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夏安· ...
-
庄园坐落在落霞山顶,是专门用来举办宴会的场所,正式晚宴在别墅顶层举办,等人来齐,宾客便由管家指引一同上到顶层。
五楼两套卧室被打通,连带着原先的会客厅被开辟成了一间宴会厅,东边窗户改造成了一大面落地窗,可以将整座花园以及整片落霞山景区尽收眼底。
夜色澄净,不远处传来悠扬的圆舞曲。
脚步声隐匿于羊毛地毯,周颂宜跟在谢行绎身后,低头瞥了眼还带着他余温的手掌,忍住了笑意。
方才离开众人视线后,谢行绎紧牵着自己的手就已同时松开,这样虚伪的面子工程,他们似乎总能很好应付。
若有似无的高跟鞋落地声伴随着喷泉的流水,如同一曲交响乐。
甫一绕过廊厅,嘈杂声便隐约传来。
谢行绎停下脚步,等待周颂宜走至身旁,淡然又随意地将手肘屈起,示意对方挽上。
“最近在着手范德新的业务?”
似乎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周颂宜莫名其妙地看向谢行绎:“你要给我投资?”
言下之意——关你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他的行为举止都相当有教养,在周颂宜说话时,他总会下意识侧头倾听,眼睛也直视着说话人。
哪怕,周颂宜现在其实不算太礼貌。
其实无论对方是谁,说出的话是否正确,谢行绎都会给予相应的尊重。可不知为何,周颂宜今日却被盯得有些发毛。
又或许,谢行绎无形中摸透了自己的心思,让她无处可遁,完全暴露。
“阿闻前段时间到加州出差,我们抽空吃了顿饭。”
原来是有内鬼,周颂宜愤愤道:“周祁闻这个混蛋,怎么什么都要往外说。”
她哪还有隐私可言。
感受到周颂宜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用力,谢行绎不着声色地轻笑:“这么不信任我?”
两人总归是一起长大的,他开玩笑起了个头,氛围瞬间轻松很多。
周颂宜知道他能给自己提供实质性的建议,没再隐瞒:“元贝有个项目,我确实挺感兴趣。”
“元贝?”谢行绎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他试图从周颂宜的脸上找出端倪。
周颂宜不明白他为何为露出这样的神情:“有问题吗?”
“自然是没问题。”谢行绎依旧语气淡淡,“只是,你的眼光未免太没水准了。”
阿猫阿狗都能当作备选方案。
冷言冷语让周颂宜忍不住蹙眉。
她并不太关注这些,也不能为自己的选择打包票,但面对谢行绎突如其来的质问,她还是有些委屈:“不好就不好,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我的错。”
厚重装甲大门被人推开,侍从引着两人落座。
吧台边与人侃侃而谈的陈绍安瞥见与周颂宜一同进来的谢行绎,赶忙抬手招呼。
厅内大致分成三个区域,就餐区、休息区以及酒柜吧台。男士基本围坐在吧台,女孩则靠在休息区的沙发边聊天。
结束了短暂又不愉快的谈话,谢行绎松了松领带,侧头和周颂宜说:“我先去吧台。”
周颂宜乐得轻松,她昂着头,提起裙摆就往一边走。
吧台边坐着的陈绍安盯着两人看,直到谢行绎走近,他才笑着打趣:“不是说不回来了?今天这么赶场子,是为了在场哪家姑娘来的?”
穿的这样商务,一丝不苟的,明显刚赶回来,没准前几小时还在飞机上处理线上会议。
“诶诶诶,周祁闻可还在呢,这玩笑开不得,小心他替大小姐出气,直接给你一拳。”
“我哪有这样护短。”提到妹妹,周祁闻嘴角上扬,他斜靠在高脚凳上,朝谢行绎递去一杯酒,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谢行绎睨了打趣的人几眼,顺手接过酒杯。
“大小姐”是这帮发小给周颂宜起的昵称。
周祁闻对周颂宜的纵容程度堪称绝世罕见,加上同辈里女孩少,周颂宜从小就跟着自家哥哥厮混,被宠到无法无天。
这称号自然要落到她头上。
“你猜我们刚刚才讨论什么?”
谢行绎懒得周旋:“直说。”
一群人等着看热闹,就连周祁闻也朝他望去。
陈绍安本来就等不及给他猜测时间,几乎是立马说出答案:“我们下午翻邀请名单,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他没说具体是谁,眼神却不停往休息区那瞥。谢行绎越顺着目光望去,视线越过人群,在看见周颂宜后明显顿住。
大胆的猜测冒出脑海,那未道出的三个字也呼之欲出。
叶柏衍。
真是阴魂不散呐。
宴会拟邀名单,是由何助着手负责的。所以叶柏衍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他的无心之失。
陈绍安宽慰:“不过你放心,我们将他推了。”
并且,对方似乎对今晚的宴会也没什么兴趣,一直在推脱。
谢行绎冷笑着:“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靠不让对方见面来锁住婚姻,这样的做法未免也太low了。
陈绍安明白谢行绎对周颂宜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还是觉得有些晦气:“这可是大小姐的初恋,你忘了当初……”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惹得谢行绎不愉,他将杯中酒饮尽,不屑地轻笑,“来了又怎样。”
毫无挑战性的对手,早晚是手下败将。
-
刚落座没多久,晚宴就正式开始,估计是有意安排,谢行绎的位置刚好在周颂宜身侧。
桌子间用屏风隔开,互不打扰,年轻人那桌更靠近吧台,方便饮酒。
先是上了几道前菜,摆盘小巧精致,色泽诱人。
周颂宜有气无力地偷偷拨弄着。胡萝卜做成细丁她便能接受,但切成块,就觉得难以下咽。再好看有什么用,不对胃口怎么着也喜欢不起来。
正要叫服务员将这盘菜拿开,面前就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青筋凸起,蓬勃有力。
顺着手指向上望,谢行绎拿着公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挑去周颂宜不爱吃的食物,优雅从容,仿佛在做什么精细的工艺活。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不止一回,她也习以为常。
“菜品还合胃口吗?”一双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搭在了周颂宜肩上。
望着眼前出现的,与身旁人极其相似的面庞,周颂宜立马放下餐具轻声唤道:“阿姨。”
谢韦茹穿着一身与指甲油同色的暗红鱼尾长裙,耳垂上坠着一颗硕大的祖母绿水滴型耳饰,稍一偏头就隐在深棕色长卷发中。
红配绿的扮相反而贵气十足,让她气场更加强大,谢行绎的长相,有百分之八十都遗传了他的母亲。
“真漂亮。”她欣赏地摸着周颂宜的发尾,说罢又看向谢行绎,故作严肃道:“早就同你说过,讨女孩欢心要从细节入手,你这样的态度,可一点也不招女孩喜欢。”
字里行间都在责怪谢行绎不会主动。
周颂宜眨眨眼,在心里悄悄反驳谢韦茹刚才的话。
追女孩是要拿出十足的心意,但谢行绎应当不必用普通人的那套标准来评定吧。他单单站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光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做派,同样很招蜂引蝶好不好。
不过现在,谢韦茹还真是误会了谢行绎。
周颂宜侧头轻声说:“他有给我带礼物。”
谢韦茹笑着拍了拍周颂宜的肩:“这就开始向着他了?”
周颂宜百口莫辩,刚要说些什么,谢韦茹就将她轻扯着靠近谢行绎。
“你们俩也很久没见了,这两天就当放个假。今晚就搬去江心洲那套住,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
显然是有备而来。
身旁人明着在享用美食,实则在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周颂宜完全僵在原地,顾不得管那群看热闹的。
谢行绎才刚刚回国,他们都将近半年未曾见过面了,一见面就要同居,这算什么事嘛。
开口拒绝正要说出口,就听见谢行绎低声应下:“知道了。”
周颂宜不可思议张开嘴,瞪了谢行绎一眼,又拿脚尖踢了踢他。
“长辈的意思,不太好拒绝的道理。”
大哥,你拒绝的事还少吗?周颂宜只想回一句放屁。
她低头戳了粒虾仁送进嘴里,祈祷着待会可以浑水摸鱼让谢韦茹忘记这事。
-
一顿饭吃了足足三个小时,终于到了最后环节。
六层的巨型蛋糕被推至北边落地窗前,奶油花纹华贵繁琐,样式并不符合谢行绎的风格,但胜在好看,推出来的一瞬间就让人食欲大增。
窗外烟花适时绽放,侍从将厅内大灯关闭,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按照流程,该许愿了。
其实谢行绎并不热衷于这些虚妄空无的事,他总认为,想得到的一切都该争取,而不是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但面对起哄,他还是配合地抬手闭眼,在噼里啪啦的烟火下许愿。
橙红火光在黑夜中起舞,绚烂花火充当背景,于黑蓝天空漫出五彩划痕,又转瞬消失。
“生日快乐!”有人起了头,周围接二连三传来祝福。
氛围至此,谢行绎不得不喝,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周颂宜与他挨得极近,视线不自觉被吸引,谢行绎抬眼朝她望去,又在下一秒移开。
醇香酒味伴随着广藿香和清冷的梵香钻入她鼻腔,硬朗的乌木气息与她身上浓烈的暖甜玫瑰香融合,居然意外合拍,一点不突兀。
周颂宜抿了抿唇,又由这香气,莫名其妙联想到谢行绎本人。
好像无论何时何地,哪怕舟车劳顿一整日,他始终可以展现出一副完美模样。
可周颂宜分明记得,早几年前,谢行绎的行为性格,还是能抓出几分桀骜与叛逆来的。
她似乎从未,也不曾想了解过他。
几杯酒下肚,谢行绎已有几分醉意,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过凌晨。
谢行绎作息一向很准,今天已是例外。他微微侧身,向不远处的周颂宜投去目光。
周颂宜感受到谢行绎的目光,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挣扎般地瞥了一眼周祁闻。
她是真不想这样跟谢行绎回家。
环住周祁闻的胳膊,小幅度地晃了晃,周颂宜拿出杀手锏撒娇大法:“你们就这样着急把我卖出去,也太不讲道理了。”
语气娇俏,让人很难拒绝。
“泱泱,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更何况,放眼整个京州,除了阿绎,没人配得上你。”
“但是……”周祁闻狠心将手抽出,无奈叹气,“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俯下身子,悄悄和周颂宜道:“就当换个地方散散心。”
看来是没有挽留的余地了。
周颂宜泄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朝谢行绎走去,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陈绍安表情更是夸张,他拿手肘碰了碰周祁闻,不可思议道:“你妹妹为什么要跟着谢行绎走?”
周祁闻表情好不到哪里。
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妙招,也并不觉得两人一定合适。
虽然他和谢行绎从小一起长大,清楚谢行绎的人品实力都是上乘,但颂宜娇贵任性,适合她的应当是嘴甜讨巧那类,谢行绎显然并不适合。
周祁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涌上万千思绪,他沉默片刻才说:“如你所见,培养感情。”
陈绍安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事。”
即便早就会预料到这一天,但还是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割裂。
一个沉稳正经,完全不会哄人的大少爷,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陈绍安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