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缚绫

1、烬于虚无荒寂之海 大树枯死了

　　“据x市警方透露， 4.13特大贩毒案已经进行范围收网行动，目前依旧有两名犯罪嫌疑人在逃……”

　　当我的手轻轻抚上银白的栏杆，带着海盐微咸的海风将我额前的发丝吹乱，我在船头，海鸥在船尾；我在看远处无边的大海，他在凝视望海的我。

　　“东西放老地方了。”女人没有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海风将她的声音瞬间吹散，“以后少喝点。”男人没有回应。

　　女人望着船后尾随着的大片的白色鸥群，微微上扬的嘴角让她的面庞更加娇美，“你看它们，多像白色的蝴蝶啊。”男人依旧沉默不语。

　　她继续说：“每天只要扇动一下翅膀，跟在船后面卖卖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吃的自己送上来，吃完了……就扇扇翅膀飞走，飞到哪呢……我也不知道。”

　　她抿嘴笑笑，“但我知道，它们比咱们自由多了，它们的终点是大海蓝天。”

　　“大树，你知道咱们的终点吗？”

　　男人想说什么似得，张张嘴，仰天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女人身边，用手抚上她的手。”

　　“无论答案是什么，但我们的终点不会是这里，也不可能是这里。你明白吗？叶逢？”

　　叶逢摇摇头，挣脱他的手，“周潭，我已经当了一辈子坏人了，紧张惯了，有时候挺想好好睡一觉，就这样，永远别被打扰。”

　　周潭握回叶逢的手，“瞎说什么，叶逢，别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安全吗？能躲一时，我周谭就会带你躲一世。”

　　叶逢笑而不语，只是时而望向无垠之海，时而看看繁华市井，时而抬头望向她的大树。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叶逢给他起的代号，每每叶逢这般叫他，他总先是皱眉道：“为什么是大树，我很壮吗？再怎么说也是潭水吧……”

　　再然后叶逢也是不听劝，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称呼他，他没辙，便欣然接受了。

　　“叶落归根，它们也该回家了。”

　　叶逢掰了块馒头屑扔向大海，很快就有海鸥叼起来衔了去。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也或许是一下午，落日的余辉照着叶逢的侧脸，她有些困了，轻轻倚上周潭的胳膊，合上了双眼，尽享那片橙色光芒的沐浴。

　　当叶逢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走出船舵的休息室，看到甲板上的周潭靠着栏杆抽烟。烟圈白蒙蒙的，将远处点点城市的微光隐去了不少。

　　“醒了？我刚把船靠岸，顺便买了点吃的，饿了吗？”周潭掐灭抽了一半的烟，把盒饭放到叶逢面前的桌子上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周潭。”叶逢没有坐下，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市区的方向，“时间不多了。”

　　周潭下意识摸向别在后腰的枪，站起来将叶逢按回座位上，他的手颤抖地厉害，叶逢可以感觉到。“我明白，叶逢，我现在开船离开，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在我身后不要动，听见了吗？嗯？”

　　叶逢点点头，环住他的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好。”

　　“一切都会好的。”

　　明明一切都晚了，警察早已包围了这片海域，警笛的声音时刻刺痛着两人紧绷的心，海面上红蓝相同闪烁的灯光让寂静的海上平添了几分“热闹”。

　　叶逢的现线追随着离去的他，早已被汗浸湿的双手紧紧握着栏杆，呼吸有些困难，她只得故作镇定，不能叫她的大树为她担心。

　　“前面的渡船听着，这里是X市刑警，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请速速下船！”

　　叶逢之后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警察在水上开船的嗡嗡声，还有浪花拍打船体的声音。她知道对面有人瞄着她，敌暗我明，她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着他。

　　一阵死的寂静。

　　忽然，几声枪响惊动了一群海鸥，它们一轰而散地飞开，叶逢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匍伏着身子，像是失了肋骨。

　　叶逢迎着这具血淋淋的躯体，她恐惧这些带有死亡气息的事物，现在她想哭得很，不是恐惧，而是对于预期之内死亡的绝望。

　　“疼……疼吗？“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抚摸他面目全非的脸，“大……大树……潭……”

　　周潭张张嘴，几次欲脱口而出，仅存的力气却不足以支撑他再动弹。他几乎用尽全部力气将自己拼死保下的枪塞到叶逢手里，血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些已经冲上来的警察们。叶逢欲近绝望地抱住周谭想放声大哭一场，可她只有眼泪，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警察看两人中唯一可以有力抗衡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便放松了些警惕，有些女警还时不时劝说着叶逢让她投案自首，说不定还可以从轻减刑。

　　叶逢僵坐在地上，看周潭的血液几近流干，慢慢停了脉搏，死不冥目，汩汩流血的心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叶逢不忍再看他，颤抖地用手划过他的双眼。

　　“好好睡一觉吧，大树。”

　　她抹去脸上的湿润，连同混着他的血液的痕迹在她的脸上隐隐约约。叶逢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艰难地拾起周潭留下来的枪，一步一个踉跄地在众多警察的注视下将周潭的尺体挪向船边。

　　“你还不死心吗？叶，你的名字对吗？”总指挥站在叶逢对面，对她这一系列行动有些惊诧，“树，已经死了。”

　　叶逢猛地将枪口冲着众人，声音几乎失了原本的音色，“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

　　总指挥示意所有人戒备，往前走了两步，“请保持冷静，立即放下武器！犯罪嫌疑人周谭，即代号‘树’，已涉嫌构成袭警罪，同时，经完整侦查程序，现有证据已完整固定其涉嫌贩卖毒品的犯罪事实。”

　　“他组织、领导大型跨国贩毒集团向未成年贩□□、鸦片等毒品超过一吨，跨境运输、走私毒品并且与境外毒枭勾结，长期职业化贩毒且累计数量巨大。”

　　“叶逢，你涉嫌包庇罪，属于情节严重范畴，根据《刑法》第三百四十九条，没有个十年你是出不来的，别挣扎了。 ”

　　叶逢没有理他，她用自己的身躯挡着周潭的尸体阻止别人靠近，像一只受伤的小狼在保护它的家人。

　　“你本罪不至死，但倘若你开了这一枪，我警会立刻进行反击，到那时候你可就又多了一项故意伤害罪了。”总指挥补充道。

　　“哈哈哈……”叶逢疯了似得大笑起来，“反击？来啊！朝这儿打！打准点！”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胸脯，抬起胳膊，像是要拿枪瞄准。

　　“砰——”

　　“砰砰——”

　　众人哗然之际，叶逢已经向天上开了三枪，彼时再按下板机已经没了子弹，她无力地端详了一会周潭替她拼死护下的防身的玩意儿，果断地向后一抛扔进了大海。

　　“他犯了错。“叶逢两手空空地面向警察，“我也是成全他的罪人。”她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靠近在栏杆边的周潭的尸体。

　　总指挥官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叫人围住她，兵荒马乱之中，她笑着，对着天空呢喃，“大树，叶子护不住你了，下辈子我们都要当个好人呐。”

　　她坐上栏杆，抱着已经冰冷的尸体。

　　她将脸颊贴上他冰冷的颈侧，指尖描摹着他下颌凝固的弧线。

　　仰身跃入深海。

　　叶逢素白的裙摆瞬间被可怖的蓝色深渊揉成碎片。

　　海水的温度愈加冰凉，她抱着周潭，任由他的重量牵引自己一同坠落，神志和意识开始模糊，以至于被水中漂浮的铁片刮伤了腿。她没顾得上这些，任由混着她血液的海水从她四周如花般绽放开来，像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

　　“我会抱着自己的爱人，藏匿于冰冷无情的大海。我们在那海底安了家，珊湖丛是我们的爱床，海草覆在身上。我不孤单，因为我有他；他不孤单，因为陪伴他的是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