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开门，爹地》赵培恩

115、115.燃心（三十）厮杀 甘

　　甘霖一鞭子过去，帝鸿只能勉强凭借身体战斗的惯性躲开。

　　“既然你没有解封我的灵力，随便扔个什么法决过来杀了我就好了，这样一鞭子一鞭子可是打不死身为上神的我的！”帝鸿狼狈翻滚，躲开被甘霖抽断的大树。

　　甘霖收起沧溟鞭，“做了那么多的事，你该不会以为能在我这里得一个痛快吧？”

　　帝鸿擦了擦脸上被树枝刮出来的血痕，“我可不做那样的妄想，毕竟屏翳大人表面云淡风轻，潇洒不羁，实则睚眦必报，护短又记仇。”

　　甘霖也笑，“果然最了解自己的除了亲人，就是敌人了。”

　　说完他下手丝毫不再留情，即使不用鞭子，一道道闪光的法术打得地动山摇，灵沃山那些熟悉的景致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废墟，废墟里还多了一个浑身浴血惨不忍睹，几乎濒死的帝鸿。

　　帝鸿躺在地上几乎一动不动，他浑身的骨头几乎全断了，要不是神格支撑，作为一个凡人他早就死了好几回了，他看着灵沃山澄澈透明的天空，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呛得浑身发颤。

　　甘霖眼前忽然发黑，他身体晃了几下，勉强站稳后，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帝鸿面前，跌坐在他旁边，缓过一阵一阵的晕眩。

　　“我不甘心……”帝鸿混着血沫含糊道。

　　甘霖偏头看他，“不甘心什么？”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有意无意的偏心姜榆罔，一开始支持我的人不会比他少，后面我和他的竞争也会更公平，他们会明白我比姜榆罔更适合做天帝，更适合掌管三界，我也就不用做那些事情了。”

　　甘霖一时无语，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帝鸿艰难偏头，“你想否认吗？”

　　甘霖的确下意识就想否认，他想说那个时候无论是姜榆罔和帝鸿，还是烛阴和杨回，在他这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一视同仁的，但只要思考两秒，他就知道自己根本站不住脚。

　　就连飞廉都说过，他偏心姜榆罔，所以飞廉吃姜榆罔的醋，厌烦了对方很多年。

　　“你嘴上说不管我和姜榆罔的竞争，但你已经用态度做出了选择，你也低估了你的影响力，除了邪魔外道，谁会站在我这个被雨神屏翳排除的人身后？”帝鸿的声音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断断续续，“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机会。”

　　甘霖看向帝鸿的眼睛，青紫充血的眼中没有他以为的愤恨，只有不甘和埋怨，甚至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委屈。

　　“为什么？我们四个都是你教导的，我是最小的，我幼时你明明对我很好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却对我越来越疏远了，为什么？！”帝鸿低吼，又有鲜血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

　　甘霖看着他，最终还是撕下衬衫的一角，抬手擦了擦他口边的血，但越差越多，他叹息一声，放手了，“或许是因为你眼中野心太盛。”

　　“你自己不羁放纵，看淡一切，所以便不喜欢有野心的我，而喜欢和你相似的姜榆罔么，难道有野心是错误吗？”

　　甘霖轻笑，“有野心当然没错，甚至是一件好事，但为了野心不择手段，甚至做出伤天害理、残害人命的事情就错了。”

　　帝鸿：“难道那时候，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后来会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但能猜到，就算我支持你，你登上天帝之位没有阻碍，这些事都没有发生，但你总会遇到麻烦，一旦你开始不择手段地去解决那些麻烦，你迟早会做出这样的事。”甘霖语气笃定，“人在不同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是本性决定的，不难猜。”

　　“呵，本性。”帝鸿嗤笑。

　　甘霖：“如果我现在就解封你的灵力，只有杀了我，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帝鸿盯住他，“那当然是……”

　　“杀了我。”甘霖笑，“所以你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再探究什么对错，什么缘由，我只知道，站在我的立场，我一定要让你为你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帝鸿，眼神冰冷，刚才的平静和哀叹已经消失，“我要送你去赎罪，去你该去的地方。”

　　帝鸿缓缓闭上眼，苦笑，“或许你是对的，不，你的确是对的，我这个人不择手段，而且我并不后悔，即使到了这一刻，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所以你动手吧。”

　　甘霖看了眼天空，从虚空中抽出沧溟鞭，鞭子裹挟着充满灵力的水汽，在空中如游龙一般摆动，舒缓悠游的姿态暗藏着千钧锋芒，万钧之力。

　　他手腕轻轻往下一压，沧溟鞭朝着帝鸿而去。

　　一道闪着紫光的雷电在沧溟鞭接触帝鸿的前一秒从天而降，打在帝鸿身上，电光大盛，发出隆隆巨响，膨胀成一个紫色的雷球，将沧溟鞭弹了回来，将帝鸿笼罩其中。

　　甘霖飞跃而起，往后退了退，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看着雷球不断打出雷电，把周围的地面和石头击打得粉碎，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收起了沧溟鞭，非常平静。

　　紫色的雷电球持续了十几分钟才逐渐消散，在尘土之中慢慢显现出两个身影。

　　甘霖看着其中一个，“太慢了英招，我等了你好久，你要再晚一点，我已经把你的主子打死了。”

　　英招的脸色没比甘霖好多少，也是苍白如纸，甚至呼吸还要更急促些，他将帝鸿护在身后，手中的大刀对着甘霖，刀尖颤抖，死盯着对方，“你为什么要给我灵石，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就是用甘霖在天牢临走时给他的灵石强行冲破了灵力封印，才越狱逃出来的，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却不得不来进入这个陷阱。

　　甘霖看向英招身后刚才还濒死，现在已经能够站起来的帝鸿，“你已经把他的封印解开了吗？”

　　和屏翳飞廉都不擅长治疗法术不同，帝鸿的治疗法术在三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已经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愈合身上的伤口，浑身都笼罩再一层朦胧的白光中。

　　英招没有回答，就是因为他用了太多的修为强行解开帝鸿灵力的封印，所以才会被反噬得这么虚弱，他看着甘霖苍白无暇的皮肤，“你不光解开了自己的灵力，还解封了君上的神格，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不管你打算做什么，都注定会失败！会四分五裂彻底消散！”

　　甘霖淡淡笑了，“不过是区区一个惔焚的刻印，虽然麻烦，也不过是费点功夫就能解决的问题，你还指望靠她来耗着我，你的主子都没有这个能耐。”

　　他话音刚落，恢复了一大半的帝鸿已经迫不及待地于虚空中抽出自己的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过来，果然如他所说，一旦有机会杀了他，帝鸿连一秒钟都不想等待。

　　帝鸿甚至不想知道什么惔焚刻印，他只知道现在的屏翳很虚弱，是他等了几千年，绝无仅有的可以让对方彻底消失的机会。

　　这个他崇拜过仰慕过，怨恨过，杀了一次却还活着的男人，只要有屏翳在，他头顶上就永远笼罩阴影，他再也不想看到了。

　　三个人在瞬间打在了一起，整个灵沃山地动山摇仿佛末日来临。

　　飞廉和承泣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发动每一位城隍和土地，在三界寻找甘霖、帝鸿和英招的踪迹。

　　暂代紫微宫政部部长的天禄神君发来消息，屏翳和帝鸿的神格都已经解封，神籍归位，但无法确定行踪。

　　飞廉的焦虑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帝鸿已经脱出凡体肉胎，彻底变回了神仙，但甘霖却还是一个凡人，他不光大动干戈解封自己的灵力，还有帝鸿的神格，那个本就脆弱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可一个个人回来，没有一个带来好消息，那些他们觉得有可能的地方，无论是大泽，还是钟山，无论是昆仑还是北海，都找不到三人。

　　直到山鬼和丁令威带来下面城隍上报的消息，“大人，灵沃山塌了！”

　　灵沃山塌了？居然在灵沃山！

　　飞廉瞬间消失。

　　一众人赶紧追上去，但是谁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灵沃山不是一般的仙山，它的崩塌不是一瞬间的山崩地裂，而是一个震撼且漫长的过程，像是融化的冰川，一块块一片片往下坠落，朦胧的灵尘仙土像曼妙的雾气萦绕四周，为灵沃山戴上终结的面纱。

　　飞廉闪现到山顶，昔日温情的家已经面无全非，他能一眼看尽，可有什么东西却在害怕进入他的眼睛，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在晃还是山在晃，是他的瞳孔在抖还是他的心在颤抖，他无法将视线固定。

　　最先看到的是英招，已经变回了半人半马的样子，两只胳膊恢复了禽鸟一族翅膀的样子，两米多长的翅膀一只被撕了下来丢在不远处，一只堪堪连在身上，涌出的鲜血在他身下冲出浅洼，将他半个身体都跑了进去。

　　眼瞳散开，脸色灰白，英招已经死了。

　　飞廉脚步踉跄了一下，猛地抬眼，平时前方，他不敢太慢，他怕眼神太满，就有可怖的画面追着进入眼帘，所以他看到了勉强还站着的帝鸿。

　　帝鸿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双手抱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那把神剑的剑柄，用浑身最后的力气，用全身所有的重量，压在那把剑上，用它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它钉死地上还在挣扎的人。

　　飞廉害怕的画面终究还是进入了他的眼帘。

　　被帝鸿用剑贯穿钉在地上的甘霖细白的双手徒劳地抓着剑刃，身体不断地在抽搐，每抽搐一下，就有鲜血从他的口中，从他身上不知什么地方的伤口不断地涌出来。

　　他没有发现飞廉，仍旧看着帝鸿，双唇微弱的翕动，带着微笑，还在对帝鸿说着些什么。

　　“屏翳……”飞廉叫他，却发不出声音。

　　但甘霖听到了，他在废墟中艰难侧头，看见飞廉有一瞬的惊讶，随即便笑了。

　　他也发不出声音，但飞廉也看懂了。

　　甘霖说：“你来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