懂。”
　　“说起来你看上乌尔奇奥拉什么了？”蓝染惣右介斜坐着托起了下巴，“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稍微强大一点的虚罢了。”
　　“……意思就是就像人类从没把飞禽走兽当作独立个体一样？”说到这个，宫城月落来了兴致，大喇喇地盘腿坐着，掌心扶着自己的膝盖。
　　“嗯，所以在我看来，你会迷恋上乌尔奇奥拉这件事，有些可笑了。”
　　漆黑中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是什么神情，只觉得他的语气中有着些许戏谑。
　　“我认为在他们产生独立人格的时候，便不再是虚了，虽然我在虚夜宫待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周，可他们性格迥异，有的像暴走族，有的像铁t，有的看着吓人但是对狗狗很好，有的很爱哭，有的吵吵闹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总之，让他们死神化的始作俑者是你，你怎么能不承认自己所做所为产生的效应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承认他们是独立个体？”
　　“你应该承认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明明能为你的科研成果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白了，他们只是我的棋子。”
　　“这句话就很有反派样——”
　　“只能说造化弄人，我当时留乌尔奇奥拉驻守虚夜宫就没想着他能活着，和他战斗后的黑崎一护也更进一步了。”
　　“这会儿我倒是没搞明白你到底是好是坏了，所以你用乌尔奇奥拉让黑崎一护练级？……那一身的伤，啧……”
　　一想起他倒在家庭餐馆的狼狈模样，宫城月落没忍住咋起了舌。
　　这小姑娘终于不太开心了。
　　“他也不过是个比较听话的十刃，罢了。”
　　“真是火大……不行！”她一拍膝盖就站了起来，“洛莉和美诺里每天都在擦拭你的王座，说你总有一天可能会回来，不只是他们两个……不行，我逃狱一定要扯着你，不管你要死要活还是坐两万年，你都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大言不惭。”
　　“就以后会不会回虚圈这件事啊，给他们个准信，别让他们抱着空期待了。”
　　就……看着挺可怜的。
　　“东仙要是听到你的发言，你恐怕已经死无全尸了。”
　　“谁？”
　　“前九番队队长，虚圈总括官。”
　　“哦……那他不在了？”
　　“对。”
　　“那我继续大言不惭了。”
　　“打住，我估摸着你激动一下说不定就能进入精神世界了，结果反倒说教起我来……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激怒你？”
　　“啊，我很暴躁的啊，一点就炸的。”
　　“不，我的意思是发自肺腑的那种感情。”
　　“呵，我摊牌了，我是个冷漠女人。”
　　“……你还是自己悟吧。”蓝染惣右介算是对这个对话画上了终止符，这会儿他倒是能理解朱雀面对她那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了。
　　漆黑一片中安静的可怕，宫城月落抓耳挠腮了半天都没找到状态。
　　像是缺了点什么……
　　比如bgm——？
　　“蓝染大人……要不您唱首歌给我听听，我说不定就找到feel了——”
　　“……”

　　深冬的四番队过于忙碌。
　　流魂街传染病多发，秋名朱雀连着加了三天的班，背着大包小包的医疗用品顶着个黑眼圈和虎彻勇音踏入了二十区。
　　被枯树干包围着的农田如数被白雪覆盖，鼻腔里钻满了冰冷的空气，秋名朱雀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没事吧秋名小姐？”虎彻勇音抱着一摞柴火扔到了一边。
　　“没事的，副队长。”
　　“这些都发霉了，根本起不到取暖的作用，我先处理一下这一家子，你去东边那户吧？”
　　“好的，副队长。”
　　秋名朱雀攥了下背囊，打起精神往东边的村舍走去。
　　踏上这个区域之后她就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像是很怀念。
　　脚底下升腾起一股像是在和这片土地对话一般的感受，可工作在前，她得打起精神。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四番队的队员，请问你们家患上咳嗽发热症状的有哪几位？”敲了三声门之后，她拉开了木质门，说完开场白在玄关站了好一阵，屋里的人才举着手帕捂着嘴出来迎接。
　　“麻烦您了，我丈夫还好，我和儿子……朱雀？你不是朱雀吗？”面前的主妇喜形于色，像是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上前，一边咳嗽一边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了，你穿这身衣服真合适。”
　　“……里见太太？！”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对方，脑海里闯进了不合时宜的记忆片段，是和面前这位坐在夕阳余晖中捧着一杯茶唠家常，然后她抬眼望向田野另一侧，有个模糊的身影，接着片段便戛然而止，像之前一样根本回想不起来，她故作镇定地继续道，“好久不见了，不好意思一直都没能回来看看你们。”
　　“这种话太见外了，我们都知道死神很忙的。”迎着朱雀进屋之后，里见太太一定要朱雀先治疗一下她的儿子，朱雀不敢怠慢，随即便翻出了一堆用具检查起了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年:“还好，只是低烧，这种情况多久了？”
　　“半个月了……”
　　“没事，里见太太您放心，我已经用治疗鬼道让他稍微缓和了一点，我现在就配两人份的药。”
　　看着忙忙碌碌的朱雀，里见太太放下了心，她赶忙烧了壶水，泡了杯热茶。
　　“这么多年，看着你们家一直没人打理，感觉怪冷清的，休息的时候，偶尔和你丈夫回来一下吧……”
　　“丈夫”还有时不时从浦原夜一二人口中听到的“前夫”……
　　“哈哈哈太久没回了，我都忘了我住哪一户了——”朱雀盘腿坐在地上挠了挠头。
　　“你看你这记性，就是我门口的溪流下去二里地呀！不过也是，一百多年没回来了。”
　　“我一会儿过去打扫一下。”秋名朱雀抬眼笑了笑，“来，保险起见我还准备了预防的药给您先生，那我先走了，附近还有哪家比较严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