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第一百一十章 番外一 平安康乐便 ...
-
光影匆匆,带走不少人间的盛景,但有些痕迹仍留在群山峻岭中。
羊楚站在钱来山山顶上,俯瞰整座山,回忆起曾经的温馨。
曾经稚嫩的少女,如今也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若是羊樊还在,定是要跟她比对下个头,并夸上几句。
想着想着,她便不觉绽开笑容来,一笑过后,又是一阵怅惘。
正怆然忧愁,忽觉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皆被人握住。
她笑起来:“金宝,幽团,你们可喜欢这里?”
水灵蛇幽团抬着小脸,奶呼呼道:“喜欢!”
她化形已有两百年,但还是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金鸡金宝也长大了许多,如今已是少年模样,他道:“我也喜欢!只是羊楚姐姐,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看看我爹娘吗?”
幽团也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羊楚。
羊楚摸摸他们的脑袋,温声道:“没骗你,这便带你们去,也不知他们二老历经凡尘多番轮回,如今怎样了……”
“好耶!”幽团高兴地差点蹦起来,“羊楚姐姐,快带我们去吧,我听说凡间可热闹了,快带我们去嘛!”
拗不过他们,羊楚宠溺地笑着道:“好好好,这便去,这便去,不过你们可要记得,在凡间不可随意使用法术,莫要冲犯天规。”
金宝和幽团同时拍胸脯保证,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羊楚笑着牵着他们的手,深深看了眼钱来山,转身离去。
人间比天上热闹,光是这短短一炷香,他们走在街上,幽团和金宝手中便得了不少吃物和玩物。
瞧吧他们俩乐的,羊楚无奈地摇摇头,又是操心他们吃得满嘴都是,又是怕他们被街上的人撞到。
她忙前忙后,终于将他们两个小鬼平安带到一处宅院外。
这座宅院并不富丽堂皇,四处透着静雅。
但外观来看有种静美,其内可并不静谧。
光是在宅院外,便能听到里头吵闹说笑的喊声。
“叫你摘个菜,怎的这般磨叽!”
“来了来了夫人,莫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说到豆腐,今儿个在葛老三家买的豆腐竟比往日还要来得水嫩呢,等会儿你算是有口福了。”
“是么,那为夫一定要尝第一口!”
“那可不行,第一口要给咱闺女尝呢!”
“我帮她先试试味嘛~”
……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金宝捏紧拳头,手心里都是汗。
羊楚问他:“要进去看看吗?”
她转头看看周围,正当午时,街巷没什么人。
她转而对金宝和幽团道:“我们可以隐去身形进去瞧瞧。”
“羊楚姐姐,我可不可以不隐去身形?”
羊楚一怔,想了想:“也可,不过得有个由头才是。”
“咚咚咚!”大门被敲响,夫妇两人疑惑后打开了门。
只见一位美丽的姑娘领着一个少年和小女孩站在门外,他们可怜巴巴的,似是要讨碗水喝。
那妇人惊讶道:“姑娘,你们这是?”
羊楚看着面前这一对青年夫妇,虽然他们两人的面貌跟麦叔和禾姨完全不同,可他们二人带给她的感觉,仍是亲切可人,一如当初麦叔和禾姨那般。
羊楚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带着弟弟和妹妹来寻亲,还未找到亲人,我这不争气的弟弟和妹妹便吵嚷着渴了,行到此处,也不见有水,只好来叨扰二位,望二位不要见怪。”
夫妇两人闻言,方才点点头,放下心中疑虑,邀他们进来坐。
那妇人道:“莫喝水了,念你们奔波至此,定是饥肠辘辘,正好,我们伙房熬了些汤,不嫌弃的话,便喝两碗汤再走吧。”
羊楚颔首行礼:“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丈夫连忙摆手,“反正我们这院子里头就我们两个人,也嫌太冷清,你们一来,我家夫人也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了。”
那妇人使眼色让他去伙房看火,转而对羊楚道:“你们莫要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我瞅着你们甚是可喜,想来也是有缘。”
羊楚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问道:“方才在门外,我们不下心听到你们的话,以为这院中还有一位姑娘呢。”
妇人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搂住自己的肚子,说道:“咳,还未出世呢,只是希望是个女儿。”
说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都说女儿像父亲,我家那口子长得俊秀,女儿随他,好看!”
羊楚跟着笑了笑。
身边金宝突然道:“您也很美。”
妇人愣了愣,这才看向金宝,一直没多注意,这一看,眼睛仿若黏住了,若说方才说觉得他们有缘,是客套话,那么此刻,她是真心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缘法。
“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啊?”她忍不住问道。
金宝回道:“金宝,我爹娘总唤我是个宝。”
妇人闻言,不知为何,竟有泪水盈眶而出,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涩袭来,令她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羊楚忙递了帕子给她,她擦擦眼泪,直道:“失礼了。”
这时丈夫回来,端着个木板盘,上头放了几碗鱼汤,汤里飘着几棵青菜,还有几块嫩白的豆腐半隐半现。
他看到自家夫人抹泪,忙问:“怎么了这是?”
妇人冲他摇摇头,然后看向金宝,忽然道:“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孩子是个男孩也好。”
丈夫寻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金宝,同样的,他的目光也被吸引住,久久才回过神。
他嘴边不觉挂上一抹笑:“都行,只要是咱们的孩子,只要他平安康乐,怎么样都行……”
金宝没再吭声,只埋头喝鱼汤,隐约间,羊楚看到有晶莹的东西滑落进汤中。
他再抬头后,脸上扬着笑:“好喝,好喝!你们的孩儿定然非常喜欢!”
夫妇笑着看他,本是打算第一口留给腹中孩子尝尝的,但如今也不计较那么多,看金宝喝得开心,他们心中也腾起无尽的欢喜。
拜别他们,羊楚带金宝和幽团又在街上转了几转。
金宝一直未言,幽团不明所以,还拉着他一直道:“金宝哥哥,你见了爹娘不开心吗?”
金宝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开心,怎么不开心?我是太开心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幽团点着脚尖,高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帮金宝拭去眼角的泪珠,说道:“金宝哥哥,别哭了,你哭我也想哭呢。”
羊楚摸摸他们两个的头,转移话头道:“你们想不想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凡间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
幽团拍手道:“好耶好耶,我想玩!”
不等金宝开口,羊楚目光突然顿住,看向一个方向。
金宝和幽团注意到她有异,忙也寻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们好奇的目光对上另一边惊诧的目光。
“羊楚?”焰青靡睁大眼睛道。
羊楚看着焰青靡和芒峙手牵手站在一个摊贩前,手里还拿着两枚相合的玉佩,脸上还有余红未褪,也睁大了眼睛。
她问道:“青靡姐姐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焰青靡道:“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你们怎么也跑到凡间来了,还是在这里!”
她说罢,忽然感觉到身边的芒峙手一松,放开了她的手,脸上还有些羞赧。
她当即不乐意道:“害羞什么嘛,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她又抓起芒峙的手,非要牵着。
芒峙轻咳一声,低声对她道:“都是小孩子,别再教坏了他们。”
焰青靡不以为然:“什么叫教坏啊,这样不好吗?小孩子更该学学如何爱人。”
芒峙深知说不过她,只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没再挣开她的手。
他们说话的当头,羊楚已经带着金宝和幽团走了过来。
羊楚问:“这里很特别吗?我们在这里找到了麦叔和禾姨的转世,故而才会出现在这。”
焰青靡惊讶道:“麦叔和禾姨的转世?也在这里?”
见她神情讶异不像是装出来的,羊楚点点头,又问道:“这个‘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在这里?”
焰青靡和芒峙相视一眼。
芒峙道:“芒越。”
焰青靡也道:“我们就是来这里看看芒越和苍熏的。”
芒越寿命有限,在大限将至时,他选择投入凡尘。
而苍熏则没有选择投入凡尘,只是世世守候着芒越,并引他入道,等他修成正道重回天庭。
几人聊着,芒峙突然一顿,他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未免有些巧合。”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麦叔和禾姨在这里,芒越和苍熏也在这里,天下之大,却都聚在这一方,着实是巧。
“是巧合吗?”焰青靡慢慢回过味来,“我怎么感觉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了呢?”
羊楚立即会意:“是浅青姐姐!她去阎罗殿许久,莫非是她有意为之?”
焰青靡和芒峙也觉得是如此。
羊楚忽而又想到:“听闻晚照哥哥的魂魄不稳,莫非,为了帮他固魂,浅青姐姐也引了他投生凡尘?”
“不无可能!”焰青靡恍然,“我说她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前几次去冥府找她,她都不在……难不成,他们也在这里?”
众人闻言,都不觉屏住了呼吸看向幽团。
幽团闭上眼睛,额间横出几道水波纹,过了半晌,她惊喜地睁眼抬头道:“主人她在这里!”
一阵风吹过,吹起路边的柳条,柳条一起一落,像是在给他们挠痒痒,令他们心中痒痒的,想立即找到寒浅青。
春日的风温柔,最是懂得体贴人,不会寒着人,亦不会令人烦闷。
春风拂过寒浅青,给她留下无尽的畅爽。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眼头顶上的灿阳。
纤细白皙的手指蓦地往上一挑,一阵酥雨便软了炙热的阳光,淅淅沥沥跳跃在风中。
焰青靡等人聊得好好的,突然头顶开始落雨,他们再次肯定,寒浅青一定就在这里。
他们找了许久,才在一栋大宅门外看见她。
羊楚看着面前朱红的门,连连赞叹道:“好生气派!”
这可比他们之前见到的麦叔和禾姨的住宅要大气不止一点。
焰青靡上来便问寒浅青:“寒浅青,秋晚照就在这里头?你真让他投生到凡世里啦?”
寒浅青抬了抬下巴:“自己去看,长眼睛做什么的。”
“你!”焰青靡没好气道,“自己看就自己看,真是的,你这脾气越发古怪,我看呐,秋晚照回来后再见你,未必……”
寒浅青白她一眼,她立即识相地闭上嘴巴。
焰青靡嘟着嘴,施法将整个宅院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秋晚照的转世。
原来这处宅院是富甲一方的霍老爷子的,秋晚照是他和夫人的独子。
他们对他那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诸般宠溺,导致秋晚照的性子张扬得不行。
此刻,秋晚照正在府中大闹,说他看不上城北家那个姑娘,城南的那个也不行。
他爹娘在院中追着他劝,说他年岁到了,该是娶妻生子,而那城北的姑娘生得貌若天仙,城南的那位更是贤良淑德,问他如何瞧不上眼。
秋晚照说出的话简直要把二老气死。
“瞧不上眼就是瞧不上眼,看到就烦,什么天仙,就算真的天仙来了,我照样瞧不上。”
这话相当傲气,霍老爷子直道将他宠坏了,竟眼高于顶,误了这么好的亲事。
秋晚照懒得听他们啰嗦,甩了袖子径直往门外走,看似要出游去。
他推开门,门外众人早已不见踪影,落在眼中的只有令人头疼的密雨。
他皱了皱眉,着人拿了顶斗笠和一件蓑衣,穿戴整齐后,独自骑马朝郊外去。
身后小厮追赶不及,被他远远甩在后头。
春日最宜赏景,既是雨天,山中风景应是不错。
他择了一处山中孤亭,站在亭中赏景。
春雨绵绵,雨星朦胧,漫漫青山云雾缭绕,宛如登临仙境。
鼻间飘来新泥的尘香,用力深吸一口气,他只觉心旷神怡,之前的烦躁登时一扫而空。
眺望远方,目光突然顿住。
他疑惑地望着青山中那一抹橙红。
那是如此亮眼,直叫人新奇万分。
他忍不住迈步靠近。
走了许久,才渐渐看清那抹橙红为何物。
竟是一位姑娘执的一柄伞。
他走近,喊道:“喂,姑娘,下雨天路滑,山间尤是如此,莫要再此处停留,快些下山吧。”’
平日他并不常跟女子多言,今日也是出于好心才开口,说出的话总觉得有些别扭,好似他在关心她似的。
可不能叫她误会了,若是被他爹娘知晓,以为他瞧中人家,说不定又要逼他成亲。
想到成亲,他便烦躁不已,忙又道:“你若不听便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那人哼笑一声,脚步陡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