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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1.燃心(十六)各自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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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伤很轻,承泣拿出上次岐伯送来的剩下的药膏抹在甘霖的伤口上,那个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长出新生的皮肉。
“他怎么了?”承泣问。
“为什么这么问?”伤口很痒,甘霖总是忍不住想抓。
承泣看了眼沉默站在窗前,望着花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飞廉,“放在平时他这会儿应该会一脸隐忍地待在你身边,亲自给你上药,或者看着我给你上药,我要是不小心弄疼了你,他一定会用冰冷的视线死盯着我,然后把我挤到一边去。”
甘霖深深地看了眼飞廉的背影,笑了笑,“显然他现在在思考比我的伤口更重要的事情。”
承泣叹了口气,“回陆没有抓到,一时也找不到,惔焚已经彻底消失,那个自焚案该怎么办?”
“已经和林安联系过了,只能以自焚结案,事实上世界各地都发生过这种不明原因的自焚,已经算是一个未解之谜了。”
“还有别的地方像这里这样短时间内发生四起?”
甘霖顿了顿,无奈叹气,“很多事情,除了接受,没有任何办法。”
两人都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飞廉,三个人都各有心事。
“承泣,你一开始看我不顺眼是因为你同情飞廉,你知道他一直在等我,他在你身上投注了很多感情,就是因为他把你当我们的孩子,所以你看我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特别来气,觉得飞廉的深情被辜负了,对吧?”甘霖压低声音凑到承泣耳边道。
承泣有些尴尬,但还是点点头承认了,“我知道不能怪你,毕竟你当时什么都不记得。”
“承泣,你愿意守护飞廉的幸福对吧,你很想看着我和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我们一家三口永远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对吧?”
承泣觉得自己如果就这样承认了好像会有些害羞,毕竟他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冥君了,这样说就像是他这么大了还在渴求父母之爱和家庭温暖一样,可这是事实,他看着甘霖的眼睛,也不想否认,“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还有,为什么要把声音压得这么低,我们的对话不能被飞廉听到吗?”
甘霖摸了摸承泣的脑袋,“承承,听着,如果之后飞廉让你帮他做什么,无论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
承泣有些心慌,“他要瞒着你做什么应该有他的理由吧,如果你不知道或许会更好呢?”
“没有什么事情是被瞒着会更好的,我到现在其实都想不明白当年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灵沃山去帮姜榆罔,如果他能直接和我说,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甘霖道,“不管是出于他爱我,担心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都不想让他再背着我做出什么无法挽回抱憾终身的事情了,答应我,好吗?”
承泣迟疑着点点头,“如果他找我的话,但我觉得以他现在对你的态度,未必会瞒着你。”
“如果那样就好了,如果那样就好了……”甘霖看着承泣的背影,低声喃喃。
夜晚再次降临,飞廉轻轻拍着甘霖的背,哄他入睡,虚弱让甘霖显得很困乏,但他还是伸出胳膊搂着飞廉撒娇,“要做吗?”
飞廉亲吻他的额头和嘴唇,“你眼睛都睁不开了,睡吧。”
甘霖笑了笑,“好哦。”
他很快就睡着了,事实上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又陪了他一会儿,飞廉给他盖好被子,起身离开了卧室,承泣一个人坐在吧台那边,看着平板上孰湖一动不动如同照片的监控视频,正在喝酒。
看到飞廉出来,他露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表情,“大晚上的出来,有事找我?”
飞廉点点头,“我要看甘霖之前每一世的详细记录。”
承泣皱眉,“这不符合规定,而且能告诉你的事情,那时候帝鸿应该会派人告诉你。”
“只是说他穷困潦倒,每一世都不到二十五岁就死了,但这不够,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承泣顿了顿,“你要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飞廉才道:“不知道,得根据我看到的东西来决定。”
承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现在吗?”
“越快越好。”
承泣放下酒杯,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阵法,闪着金光的数不清的常人难以识别的字符出现在空中,他手指轻挥,那些字符旋转跳动,像是智能手机的屏幕一样,最后,他轻点其中一个,那个字符慢慢飘出来,不断变大,最后变成了一捆散发淡淡金光的竹简。
承泣拿过来递给飞廉,“那些是所有神仙的因果簿,只有我能看,也只有我能召唤,冥君的特权之一。”
飞廉已经轻轻打开了竹简,看似并没有多长的竹简,却怎么也翻不到尽头,从屏翳自盘古大神的眼泪中降生,直到他今天被惔焚绑架都巨细无靡地记录在上头,再往后就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未来是天机,没有人能够参透,或许只有天道可以,毕竟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或者轻率的选择,都会把命运导向意想不到的结局。”承泣意有所指,“所以你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要轻率,更不要自己随便做决定。”
“嗯。”飞廉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竹简。
屏翳过去一世一世的轮回全都在上面,将近六千年的岁月里,其实也不过只有不到二十次,之前有人告诉他,屏翳的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五岁,简直说得太轻飘飘了,事实上只有其中一世勉强活到了二十一岁,剩下的所有,屏翳都在不到十五岁,甚至不到十岁时就死了。
死于一场场大火。
或许是因为过去太过落后,惔焚留在屏翳魂魄上的刻印在他过去那几世里只发挥了一次作用,就已经取走了他的生命,只有这一次,三道刻印引起三场大火,而屏翳转世为甘霖,依然还活着。
飞廉重新合上竹简,闭了闭眼睛,“之前,我是说他被我的风不小心吹落,误入冥界的那一次,他的生魂来了一趟幽都,你和东王公又把他送回去的那一次,你有发现他的魂魄有什么不对劲吗?”
承泣没有轻率回答,他仔细地想了想,“崭新,年轻,充满生机,天魂散发着不属于凡人的金光,因为神格被封印在里面,其他就没有了。”
“他轮回转世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这次注意到他?”
“因为他没到死期,生死簿上他应该在再过两年死于异常大火,但意外坠落,没有无常去勾魂,是他自己飘到冥界的,正好被葵璇看到了。”
“葵璇?”
“嗯,他下界来汇报工作,看到了无人指引茫然乱瞟的魂魄,就告诉我了,我过来一看他发金光的天魂就知道不对劲,于是就找了东王公,我没有见过屏翳的长相,没有认出他,但东王公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了。”承泣道,“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过去那里?”
“因为我感觉到屏翳的灵力,很熟悉,所以我冲过去想找到他,没有控制好灵力,但我过去以后那个灵力就消失了,我什么都没找到,就去了办事处,直到东王公让他来上班,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飞廉把竹简还给承泣,“去睡吧承泣,早点休息,不要告诉甘霖我查看他因果簿的事。”
承泣顿了顿,“我每天都看孰湖,睡不着觉,有时候我会很恍然,一个我几乎每天都见到,认识了五千多年的人,怎么会突然一下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能和我说话,不能和我吃饭,不会回应我,而最可怕的事,我不知道这样的事还要持续多久。”
飞廉没有说话,用眼神问承泣为什么要说这些。
“这很绝望不是吗,希望好像存在,告诉你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和你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生活,但是却不告诉你那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世人以为我们全知全能,甚至我自己也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飞廉捏了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很勇敢了,承泣-,比我要勇敢得多。”
承泣抬眼看他,“我只是想说,绝望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轻率的决定和选择,但有的时候,那其实并不是最优解,你不要什么都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飞廉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你长大了,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你就是支撑我的动力之一,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再见到屏翳,我希望能让他为你感到骄傲,我如愿了,你让我和他都很骄傲。”
飞廉的话让承泣心中愈发感到不安,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要自己撑着,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晚安。”
“嗯。”
第二天甘霖醒来的时候,飞廉不在床上,他拖着步伐来到客厅,看到了承泣,“快十点了,你没去上班?”
“我在等你。”承泣走到他面前,“你让我什么都告诉你,飞廉让我不要告诉你,我纠结了一晚上,觉得告诉你还是要好一点,如果他要冒险做什么,这个世上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只有你了。”
“他做了什么?”
“他看了你的因果簿,他走后我也看了,你转世过将近二十次,每一世都死于大火,他还问了你魂魄的问题,我很详细地告诉了他,你被他的风误伤坠落后的所有事情。”
甘霖笑了笑,“这件事我也还不知道呢,具体是什么样的?”
承泣几乎一字不差地将自己和飞廉的对话告诉了甘霖,他有些焦心,显得比平时急躁,“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又是什么他死了保全你,或者你死了保全他这样的戏码吗?我们三个人都在,难道就不能想出什么两全的办法吗?”
“承泣。”甘霖搂住他,“好孩子,你知道这世间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很难两全的,这才正常。”
说完他翻手在桌上放下一堆东西,“这个给你,可以帮你早点唤醒孰湖,是我和惊泽的灵石。”
承泣被他无中生物的举动给惊呆了,看着桌上的东西更是半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你恢复法力了?”
桌上是一大堆灵石,足有上百块,不光很大,而且灵力相当纯净,几乎和现代工业生产的玻璃一样,一大部分是金红色,还有一小部分是比天蓝略微深一些的蓝色,后者承泣认识,因为和萦绕在他的沧溟鞭周围的水滴颜色一样,是水系灵石。
“惊泽的灵石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给我的,那时候我不是常和他合作炼器,所以我们彼此都有对方很多灵石,一直在我的虚空中,我把他们都给你,我的不太多,因为我一般不囤积自己的灵石,等我法力再恢复些,我再给你多一点,加上飞廉给你的那些,应该能帮孰湖不少。”
“你能调动虚空里的东西,你神格恢复了?”承泣急了,“你强行破开封印了,你知道这样很危险吗,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承受你的神格,万一你的身体被反噬,你可能魂飞魄散,到时候用什么办法都救不回来的!”
“淡定啦,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淡漠毒舌的样子,你这么疾言厉色的让我有点陌生。”甘霖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承泣无语,“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我自己强行破开的,我的神格应该是惔焚封印的,她的灵力会在我身边引发大火,被烧死一了百了,继续活着,封印就有可能松动,这一世我已经被她的火烧过三次,封印什么时候会彻底解开都不奇怪。”甘霖的话半真半假,承泣没有听出任何异样。
“如果是顺其自然倒还好,神格解封会重塑你的金身,到时候你就可以重归神位了。”承泣松了口气。
甘霖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小小年纪不要操心我们这些老东西了,快点去上班,我也要去工作了,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嗯。”
承泣和甘霖一起走出去,他看着甘霖上了马车。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好吗?”甘霖笑着看承泣,挥挥手,和他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