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34 回溯其十七 思来想去十 ...
-
思来想去十数日，人选还是没能定下来。锦簇心急，使节上下比她还急。毕竟圣子余弦可是特意“叮嘱”过，这是关系着国家存亡的大事。
可能人们会很奇怪，王室延续血脉能算什么紧要之事。可正是因为有王室存在，国家才得王气庇佑，这是神明力量来源中最强劲的一股。王室血脉断绝，神明的力量削弱，在战争年代是很危险的事。
“完全想不出来呢，”锦簇想的头痛，吃不好睡不好的，“看来只能请祂出马了。”
“谁？”红鸾听着没前没后的话，心里满是困惑。
“首席祭司，靖世傩运乱神巫祝仙君。”锦簇说。
巫祝是仙君中最特殊也是最神秘的存在，祂原本是瓦尔塔哈尔诸天神祇之一，死后重生成为了水神使节。据帝俊说，在第一万神时代时水神就是借着祂出神入化的占卜拿下秦垭北境的。只是祂后来性情大变，占卜时也不再有什么顾忌，常说出一些伤人的实话罢了。
国主率领一群使节，浩浩荡荡地进了巫祝幽居的天衍宫。
时光荏苒，岁月在许多人脸上留下了痕迹，而流着仙家血液的祂却丝毫不见衰老，唯一可以证明祂上了年纪的就是那一头并不怎么茂密的银白色长发。那头发不知多少年没修剪过，竟长到可以在室内所有廊柱上盘挂。
红鸾甫一进门还以为自己进了盘丝洞，到处白茫茫一片，柱子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巫祝的头发。
她跟在国主身后，一群人恭敬跪坐下，地砖上没有蒲团，硌得膝盖生疼。
空旷的室内响起一声叹息，她向祭坛上看去，只见上面坐着一个美艳到怪异的女子，她脸上用朱砂画着古老的图腾花纹，身上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裳，宝蓝翠绿，朱红白玉，衬得祂更加华贵。
“请仙君卜。”锦簇率先下拜，后面一群使节也跟着她下拜。
空旷的室内响起一声叹息，巫祝侧身坐着，没有抬眼看任何一人，只是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长发。突然，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下祭坛，头上的冠冕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碰撞着，翡翠玉石在金线的缠绕下奏出动人的乐章。
她冲到锦簇面前，手中变化出一块象牙笏板。祂拿着笏板，垫在她下巴下，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
“荧惑守心。”祂吐出四个字。
“什么？”锦簇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破风曜日荧惑守心。”祂高声大叫，殿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就都白了脸。
红鸾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不停地颤抖。窃窃私语声在她耳边放大，头脑中轰鸣之音险些把她震聋。巫祝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抽回笏板就自顾自地舞蹈起来，身上配饰叮呤咣啷作响。
“你什么意思！！！！”锦簇暴怒，从地上跳起，想扯住祂的领子质问，可扑了个空，巫祝舞动得过于狂乱，她连一片衣摆都抓不住，“你是想要朕为人所不齿吗？？？？？”
她扯着自己繁复重叠的衣摆就想上前，却被红鸾攥住了手。
她明白红鸾是什么意思，她锦簇是国主，不能在人前失礼，会落人口舌。锦簇银牙几乎咬碎，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拽着红鸾的手就冲着天衍宫外走，她却猛地抽回手，泄了力，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一样坐在原地。
锦簇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给她留足了空间静静，自己先带着旁人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红鸾在天衍宫中待了多久。
·
神宫外广场上有棵遮天蔽日的桃花树。说来也惭愧，她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见过这棵大树。锦簇正和各处首席在殿内祈祷，红鸾和凤阁闲着没事就在广场树下闲逛，赶巧看到一对情侣在树下许愿挂红带子。
她没见过这个，很新奇，就问：“师兄，这丝带是做什么用的？”
凤阁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条没写字的红带拿给她看，“大家把愿望写在这带子上，抛到树上去，每月取下一回拿给水神殿下看，殿下会实现大家的愿望。”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太离谱的不行，你要是随随便便就许愿得到七十万金币，那殿下可能让你出个什么什么交通事故，赔偿金刚好七十万。”
红鸾一听，就想写些什么挂在树上。
“你该不会想写国主和师叔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吧，”他一把夺过红鸾手里的带子，“小祖宗，再胡闹我就又要挨打了。你知道师叔这辈子只想和你成亲的，别太迷信仙君的占卜。”
红鸾笑了笑，面色有些苍白，“我也是仙君，她说的对不对我心里有数。王室不能绝后的。”
“你就这么极力促成他们？你就没考虑过你自己？师叔和国主成婚你就是全使节的笑柄！谁不知道你们要准备……”凤阁还想说，却被红鸾捂住了嘴巴。
“我倒是希望和老师在一起，可，国事在前，我个人的私情就不足为道了，”她看着这书，温和地笑了，“如果因为我个人的意愿毁了这个国家，那我红鸾就是秦垭的罪人了，那时我就是全天下的笑柄了。”
凤阁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道：“你明明不用思考秦垭的这些那些的。”
“师兄和锦簇姐像我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当一面了，”她不着痕迹地挣扎出凤阁的怀抱，走到树下，心事重重地拨弄着一条又一条丝带，“师兄，你知道吗，今日使节们宴席上所用的点心，一块价值七百金币——这还是我刻意压低预算的结果。”
“一百枚铜币可以换一枚银币，五十枚银币可以换一枚金币。之前在边境时，我用三十枚铜币就可以吃饱，八十枚铜币就可以吃好。而现在，使节的点心一块就要七百金币——这还是我改革了很多年的结果。”她说。
“搬箱子的劳工一天只能挣十五铜币，虽然这是当年——现在已经是七十铜币了。就算这样，他们也还是要交税供养咱们，交税支持国家运转。”
“我的改革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贡献——以工代赈、提高收入、降低赋税。若是不再多做点什么那我和国家的蛀虫有什么区别？住在白玉建成的王庭中，吃着一块和一些人几辈子工资所匹敌的点心——既然我享受着如此待遇，那我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我目前还能做的就是协助锦簇姐把王室血脉传递下去。”
“一想到老师就要成为别人的枕边人，我是很嫉妒，但是为了这个国家，我的嫉妒和难过又算得了什么呢？”
凤阁沉默了，半晌，把丝带递给她，又给她拿了支笔，“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更远，小鸾儿。”
红鸾挥笔在丝带上写下了一句话，用力地把丝带放在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把它揉到自己的骨血中，“我是秦垭的半神啊。”
“你要想好，挂上去之后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凤阁说。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把丝带抛到树的最高处。不知怎的，眼角却还是滑下一行清泪。
“师兄，我不后悔，我会亲自去和殿下解释的。”
神殿中响起悠扬的钟声，片刻之后，一群衣着不俗的人从中走出，锦簇和荧惑守心并排走在最首。红鸾立刻抹了把脸，一脸灿烂地扑进他二人的怀抱。
“小鸾儿，巫祝的卜辞……”荧惑守心义正言辞地开口，神情极为认真。
“没事的老师，红鸾是懂事的孩子。”
“不不，小鸾儿，我会尽我所能破局，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他说。
“红鸾也是半神，老师别骗我了，没人能突破世界法则。”她紧紧抱着荧惑守心，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老师，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带红鸾去寻珍楼用午膳嘛。”
别了，我尊敬的老师，我无望的爱人。
荧惑守心有些无奈，道：“寻珍楼的厨子和王庭的有着天壤之别，为什么非要去那吃？”
红鸾双手无力垂下，松开了怀抱，又猛地抬手扯住锦簇的袖子，“锦簇姐，我想去嘛，我从来都没去过寻珍楼。”
她大概猜到了红鸾的意图，给了她一个“不行”的眼神，却败在了红鸾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目光之下。
锦簇无奈，只好说：“她在帝京住了这么久，也该四处逛逛，我们陪她玩一天吧。”
凤阁一听，连忙帮衬道：“对啊对啊，咱们一起四处逛逛吧。”
荧惑守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凤阁……也罢，咱们几个通通放一天假陪她吧，你不用回去值卫了。”
红鸾见状，很是开心，立刻拉着几人找寻珍楼去了。
·
极厚的一本菜谱，没翻几页红鸾就挑花眼了，“老……锦簇姐，点什么吃好啊。”
锦簇接过书，一边翻一边说：“不如我们一人点一样招牌，让小鸾儿尝尝这里的特色？”
