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Virrtst

36、Chapter36 回溯其十九 她朱唇微启

　　她朱唇微启，眉头微皱，“坐久了屁股好痛。”

　　他想到了红鸾同他转述的和锦簇说的话，她既然这样说了，那他应该也可以付出些行动，“鸾儿坐师兄腿上，师兄揉揉。”

　　红鸾格外乖顺，拿着书跨坐道凤阁腿上，拿笔在书上勾勾画画，“师兄，千年前国主岐君在婚宴上特请了水神殿下出席，祂还为新人赐福，可惜只有这一次，没有先例也没有后来模仿者。”

　　凤阁思维向来直来直去：“一次就算先例，放心照搬也无妨。”

　　“过去几万年有太多典仪，我实在拿不准该选哪些了，先姑且选了十几种，师兄要不要参谋一下？”她说。

　　凤阁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拿起那纸，刚想看，忍不住问：“某人刚刚是不是才说过自己绝不假手于人？”

　　“人家实在头疼，”红鸾摇摇头，精神有些恍惚。

　　他紧紧搂着红鸾，“帝京街上的巡游留着吧，天家还有钱在街上巡游就代表着还有再战的资本，民众也会安心。国主幼时主政就招致了不少非议，民众感受到王气政局也会稳定。”

　　红鸾放空一样盯着蜡烛，半晌没有说话，凤阁用腿颠颠她，“醉倒了？”他问。

　　红鸾摇摇头，精神有些恍惚，她说：“没，我只是想到了三年前我在战场上的时候了。”

　　“还嫌那顿打没挨够？这回我可不陪你胡闹了。”凤阁起了心思，用当年的糗事揶揄她。红鸾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拌嘴，只是说：“不，只是现在想来有些奇怪，那时的我只要一碰到武器就控制不住想要杀人，胸膛中好像有两颗心脏，其中一个飞速跳动，另一个却好像被压住了一样，好奇怪。”

　　听她这么说，凤阁心中有了猜想，但此时夜露深重，不是说沉重话题的时机，只好暂且按下不表，只问她：“那明天一起去首席祭司巫祝那里看看？卜一卜婚礼的日期，顺便占一占你的事情？”

　　红鸾困得有些打瞌睡了，头一顿一顿地分外可爱。

　　“小师妹，小师妹？咱们回去睡觉吧。”

　　红鸾身上醉意闹人，现在已经不太清醒，只是点点头挂在他身上不松手。

　　他隐约听见她嘀咕些什么，凑近一听才发现是红鸾的挽留。

　　“留下吧，师兄，和红鸾在一起。”

　　他无奈，却有些欣喜，但也只敢合衣躺在榻边。

　　“师兄……”红鸾小小的手攥住他的手指，凤阁偏头看去，她眼神迷离，缱绻中弥漫着哀伤。

　　她实在是太美了，一时间叫他恍了神。三年前她珠圆玉润，活像个小鸟团子，这些年长开了却有些消瘦。

　　凤阁实在忍不住，用力将她抱在怀里，二人就这么沉沉睡去。

　　·

　　这不是第一次来天衍宫了，她还是觉得巫祝的发丝像蛛网。

　　空旷的室内响起一声叹息，她向祭坛上看去，只见巫祝脸上带着朱砂画的古老的图腾花纹，身上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裳，宝蓝翠绿、朱红白玉，更衬得祂华贵了。一切都和初见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年轻人，看你头发这么浓密，是有什么治疗脱发的妙招吗？”巫祝说。

　　“您的头发太长了，剪短重新养就能好起来。”

　　闻言，巫祝驱动力量，长发从柱子上滑下，回到祂的身旁。那些头发像有百米长，堆在一起活像座小山，“舍不得……舍不得啊……”

　　祂像是沉溺在了过去的记忆中无法自拔，只是怜惜地抚摸着长发。

　　红鸾没再说什么，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上。蓦地，巫祝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她冲去。祂头上的冠冕随着祂的动作摇晃碰撞着，翡翠和玉石在金子制成的线间奏出悦耳的乐章。

　　祂冲到红鸾面前，手中变换出一块象牙笏板。祂拿着象牙笏板，垫在她下巴下，迫使她抬起头和自己四目相对。巫祝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随之而来的就是响彻云霄的放肆大笑。

　　巫祝止了笑，沉声道：“原来你和我一样，都是在秩序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弃吧，你永远都无法得偿所愿！你和你的两个灵魂将同下地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说完，张着嘴大口喘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不多时又像在用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念出模糊难辨的咒语。巫祝跳起舞来，身上的铃铛奏出祂想要的节拍。

　　红鸾仿佛回到了古时的战场，彼时的巫祝正在为即将四处征讨的水神表演乐舞预卜先知。

　　巫祝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红鸾已经无法看清祂的动作，只能看到那一对黑色的眼眸，在红色面纹的衬托下更为深邃。那双眼睛就那样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一起拖到地狱中。红鸾有些害怕，想站起来离开这里，身体却不听她使唤。

　　巫祝一舞完毕，伸出那只染了蔻丹的寸余长指甲的手，在她肩上推了一下。

　　红鸾脑中的所有疑问都在一瞬间得到了解答，她俯下身拜谢：“多谢仙君指点。”

　　而巫祝又回到了初见时那阴郁的样子，眨眼间，祂又回到了祭坛中央，长发也重新缠绕在柱子上，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

　　红鸾出来时还心有余悸，脸色惨白。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号称“秦垭连体婴”的帝俊，羲和，望舒。这三人看起来也是来找巫祝的，她就和这三人打了个招呼。

　　“原来刚刚是你在里面？”羲和问。

　　红鸾道：“三位仙君也来卜卦？巫祝仙君卜算的功力并不完全在几位之上吧？”

　　帝俊颇为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我等刚刚见天衍宫内有异响，想着许是祂又变换出傩相来了。多年朋友，有些放心不下祂，就来看看。”

　　望舒接过话茬，脸上笑容温柔美丽，“见你没事就知道巫祝没什么大碍，我们也就放心了，回见！”

　　说罢，三人进了天衍宫。

　　红鸾有些奇怪，但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快速奔出楼阁间，扑到凤阁怀里。凤阁揽着她，二人一起回神宫去。

　　“已经占出来了，吉日是三月后的……也就是七月初三。现在正式筹备应该来得及。”她说，凤阁很认真地听着，道：“这确实来得及，但你自己的事呢？仙君占的结果怎么样？”

　　红鸾没说什么，打了个哈哈：“没看懂她干什么，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就跳上舞了。出来之后碰上盛润四荒仙君——就是帝俊祂们几个，祂们说巫祝开了傩相，但我不太懂，这是吉还是凶呢？”

　　凤阁不是仙家，平日里就很少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接触，他也完全不懂，想着怎么也不能是太差的事，就没太放在心上。

　　真正办起事来，红鸾简直像个大人。她盘腿坐在镂雕金凰梨木床上，王庭的各位女官以此向前汇报进度。

　　“典仪官人选已经选出来了？”她问。

　　“回仙君，是的。”女官道。

　　“名册拿上来我瞧瞧。”

　　女官捧上来一本名册，各步骤的典仪官都已经拟出来了。凤阁探头看过，清一色的使节大员，甚至还有几个人他几乎没见过，只听说过名字而已——这些人，无论单拿出来哪个都是响彻秦垭的名号。

　　他低声问道：“一次婚礼居然要出动这么多使节？这排场也太大了。”

　　红鸾神色有些落寞，染了蔻丹的长指甲抚上名册里的一个个人名，“啪”地一声合上名册，把它抛回给女官，道：“毕竟王后是仙君，自然不能随意筹备。秦垭几十年才有一次的盛景，办得潦草其他六国笑话，对士气也没好处。”

　　正说着，一个女官走了进来，捧上一封信就退下了。她将其拆开一看，没想到是锦簇从边关寄来的。

　　鸾儿亲启：

　　展信安，朕于边境十七城中，突离皆因形式切峻，女不必虑，荧惑守心与朕同。惟排演与典服二事不得亲至，皆系于鸾儿一身。闻婚期已定，务随信告之，必于前归。
　　锦簇

　　字迹极其潦草，连章都盖偏了，一看就知道边境情况紧急。一想到边境，三年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就涌上心头，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敌人被斩首鲜血乱喷的场面。

　　“这得是多紧急，说好的非必要不离京呢？”

　　红鸾痛苦地闭上眼睛，但心跳却越来越快，仿佛有两个心脏在体内交替轮序。凤阁见状，抽走她手里的信件，将她搂在怀中，运功使她心绪平稳下来。

　　“师兄。”她艰难开口。

　　“小鸾儿是不是太累了，在哥哥怀里歇一会。”

　　红鸾如溺水之人见到浮木般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沉沉睡去。女官见状。询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无事，”他打发道，“小鸾儿最近忙得太久了，休息一下便好。”

　　·

　　“小鸾儿，我是老师啊。”

　　“老师？”

　　男人最近突然常常出现在她梦中，每次都是撩拨放肆之事，悖乱迷离，仿佛要把她永远困在梦里一样。

　　“小鸾儿，我爱你。”

　　“什、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来吧，老师很擅长这种事。”

　　红鸾惊恐地摇摇头，大喊：“你是心魔！你不是老师！！老师不会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小鸾儿，你真的很不了解我，我活了上万年了，若连极乐之事都没有尝试过，那才是真的荒谬。”

　　荧惑守心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手里解开她腰封。

　　“你不是老师！！！！！！放开我！！！！”

　　她身体不听使唤，眼见要跌入泥潭。

　　“你不是我的良人！！！！！！！！！！”

　　梦终于醒了，一睁眼，凤阁很担忧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