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猫酸君

28、第 28 章 去应援但迟

　　人走后，名字就越来越少被提起，故事也慢慢淡了，仲明禾这个名字也是最近才重新有了新的痕迹。

　　还有周敬凡，他离开申城的时候还是个年轻男子，腹有经纶面如冠玉，而今的周思明就算再像他父亲，也已经有了沧桑感。

　　仲望禾端详周思明时有些恍惚，半天没说出话来。原来周敬凡真有亲生骨血！

　　“都说我跟我父亲长得很像，但我现在嘛年纪大了，还能看出来吗？”

　　“能。”仲望禾点头，“你们离开太久，但我们还是等到了，团圆是大好事啊。”

　　仲希文托爷爷奶奶带周思明夫妇去了853号，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天气很好，可以在院子里喝喝茶晒晒太阳。她年末工作忙得很，天天十几个小时守在工作岗位，年终总结、绩效考核、年度规划样样都赶时间，全科室同仁都一天三杯咖啡这么吊着。

　　晚上十点，仲希文趴着睡了半小时，趴下前实在是连眼皮都失去了控制，没充这点电怕是连走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一天都是做的文案工作，但也没比泡手术室轻松，头疼到炸。

　　昼夜温差很大，白天阳光明媚晚上冷风凛凛，路上汽车车灯晃人眼，申城的街头依旧车流涌动。仲希文去医院楼下便利店本来只想买盒鲜奶，但一闻到关东煮香味就馋了，满满吃了一大碗，吃得浑身都暖和了才打算回去，仲希文刚出门周沄声的电话就来了。

　　讲的第一件事是接到了入院短信通知，3号上午入院检查，4号晚上禁食，5号手术。

　　第二件事是晚会节目单出来了，凌茉的独唱安排在九点十六分。

　　第三件事才说到父母提前来申城了。

　　按照仲希文的办事风格，这三件事的排序应该反着来，父母才紧急又重要吧！

　　“叔叔阿姨我已经见过了，今天我爷爷奶奶带他们去了853号，医院太忙我是真走不开，但后天我肯定不加班，后天你的演出最重要。还有手术的事儿，具体安排在上午还是下午得4号才知道。”

　　“你还在路上，怎么这么晚还没到家？”

　　“累惨了，在医院睡了一会儿，刚刚吃完夜宵补充能量，还有三四分钟我就到了。”

　　“好，那你回去赶紧睡觉休息，导演找我有事我明天再跟你通话，等过完这几天我们就天天可以见面了。”

　　周沄声的情绪并不高涨，演出和手术两座大山的压力一下子过来，多少都会紧张害怕吧，她也一样，心悬着。

　　“阿声，我想你了，很想很想马上见到你。”

　　“嗯，我也是，很快啦，晚上睡一觉又少一天。”

　　“那我回去就睡。”

　　进家门的时候，门内一片静悄悄，荷包自己吃饱后早就睡了，仲希文清理干净猫的地盘，快速洗漱后听着轻柔钢琴曲入眠，躺到床上那一刻就像婴儿回到妈妈的怀抱，在疲惫的尽头幸福感来得也太容易了。

　　而守住幸福感的秘诀是秒睡，不然一刹那想到明天要上的班和要做的事绝对会崩溃。

　　……
　　年度最后一天班，仲希文请了半天假，一大早还没到上班时间，拎着两大兜苹果见人就送，陆枫笑她：“您不是最不信这套的吗？”

　　“瞎说，我可信着呢。”仲希文哼起小曲进办公室，“我会一直顺，顺顺顺顺顺！”

　　陆枫：“无语，有这么焦虑吗，都躯体化了？”

　　就上午两台骨折小手术，陆枫觉得自己都是手到擒来，再难的事有老头老太有中流砥柱们撑着呢，他反正不担心大事，只担心自己的年终考核这点小事。

　　还没到午饭时间，科室接到急诊电话，12岁男孩被同学欺负，课间时间竟从三楼一跃而下，伤势危重已经在手术室抢救。

　　楼下除了110和120的车，记者都来了好几波人。徐主任跑得比谁都快，留下一句话给陆枫：“看到仲希文让她立刻来手术室，这是大手术，她不能走。”

　　“好的主任，她去卫生间马上回来。”完了，陆枫叹气，今天仲希文对苹果的信仰就彻底塌了！

　　仲希文的第一要务就是给病人家属发病危通知书，两倍语速说清楚孩子的伤情，让家长在各种单子上签字，家长哭得越凶她就得更大声说话，边吼还得边注意情绪和表达方式。

　　里面还有人不停催问签了没签了没，仲希文急得冒汗：“大哥您签这儿，我们一定尽全力救孩子。”

　　签名的字歪歪扭扭不成形，仲希文确认没漏后抓着单子进手术室，将哭声和哀求关在门外。

　　“伤者有心脏病史，安装机械瓣膜后长期服用华法林，INR值2.7。下坠时掉先落在宣传栏棚顶然后着地，颅骨凹陷，劲椎错位，双臂、骨盆粉碎性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脾脏破裂……”

　　坠楼后黄金一小时抢救时间，今天缩短到了40分钟，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打仗。十分钟前所有人还在为不停下降的血压紧张，好在此刻已经平稳。

　　仲希文已经很久没看到一台手术乌泱泱地聚了这么多人，主刀的是她父亲仲辛成，要说六院全科神手，仲辛成当仁不让，但这回连他都没有多少把握。

　　刘念成和一位脑外科副主任负责劲椎和颅骨损伤，徐主任及普外科医生辅助仲辛成完成肋骨和受损脏器的修补，注定是一场轮轴转的持久战。

　　仲辛成快速扫了眼现场，对仲希文说：“骨盆修复准备。”

　　“收到！”

　　又是骨科机器人出场的时候，仲希文瞬间放空情绪，脑子里只有骨盆结构图。

　　康鑫机器人的优势在于对儿童和女性生理结构的特殊研究，将机械臂设计得更柔和小巧，伤者12岁身高158.3，正好可以让它大显身手。

　　第一轮四个多小时，仲辛成和普外科医生先退场休息，刘念成完成颅骨修复后接替徐主任继续固定肋骨，第二轮医生进来时仲希文倒是松了口气，最惊心动魄的一关已经过了。

　　原本休息的同事过来接替她，提醒她还没有吃午饭，手术开始到现在也没上过厕所。

　　“听说你晚上有要紧事，可别耽误了啊。”

　　“这才到哪儿，我怎么放心走？骨盆这部分我还能坚持。”

　　原本她跟刘梓媛约好三点出发，晚饭前抵达晚会直播体育馆附近，现在她处于失联状态，不知道刘梓媛是不是早就先走了。

　　时间不等人，在医院病人命最重要，毕竟活着才有来日方长。

　　晚上八点多伤者被送往ICU，依旧是命悬一线，孩子身体本就虚弱，能熬过这场大手术实属不易。

　　已经赶不上去晚会现场，但这已经是仲希文能争取的最极限的时间了。手机上有十几个刘梓媛的未接来电，还有一个周沄声的信息：【醫院的事我知道了，你別著急，來了就聯繫媛姐】

　　还用得着联系媛姐吗，等她到那儿节目怕都演完了。

　　按照看演出的经验，场馆附近都不好停车，仲希文又花了二十分钟打车，满世界都在跨年，刚从另一个人死里逃生的战斗中走出来，她心里只剩胆战心惊，甚至连见到周沄声的期待都蒙上了不该有的难过。

　　过几天，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就是周沄声了。

　　“去市体育场。”

　　车往前开过红绿灯掉头，仲希文抬头看见医院红色的灯光字，浑身的肾上腺素仿佛瞬间耗尽，连骨头都软了下来，都快九点了，她还在原地，直播不会等她，等了这么久还是要错过……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仲希文低头掩面，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受了委屈。

　　“小姑娘你怎么了，家人病了？”

　　“不是。”

　　哭归哭，仲希文找到尘封很久的视频app，没去现场所以更不能错过直播，现在他应该在候场了吧，久经沙场的人应该不会很紧张吧。

　　今天都没时间买花，还是灰头土脸的样子去的，从医这么多年，面对都是医疗体系出来的家人，仲希文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愧疚，只知道工作很忙很累，错过什么重大的事都是情有可原的，大家都应该互相体谅。

　　比如她就算再怎么埋怨父母缺失陪伴，都不会真的记仇，可是这一切已经在冥冥中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就是她感受不到父母的爱也不再期待。

　　同样的，她也没有给家人什么爱和陪伴，他们早就渐渐疏离，家不成家。

　　可是周沄声他就是很需要陪伴，以后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照顾，他还要再次经历一段生活很不便利的时光，那该怎么办？

　　就擦了下眼泪的时间，妆容精致的凌茉已经出现在屏幕上，摄影机缓慢摇过主角后切换全景，周沄声和乐团的孩子们奏响歌曲前奏。

　　短暂的一秒钟，画面给了周沄声一个半身近景，他的礼服左侧闪着锆石的光……这套衣服并不是闻甜选的那套，甚至都没有在那天的备选图册中。

　　画面又拍到了他的手，继而切了个特写，舞台灯光让他更显轮廓线条的优越。

　　不得不说导演给足了他这个配角的面子，就算只有这几个画面，也够勾起观众的好奇心了。

　　第一首歌结束，原本站在远处的凌茉朝乐团走近，脱掉长裙外包裹的亮片披肩，她不算高，但凹凸有致，服装的加持塑造出优越的腰臀比，瞬间有了人间尤物的即视感。

　　她看向周沄声，摄影机就像是她慢慢游走的目光，最后落在周沄声身上。

　　在奏乐未起时凌茉清唱出第一句歌词：“不管明天你去哪里，让我今天尽情爱你……”周沄声挥起指挥棒，音乐完美接住她的下一句歌词，“我像落叶飘进你怀里，此生不再零落成泥。”

　　两首歌，前一首是热烈的爱，后一首是无尽的守候。

　　“感谢歌手凌茉，感谢音乐家周沄声以及申城音乐学院附中的优秀学子们为我们带来精彩演奏，掌声有请凌茉！”

　　画面看不见周沄声谢幕，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就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怎么不看了？你是喜欢这个歌手吧，我闺女也挺喜欢，叫什么来着，凌茉是不是？”司机发现点什么，“他们今天不就是在体育场跨年演出么，你干啥去？”

　　仲希文吸了吸鼻子，弱弱地说：“我追星，去应援但迟到了。”

　　“嗨，这事有啥好哭的，你一小粉丝就算进去了也离舞台老远，要我说都不如在家看电视清楚，再说了你就算见到了人也聊不上天，还花一两百块钱打车过去，你这钱吃点喝点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这么看，哪里能知道凌茉看周沄声的眼神那么缱绻那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